诗情长江(散文诗集)
长江源流(三章)
●梦里长江
想长江,梦长江。儿时居乡野,长江只在课本上,梦里寻不见,醒时好迷茫:长江就在群山外,20里小路好遥远,山里的世界可丈量;
思长江,恋长江。长大离故土,长江常在眼中流,四季交替变,江涛好寻常:一旦离她去远游,常常夜里梦长江,山山水水好风光!
我梦见,长江似游龙,徘徊好沮丧,洋洋洒洒贫困泪,滴滴蘸忧伤;春秋冬委蓄憧憬,夏天呐喊要飞翔……只可惜,两岸灾民均慌乱,只把堤防作战场;
我梦见,长江象巨舟,急切欲远航,无奈启动缺能量,年年原地空惆怅;18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人们只为收割忙……
哦,梦里长江,梦里长江真荒唐。
但愿我的梦,只作挽歌唱……
●大江问源
江在动,船未动?
水在流,我在行。
激流告诉我,长江的脚步匆匆;轮船告诉我,长江的脾气刚烈:“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只有在三峡,才能真正认识长江!
长江自古至今,只认一个方向:东。
历史认识长江,只写两个字:倔犟!
再艰难的行程,也挡不住海的诱惑;再险峻的峰恋,也阻碍不了前进的脚步……实实在在,长江是一面镜子,使我们人类在镜子面前羞愧脸红。
把话问长江:是什么使你的追求如此执著?
长江腾起巨流,似乎作答,可惜我不能领悟;
把话问轮船:是什么驱使长江勇敢地向前?
轮船响起汽笛,教我读过往的人流物语,可叹我天资愚笨,只好灰溜溜弃舟登岸,去作徒步旅行……
好久好久,我寻访岸边县场面,踏进乡间瓦屋,栖身荒山野岭……竟寻不见长江的源流踪迹。好奇怪哟!
其实是我傻。大江索源,源头何必寻呢?
长江源,未必不在你我的心中?
●黄金水道叹“孤帆”
“万里长江滚滚流,流的都是煤和油”。感叹加婉惜矣,多少年“弹指一挥间?”巨大的水能开发,长期以来黄种民族都只在做梦……
“孤帆远影碧空尽”,即便换一种心情读这首诗,也绝难自慰:黄金水道从古至今,徒有虚名。川江天险,建国以来,货运量哪年突破过一千万吨?
若非葛洲坝的功绩,长江三峡至今也许还是暗礁密布,怪石磷峋……三座船闸,可是做的年吞量五千万吨的美梦呵!
什么原因?
山城重庆叹:数百里航道多险阻,西南货物难启程:水流急处航道窄,水流缓处水欠深……没奈何,川江船只多单行,密布船数灾祸临。……
人在盼,港口在等;都想请万吨级船队川江畅游抵重庆。
长江嘟噜道:怨谁呀,三峡工程至今未竣工!
哦,长江,大西南的祝福与期盼,你知道么?你知道么?十年后,川江的面貌将焕然一新……
峨 眉 山(外二章)
来到峨眉,梦里寻她千百度;
今谒峨眉,却怨苍天洒朦胧。
昨宵梦日出,今晨抱憾归。揽车牵着众人的心,悻悻地,从云里雾里灰溜溜钻出来,散了。
散了的秋思,拥入万年寺的无梁殿,便揉进清音阁的泉声里了。
散了的秋思,可曾想爬向黑龙江栈道,缠住“一线天”,拉扯一段猴趣呢?
散了的秋思,会撞击哩,在峨眉山参天古树下,溪流亭榭旁,神台前、幽径上——秋色笼罩着的神奇的峨眉山,宁静里总会碰出火花:一个秀字,写不出峨眉的韵味;一个幽字,道不尽峨眉的姿色;一句险峻,一句雄奇,描述峨眉山都不贴切。
答案似乎在峨眉山的哪个部位,又好象不在某个具体位置——这就是峨眉山!
可不可以说:峨眉的风采神韵藏在你眼底心间呢?!
●滑 竿
上峨眉山不品味坐滑竿的滋味,实乃憾事。
几番犹豫,我终于没忍心坐在别人的肩膀上。
倒不是吝啬钱,所有的旅游线上,随时都遇得到请你坐滑竿的主儿,随时随地都听得见从急促的喘息声中喊出的“滑竿,滑竿”的声音迫使你逃似地躲在旁边。竿主一前一后,大汉淋漓、龇牙咧嘴地一路小跑着、甚至是很艰难地向上或向下“捱”——
真真切切,我只在峨眉山才理解到“血汗钱”三字的涵义。
“苦力”们的腰杆未必比我更粗,为什么?一个“钱”字能说明一切么?
“苦力”的脚板也未必比我的大,我用人民币作媒使其将我驮着,身子可以消受,心呢?
坦率地说,见滑竿驮着一种差别,心里颇不是滋味。
有什么办法呢?有那么多乐意抬滑竿的人,就不能有那么多坐滑竿“悠哉游哉”的么?
滑竿之出现,实在滑稽……
●私家旅店
峨眉山的私家旅店多矣。
接我们住宿的少主人,竞跑到30公里以外的乐山大佛脚下,充当“一条龙”服务的“小跑堂”:他家买的中巴车,去年往返峨眉至乐山的旅游线上,兄嫂弟妹、叔侄父母,起五更睡半夜,一年净挣5、6万元哩。
车上,司机售票员,自家人,谈笑间,旅客也仿佛成了“自家人”。
住下,主人便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上下打点,跑前跑后为你忙,且陪你聊天,陪你打牌——直到你酒足饭饱,安然入梦。
半夜里,主人挨门唤:“起床啦,坐车上金顶。”那声音,低低地,甜甜地,但也是命令:一个个欣然问安,匆忙上路。
明知小店床铺贵,都说:值。明知小店茶饭差,都道:不错!
哦,峨眉私家旅店,天天有人走,天天有人来:走的和来的,都有一番感慨。。。。。。
山城夜景(外二章)
没有山,能叫重庆么?
山城重庆之夜,充满诱惑,显得风流潇洒、妩媚动人……
登“九重天”,谒“两江亭”,最使你眼热和动情的,莫如那跨越嘉陵江和长江而把整个重庆连成一体的两道绚丽的彩虹!
“九重九”旋转着,向你展示出山城人民的憧憬,捕捉一串串欢欣。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灯火这里的人,聚合成山城独特的夜景:灯照水,水映桥;桥连山,山连雾……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疑是银河落重庆也,好不叫人心醉哟!
夜重庆,定然有颗不夜心!
只可惜,重庆搬不动,山城夜色偷不走。否则,我会做贼哩。
心旷神怡照张像吧,把山城的夜色留在心底,把对山城的相思珍藏起来……
●山城书市
真巧呵,山城书市又开幕。
几百家出版社图书荟萃,数万个品种,任你挑,任你选,喜得人们蜂涌而至,满足而归。
浏览书市,仿佛置身大海;
慷慨付款,似乎囊中充盈。
哦,都渴了饿了,衣摊上的悭吝神情,农贸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喧闹,这里没有。平台上,书架前,我瞥见一片贪婪……
山城书市,令人回味悠长呵;
山城书市,显露出一座城市的渴望……
●“好吃街”
一端牵着“朝天门”的梦;
一端缀着“解放碑”的霓虹。
于是,重庆醉了——“好吃街”的香味把整个重庆薰得醉了,好嘴馋哟!
不到“好吃街”逛一逛,枉来重庆;
不到“好吃街”尝一尝,终身遗憾。
都说:“好吃街”是重庆乃至整个‘天府之国’名特川味之“国粹”哩:五花八门的“火锅”,各式各样的卤菜、小吃……令你目不暇接,大饱眼福口福。
无论白天夜晚,“好吃街”都给人新感觉。
不管驻足离去,“好吃街”留在我心里就两个字:富足!
“好吃街”没这两个字,会有几多人“好吃”呢?
哦,“好吃街”——别致的街,迷人的街!
川东三问(三章)
●涪陵你贵姓?
乘船路经涪陵,你可曾闻到一股香味?
榨菜香味哩,好特别哟。
也许,就因为榨菜太多,整个城市里一种味道过于浓重了。何况,从古至今老是这种特别的味道呢?
涪陵城老矣,心也老么?
涪陵人精也,何必都精在一条道上呢?除了榨菜,就不可以有别的什么菜么?选择,是一种磨难,一种考验,难道不也是一种开拓么?
榨菜当然是一块牌子。但我衷心希望,涪陵还有更多叫得响的“拳头产品”,这“拳头”无论擂到哪里,哪里就发生“地震”。
但愿,若干年后,涪陵人再不把榨菜作为唯一的荣耀。
因为涪陵人多,涪陵人精,涪陵人都不愿意自己只有一个姓……
●万县几时再称雄?
万县市的古老称谓,比现在好听。
好奇怪哟,“川东高埠”的铭牌,竟不知被谁摘了:是什么人偷走了,还是不小心丢的呢?
——无人知晓。似乎也无人问津。
从此,万县人便没了颜面,似乎也无可奈何地安于贫困……三峡刮大风,参差不齐的街面上尘土飞扬,楼房的窗子幌了几十年,人们起初感到惊奇,兴奋,后来就只等待与观望了。
红牌高悬的水位线下,有人忙着做买卖,有人竟在大兴土木;
“不上不下”的难捱的等待中,我发现许多菜色面孔,也听到许多逆耳的怨尤……
如今,有人大声疾呼:何时万县雄霸川东?
好呵万县,醒了一个,便醒来一群!一群人重整旗鼓,一群人寻找万县的历史,还愁什么?
但愿我再来时,万县已恢复往日的殊荣!
●张飞睡未醒?
云阳张飞庙,“江上风清”。
莫非就因为“头在云阳,身在阆中”,身首异处便长睡不醒么,张飞?
瞌睡是有传染的,久了,云阳城也犯困。
困了的云阳城镇,又把瞌睡传染给了乡村……港口码头的石阶上,人们用扁担驮着贫困;乡间山坡上,兀自疯长着辛酸。
多少年呵,云阳:江上风瘦,吹得人只打呵欠……
毕竟,云阳人是勤劳和聪明的。没见过码头、仓库、工厂、餐馆……铺天盖地的“川军”么?云阳乡村的好多好多人,都有了谋生的本领。
我想,这座古老的庙宇搬迁时,张飞一定会醒。
醒来的张飞,跺脚一声呐喊——所有的云阳人都会为之振奋。走得再远再远的云阳人,也会赶回来,以一片虔诚,捧一掬心香献给张飞,庆贺家乡的繁荣。
那时,张飞即使再入睡,也会常常在梦中笑醒……
鬼 城(外二章)
鬼城不大,举世皆知;
名山不高,中外驰名;
到丰都的人,都要到鬼城去领略一下地狱光景;登名山的人,都要在奈何桥品味迷魂茶的传闻……
既然人人死后都成鬼,都要到这鬼城不报到,想想着实可怕:满世界的死鬼都来,若都象活着时喜欢一窝蜂似地抢着排队买投票,可就怪了;奈何桥上的检查官也象人间的“路霸”只认钱不认人,善鬼等待过桥,得排到那年那月?
好奇怪哟,既是鬼的世界,这么多阳寿未尽的人跑来干嘛?终究是死人之天国,阴间的一切事物,人类何必探询?
哦,鬼的造形纵是鬼,却全是人面人身。这便是鬼的故事千百年盛传之缘由,这便是为什么阴阳、人鬼同居丰都之奥秘!
鬼是人装扮。鬼城是修给人看的。
鬼城藏有四字天书:弃恶扬善!
●奈何桥
石砌的拱桥:一端连着阳界,一端垒在阴间。
鬼城的桥,神神秘秘的被阳界的人们喧染,形成千百年的恐怖:正直善良之鬼,悠然过桥无妨;奸妄狡诈、人面兽心之辈、再大的能耐也会被一婆姨的迷魂茶迷住心窍,上桥后注定要掉进阴河的血泊之中……
其实,奈何桥很普通,桥下的水很浅。然而,一旦你跨上桥,便会免不了好奇地东张西望,身子虽不会下坠,可是脑子呢?
你思想的翅膀飞向远古,飞向历史纵深……这就充分显示奈何桥存在的价值了。
你在想,可想些什么呢?
身为人子,身不人父,从鬼城的奈何桥走过,总会有新感悟吧?
乌乎——奈何桥,无可奈何之桥!
●鬼门关
赫然三个字,产生磁场般的效应。
鬼门关的关,永远对参观者开着;鬼门关里边的世界,令人怵目惊心:凡在人间作恶者,入鬼门关无一幸免地遭受阴间地府里各种各样的酷刑……
再次置身此境,终有所悟:警世碑上的文字不是在昭告路人,这里是人生最好的课堂么?
我相信,无论男女老幼,不管权高位卑:来者会拾最一片教诲,去者将带走一串思考……
大宁河寻梦(外二章)
大宁河在长江水系,知者甚少;
大宁河上小三峡,却扬名天下。
大宁河的源头伸入大巴山,经野猪峡,荆竹峡、剪刀峡穿过巫溪县场面后,闯入景致奇特的妙峡、沽一口大昌古镇的美酒后,便醉了。
醉了的大宁河一路摇摇晃晃,在滴翠峡的猿声催促下,跌跌撞撞钻进弥漫神奇的巴雾峡,过了几个小辰,才清醒了;
醒了的大宁河,在“银窝子”里盘旋一阵带着充盈的微笑,兴冲冲地跳出“龙门”,扑向长江、扑向大海……
都说,大宁河的小三峡,不是三峡,胜似三峡!
都讲,大宁河的悬棺群,是悬着的谜语哩;
都信:涉足大宁河,无论在河滩、峡谷、岩洞,不管是春夏秋冬,都能拾一首新奇别致的小诗……
●柳叶舟
高高的山。清清有水。小小的船。
先前,大宁河上的船,都是是一片柳叶舟,船头尖尖的,船尾也尖尖的。更有趣的是,船头船尾均有一把长橹。
而今,大宁河上的柳叶舟,大多变成了机动艇。也小巧玲珑,也较柳时舟快捷。但,大宁河却逊色多了。
置身柳叶舟上,逆流而上,你可把玩船家的纤绳,拉出一串故事。
猫腰柳叶舟上,飞流直下,你可伉领略惊奇滋味,遇弯道,用长橹撑出一段历史。
因此,我游大宁河,还喜欢搭乘柳叶舟。
劝你也坐柳叶舟。大宁河的神韵,一多半,溶在了柳时舟上……
●吊脚楼
大宁河畔古盐厂,有着一条奇特的街: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
岸上的一半,拥挤着的房屋排成一溜儿;水在流,房子也在流吧?
——是耶非耶。房子在水上,房脚是石头砌成的柱子,深深地扎根在河底,岂可动弹?但,云雾里,流水中,你来看稀奇,那一排排高悬水上的吊脚楼,果真会移哩!
都说,吊脚楼是古代巴人的创举,是古建筑的绝好展览。
要我说呀,吊脚楼映在水里,在巴人时代,肯定显露出困惑和辛酸……
大宁河寻幽(外二章)
自巫山至巫溪,大宁河摆下无数迷阵。
延绵二百四十里:山色秀丽、山势峥嵘;水质清新,水色淡人;浅的滩,沙白石奇;深的涧,水急浪飞……上行的“蓬蓬船”,揽一路传奇赠给游客;飞流直下的小舟,又把一串串惊喜注入河里……
自古至今,大宁河流淌着深山幽趣;
从今往后,大宁河将更加妩媚动人。
“云台仙姑”常给神女瑶姬送信,说“小三峡”的游客特别多情;都把栈道比鹊桥,“白龙过江”欲娶亲……
“金龟爬山”后勤部耽心“龙进”“虎出”、“马钻山”,从此滴翠峡的猿猴再不敢白日出没,巫溪城下再没有“和尚观溪”了……
只有千丈悬崖上的“铁棺”和“船棺”保持沉默,令游客费尽心机而难解个中奥秘。
哦,千姿百态的大宁河,远在深山人已知呵!
宁河泛舟,山水幽幽,人亦悠悠,好惬意哟……
●剪刀峰
刀架高耸,刀尖菲薄,好一把神奇的剪刀啊!
位于巫溪城上游的剪刀峡,把王莽追赶刘秀,神仙抛剪断箭的传说,永远嵌在剪刀峰上了。
远眺剪刀峰,剪刀的形象,游人非亲眼目睹,断不会相信;
近看剪刀峰,剪刀的功能,非神驰远古断不肯承认。
历史造就了剪刀峰,今人如何评说?
大三峡也有剪刀峰呢,可它的形象远不如这儿真切
倘若这剪刀峰可借,我倒很想用它剪断人生的烦恼,也剪掉人间的不平;
伫立剪刀峰,无论历史还是现实,都把玩不尽。
●一线天
山露一缝,天开一线。你钻进去,就步入时间隧道了。
水流潺潺,凉风习习。你跑出来,定会如醉如痴……
因大山阴隔,这“一线天”,从古至今即是由陕入川的秘密通道哩。我辈来此猎奇,而山民们的背篓里装的竟是贫困和辛酸:一篓红薯,可卖几多感叹?
哦,“一线天”是慷慨的,山裂一道缝后,山民世代辛劳,毕竟未断炊烟……“一线天”到底还是幸运的:“天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现代文明诱来的嘈杂。许多饭店、旅馆的餐桌和床铺旁,都在演绎着大巴山的传奇哩……
长江三峡(外三章)
万里长江,经“鬼城”,入夔门,连闯三关……匆忙中,遗失了一个画匣。
于是,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山民和船夫,世世代代撰写着神奇,历史便演绎出许许多多动人的美妙的和凄惨的故事:
达官贵人用的是酒杯和筷子;
风流才子用的是琴弦和彩笔;
山民和船夫,用的则是凝聚着辛酸的桨和纤绳……
而今呢?
秀才们还是喜欢用笔描绘三峡的美,山民和船员却选择新的“川江号子”,用宏亮的汽笛牵引着数千吨级的金盔银甲………
●瞿塘峡
好险峻的瞿塘峡哟,好奇妙的瞿塘峡!
西起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镇,短短八公里,却让船夫把纤绳拉扯了许多世纪,竟使山民辛酸血泪延续了几千年……
咆哮长江,是急匆匆扑向大海怀抱的。哪晓得一入此境,山峰陡峭如壁,一道巨门挡住去路?
泡漩翻滚,是情切切寻觅东归之出路呵!怎知道,到此地,天变高了,江变窄了,路竟没了呢?
于是,便拼命地挤压,疯狂地吼叫……硬是在巍巍夔门的缝缝里,用历史的利斧,劈开了一条狭长的路。从此,长江便憎恨这里的山川峡谷了,尤其是夏天,它的脾气便显得格外暴躁……。
不信,就问问惊恐万状的古栈道吧。
还不信,你就去请教请教文物珍藏颇丰的白帝城……
●白帝城
三面环水,一方傍山,在夔门和险峰的映衬下,便显得格外秀丽了。
幢幢飞檐楼阁,件件文物古迹,撞入你的眼帘,不误入历史才怪哩:
自号白帝的公孙述,把一生坎坷写在城墙上了;
兵败托孤的刘皇叔,把生离死别的滋味倾入了长江;
穷愁潦倒的诗圣杜甫,则把千古绝唱锁在草堂;
只有诗仙李白豁达豪放,一曲,便飘然若仙,“千里江陵一日还”……。
哦,白帝城,你历经苍桑,被今人修茸一新,精神和感叹依旧么?凤凰碑和竹叶碑上的历史,演绎着几多传奇?
书。眼前的白帝城,是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古栈道
一方孔,一页无字天书?
一排洞,一行可辩足迹?
谜。几多世纪几多年呵……至今找不到谜底。
三峡栈道,大部分在绝壁上开凿,延绵两岸长达数十公里,何等艰难?何等气魄?!
解析历史是愚蠢的。绝壁上打孔,当然是想在无路的地方寻路,至于“栈道千里,通于蜀汉”目的何在,何必追究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故事?还是历史?
是与非是,难以弄清楚,即使弄清楚了,又如何呢?
眼见古栈道,你有一种感受,一种寻常难以爆发的情绪,就够了。
历史很长,古栈道很古亦很长,而人生却是很短很短……
巫山云雨(外二章)
好奇怪的山,好特别的云哟!
群峰矗立,峡高谷深。浓浓的雾,薄薄的云,在天地之间缭绕、弥漫……你哪还分得清云和雾哟。
宋玉的《高唐赋》,浪漫得够可以了;
毛泽乐的豪歌,堪称千古绝唱。我辈涉足此间,哪敢卖弄诗文!
眺望巫山十二峰,就作个入境的看客,甚好。
看,似烟非烟,似云非云,似雨非雨,峰间的景致好诱人哟;
雨来矣,浓云滚滚,从峰巅掉下来,掷地有声;
雨停了,缕缕淡烟,自峡谷蔓延不断,徐徐升腾;
雨过后,山野若洗,峰青恋秀霞光漫天……
相信么,巫山在云雾的掩盖下,每天都出现新的容颜!
●神女峰
不知是人化石,还是石化神,神女的传说实在是太久太远太久太远了。
神女峰传神女的魅力,才闻名遐尔,悲乎幸乎?
神女助禹劈山治水,也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而今,“千古三峡不夜航”的历史已被陈列在博物馆了。那么神女呢,可不可以揖别巫山,返回瑶池呢?
人在想,船在行,神女却无动于衷;
水在流,云在游,神女峰竟千古依旧。
不管你是什么肤色,也不管你年老年轻,只要来到巫峡,没有不争相观瞻神女峰的,没有不议论巫山神女的。
难怪神女峰不肯远离峰峦。
倘若有一天,神女真的走了,该怎么办呢?
哦,神女——神女峰!
●孔明碑
集仙峰下一绝壁,颇为奇特。
惊涛骇浪之上,绝壁竟凹进一块,一段神奇的“退兵故事”,便开始演绎。从此,诸葛孔明就占尽巫峡的风光了。
信与不信,原来无所谓,只是有历代文人墨客搜肠刮肚,在峡江上下大肆渲染,这块石壁便路人尽知了。
有人嗔怪……你这人啦,何必扫兴?
可不是么?
这绝壁,这凹进去的石块,有无三国战期时代的真迹,打什么紧呢?
信也好,不信也罢,均无碍它的存在。
相信了,便会望壁兴叹。不相信,你又能失去什么呢?
孔明碑历经苍桑,仍叫孔明碑,这事实本身就令人回味。
——不是么?
屈乡拾韵(四章)
●归洲镇
多少年了,你伫立西陵峡畔,朝思暮想一位亲人;
多少年了,你拼命呼喊,企图招回一个伟大的灵魂!
然而,千帆往返,岁月更替,你等呵、喊呵……一切都是徒劳。许多世纪的夙愿化用了泡影,凝成了梦幻。你憔悴了,猝然跌倒了……恍若当年衰亡的楚国。
但,峡江没有消失,船夫们哼着悲怆的号子,呐喊着,重新给你命名——归洲镇。
忽有一夜,全镇的人做了相同的梦:昔日的三闾大夫骑着红鲤鱼,从峡江遨游紧来……
忽有一日,有人惊喜报信:不远的山上,屈原祠从天而降!
果然,人们见到了屈原祠,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好呵,归洲!你终于招回了屈子之魂……
●乐平里
步七里峡,宛若跋涉纵深的历史,潺潺溪流,可在排遣岁月遗留的悲愤?
乐平里,我来了,尽管我姗姗来迟,但我要寻觅诗人昔日的踪迹;香炉坪呵,我来了,尽管我拜谒恨晚,但我想捉捕屈子遗风,把困惑的诗心吹醒!
乐平里,果真是歌舞升平的好地方么?
香炉坪,果真是伟大诗人诞生之所么?屈乡竟没有姓屈的,真怪呵。莫非楚亡之后,乡亲们离乡背井?莫非“湖广填四川,江西填湖北”的民谣真是佐证?
从现实追索历史,我想哭。
从想象返回现实,我想笑。
乡亲们把美好的憧憬撒向山坡荒地,一阵金风拂来,漫山遍野便灿烂辉煌了,好诱人哟!
●读书洞
石桌石凳,仿佛仍有余温;
洞里洞外,似乎可闻其声……
自沟底攀上山坡,都争着在洞口留影;从洞里寻到洞外,徘徊者,都想让灵感倍增。
一声吆喝,醒了作诗的梦吧——《离骚》句句血结成;
几声叹息,惹动半山的浮云,叩响《天问》话古今;
“屈公少年读书,何等光景?”
问者拙,答者也笨:“交不起学费,也点不起灯。”
众人都笑了。笑声里,有人怅然若失,有人顿足遗恨,有人剪手沉吟……
●照面井
传说,这儿是女须绣花和梳妆之所。
三星半月,映照此井,今人曾作试验:确可引线穿针。
好奇者慕名而来,谁也不想作此考证。但,登临井面,多少人胆战心惊。是井水太深,还是别有原因?
哦,照面井:照人,照面、亦照心!
来人都听说:古时贪官,得意面井,映出狗头人形。
于是,井旁的人们多有所悟:有人掬水狂饮,默默地咽下困惑,鼓起勇气正视人生;有人悄悄闪在一旁,故作轻松地扪心自问;有人大大咧咧地爬在井口,向井水投入一串串疑问……
呵,照面井,你内涵深厚,难怪被后人修茸一新!
大老岭风情(四章)
●情人树
情切切,意绵绵,丰载千年,竟双双化作一株树;
痴迷里,恍惚中,春夏秋冬,将泪水盈成一片湖。
情侣幽会在深山,睹树思情情更浓。树荫下,湖畔边,情人结伴好缠绵;小舟摇曳拉扯相思,人影树影,兰天白云,都叠在情人湖,凝成一幅绝妙的风景!
风景里,情侣们把爱情珍藏,孕育;
睡梦中,情人树将情侣拥抱在情人湖畔。
没欣赏中央视骒春节晚会别具一格的《情人树》么,那诗情画意,那优美舞姿,那传神演绎,一时间感染打动过多少人?
哦,情人树也许不能长存于世;
但是,情人树的传说却能永恒……
●勇士出征
天柱峰下,群山聚集待命,云海卷起征尘,千万株参天大树宛若兵士,默默地排成矩阵。
风在吼,军号鸣,将军甲胄披在身,顷刻即出征;
哦,妻在前,子在侧,匆匆赶来送亲人。待卫忙扭头,将军往前奔,夫妻拥抱在军营,兵士皆动情。
目相对,唇想连,深情一吻竟永恒!
从此后,天柱峰下传佳话,大老岭深山连成胜境;往来游客添雅兴,会心一笑凝深情。
有人形容巨石“将军归来”;
我却坚持说:“勇士出征”!
●仙女银袖
蓝天里,祥云环绕着药王谷,有一双秀眼含羞窥视,古树下,两山间,绿色笼罩大自然,看得好眼馋。
痴迷走了神呵,一只长袖似银练,突然洒落到人间……
银袖三十丈,一往情深掷向谁?
哦,银袖飘舞着飞向药王谷,轻轻落在岩石上,对岸飞鼠欲来拣,没料想,银袖抖动成花瓣,细如珍珠卷巨帘……
从此游人来谷底,愕然只作瀑布观!
●虎啸惊涛
神农走后,药王溪留下一只猛虎。
光阴荏苒,猛虎恪尽职守,一步也没离开溪边的水潭:渴饮甘泉,饿觅狐兔猪羊……
终于有一天,药王溪发生异常:名贵药材被采撷,林中群猴好猖狂。
猛虎欲追踪,一水如南墙。愤怒里,抖擞精神一长啸,吓得群猴逃夭夭……
这下了不得,山泉受惊了,哗啦啦,前呼后拥往前挤,宛若山崩跌深潭。深潭里,慌忙打个滚,又想拼命往前窜。没料到,巨石设关卡,企图把路拦;泉水急,泉水怒,怒吼奔腾不复返;劈石钻缝,觅路聚军团,或兵分五路,迂回躲闪;或三流合一,掀石捣树、推波助澜……
惊三叠,破三关,虎啸声没泉声静,药王溪内复悠然。
多么好啊,虎啸巨石成雕像,惊涛三叠铸画廊!
宝岛情思(外三章)
中堡岛,在整个长江流域,实是微不足道;
中堡岛,在壮丽的长江三峡,却又充满神奇!
没有人比治理长江的“总工程师”林一山更熟悉中堡岛了。没有人比葛洲坝人更珍视中堡岛更钟情中堡岛了。
在林一山及其追随者眼里: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中堡岛,是一条永不沉没的小舟;
在葛洲坝人眼底和心中;平平常常的中堡岛,是一艘邀游宇宙但缺乏能量的飞船!
五月,中堡岛绷着相思的长线,把成千上万不同肤色的游人“垂钓”,然后以坚硬的脊背驮着巨大的岩芯,昭告人们:这里是最理想的坝址!
五月,三斗坪以其江湾的弧形巨手,将成千上万不同发式的客人拥抱;长江则以金色的微笑敞开胸襟,供欣赏:这里,是最理想的水库!
哦,中堡岛,好迷人的岛啊!
我来中堡岛不知多少次了,次次感受不同。
八十年代,我在这里踏足疑惑、心怀忧虑,而对滚滚江涛怅然若落泪。记得有一回,中国三峡开发公司领导委托我遍访库区、考察三峡大坝建成后文物古迹淹没情况,来到荒芜的中堡岛上。我手摸长办人以心血钻探出的巨大岩芯,呆立良久而默默无言……
今天,我到这里采集往事赠送来者,眺望金璧辉煌的黄陵庙,心潮宛如江涛。黄陵庙是纪念治水奇才大禹而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1870年的长江特大洪灾。却使庙顶的柱子上留下了洪水浸泡的永难磨灭的痕迹……
这痕迹,令大禹彻夜不眠;
痕迹,使当代大禹满面羞愧。
可喜的是:黄陵庙内的千年铁树,居然开了花!
都说:铁树开花,是大禹显灵,是同治年间的冤家显灵,是毛泽东周恩来泉下有知、欣然显灵哩;
都讲:三峡大坝横穿中堡岛,荆江大堤将松驰紧绷的神经,整个长江下游人民将不再担心“狼来了”!
哦,中堡岛,好神奇的岛啊……
过去我来中堡岛,中圆梦,想把半个多世纪的三峡情打一个结,珍藏在我的心中!
近两万平米的沙洲河,在过去,你凭借巫山的云雾,抛撒一片朦胧,我们看不清你的面孔;
弹丸之地的中堡岛呵,到如今,你仰仗改革开放的雄风,拂去岁月的尘土,我们终于认识你了、前近你了、拥抱你了!
千帆竞过,那声声鸣笛,都是在向你祝福呀;
万人踏青,那欢歌笑语,都是在表达一句羡慕呀!
哦,中堡岛,好幸运的岛啊……
●中堡岛
长江上的“岛”,很多。
中堡岛却只有一个。
“唯一”便是宝么?当然不是。宝,是一种荣耀,一种希冀,有着金钱无法取代的价值。
客观地讲,首先认识中堡岛的是孙中山先生,而确定中堡岛品位的则是第一个拟定长江三峡开发计划的恽震等人。能称出中堡岛重量,则是誉满全球的美国坝工专家萨凡奇。
都说,中堡岛是万里长江上永不沉没有船。
都讲,中堡岛是艘缺少燃料的核宇宙飞艇,一旦启动,整个中国都将腾飞,沿着预定的目标和轨道飞行!
哦,中堡岛,将是跨世纪工程的支撑;长长的坝轴线,横穿宝岛——
一端牵着历史!
一端联着2008!
●黄陵庙
黄陵庙是纪念大禹的。
黄陵庙里古老的铁树作证,黄陵庙顶端粗大的柱子作证,1870年的大水灾,险些使古庙“灭顶”……
黄陵庙的存在,是一种悲哀,似乎也是讽刺幽默哩;或许,一种寄托和象征……
大禹的塑像,依旧;
同治年的“水迹”依旧。
只有古老的铁树,在中国的八十年代后期,居然年年开花!年年开花!!
懂了么?
铁树开花,纯粹的机缘巧合?
置身黄陵庙,恰逢铁树开花,静静地,静静地我凝神倾听,听出了一种声音!
呵,声音——治水奇才的声音哩!
●三斗坪
哦,三斗坪。
好渺小的江湾,好著名的江湾哟。
常听人说,你是孙中山发现的,你是被美国人萨凡奇找到人;
常听人说,你是毛泽东命名的,你是为林一山而诞生的……
总之,你很渺小,亦很伟大。说你渺小,是因为你不过是万里长江无数个江湾里的一个河段;讲你伟大,是由于众多的国际知名人士,水电专家都对你百般赞美,对你寄予殷切的期待!
哦,三斗坪,你的脊背癣要驮起历史的重荷呵,你知道么?
半个世纪三峡梦,即将在你身旁变成现实!
赞美你哟,三斗坪!
赞美你,就是祝福中华民族跨世纪宏伟工程!
西陵峡(外二章)
滩多水急,四个字缀成千古遗憾;
风光秀丽,一句话构造千古传奇。
“打新滩来绞新唯,祷告山神保平安;血汗累干船打烂,要过新滩难上难”。
民谣如注如诉,够吓人的。而著名的空岭滩,则更令人想而生畏:“新滩泄滩不算滩,空岭才是鬼门关………”
可是,西陵峡的奇秀与绝险,既是一对矛盾,也是一种诱惑!
为求生计,船夫用凝聚辛酸血泪的纤绳,把岩石勒得伤痕累累;
为觅秀色,仁人志士和风流才子,喜盈盈闯入西陵峡,便陶醉了,便与大自然溶为一体了。
要不,古往今来,哪会有咏吟不完的诗和唱不完的歌呢?
哦,西陵峡:你是迷人的画,无韵的诗……
●三游洞
寻常一溶洞,名扬千百年。
白居易约伴同游此洞,作,这里的世界尚还陌生;百年后苏拭父子三人同游此洞,这洞中的天地便异常宽敞了。
因为是“白某”手笔,人们就对此洞格外青睐;
由于有“学士”题诗,人们也就想学舌“大江东去卜”了………毕竟是先有名人足迹,然后才寻觅到“天钟”,“地鼓”吧?尔后,还在此地发现了“陆游泉”哩,一曲放翁,便是佐证。
友人问:西陵峡口有个洞,真是不真?我点头,那位笑道:这不就行了?
我也笑了:历史本是人撰写,谁个弄得清。正史里,往往有假;野史中,往往藏真。
来此游览,你觉得赏心悦目,觅些远古雅兴,不就回味悠长哩么?
●南津关
“送尽奇峰双眼豁,江天空阔而夷陵”。
南津关,地势险要,“雄当蜀道,馈绩荆门”,好威风哟!
南津关的名气足“闻者丧胆,视之落魄”的泡旋给弄来的。这里的泡水,每隔10分钟就出现一次,泡高米许,旋涡深达3米,旋的直径竟有40多米…。它自远古旋来,旋涡里缠绕着多少冤魂啊……
而今呢?
南津关早被毛泽东“高峡出平湖”的豪歌镇慑住了!
峡口银龙吐出21颗宝珠,把宜昌市缀成不夜城!银龙横卧大江,水涨了,峡宽了,昔日那吓人的泡水和旋涡,梦似地收敛脾性,使南津关愈来愈优雅秀美了。
------不信?
你登南津关,远眺雄伟的葛洲坝,绝对是一种享受……
葛 洲 坝(外二章)
一位朋友说:离开葛洲坝,诗人秃顶了。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我的另一位诗友很想写几首关于葛洲坝的诗,来了一看,竟傻眼了。
是不值写么?他说不是。他反复说:葛洲坝这题目太大了……
这话很值得玩味。
葛洲坝,果真是坝么?历史的葛洲坝,是个沙坝,是大禹过江时留下的脚印;今天的葛洲坝,是从大海回归的银龙,是新的长城,新的长江大桥。
“不——!”
谁在说话?哦,我的心。
葛洲坝,毛泽东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一个梦。
●船 闸
每回路过船闸,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感觉,总在折磨我。
于是,为解除这种折磨,我置身于船闸:想要寻觅,想要捕捉……然而,寻不着,捉不住,离开船闸,心里更加沉甸甸的了。
于是,我疑心我有了收获。
于是,便在离却的相思里,搜寻我长久的困惑。
哦,游船的沉浮出没,牵着许多人的梦;而人字闸的启运关闭,每一次,不都唱出一首深沉的歌?
哦,一张人字门上的彩照,跃入眼帘,终于醒了我长久的困惑!
人字铸成的门,你是船闸的魂!
啊,人!大写的中国“人”……
●泄洪闸
到过葛洲坝的人,带来种种疑问,携走样样回答。
心海宽阔者,来了,景情交融间,顿觉潜移默化;这儿“雪浪飞虹”,这儿举世赞夸!
你走时,不是揣着一张永恒的纪念么?朋友,那是个浓缩的话匣呀!打开它,你会觉得很沉,历史老人在上面写下了对你的评价。
哦,一张彩照,一座大坝居然能装下:
哦,一座泄洪闸,悄然被你搬了家!
可是朋友,你心中可有一座大坝?你心中可有一座泄洪闸?
诗人说:二十七孔泄洪闸,是一把精巧的银梳,它在日夜梳理着长江老母蓬乱的鬃发;
歌唱家说:二十七孔泄洪闸,是大江的喉咙,它代表祖国所有的江河在说话!
呵,泄洪闸——雄伟的闸,神奇的闸!
夷陵新韵(三章)
●宜昌,宜昌
都说,这个城市会做梦,因为有“夜明珠”,因为还有个猇亭:“夜明珠”这个地方长出了葛洲坝,好令人羡慕哟;猇亭,曾经是夷陵古战场,东吴小将陆逊火烧刘备连营七百里,毁了皇叔的一统天下梦……
欧阳修当夷陵县令,哪想过今日光景;老先生留给后人的只有诗和一座“至喜亭”……如今的宜昌城天宽地阔,城里的人常把在五一广场和葛洲坝的留影殷情馈赠,把富足和欢笑传给亲朋……
都说,这个城市很幸运:一个是“330工程”,诱来一条与省政府门前大宽度相等的东山大道;一个三峡首“筹”字,牵来一条铁路直达北京;凭着“川鄂咽喉”的优势,又在兴建跨世纪的工程……
听,宜昌,单凭这名字,就能产生磁石般的吸引!
不信你问问葛洲坝,三江桥,或听听五一广场音乐喷泉吐出的心音……
●滨江公园
在上海外滩逗留过的人,若来到宜昌的滨江路,定会由衷感叹:人工航道竟把美丽的城市缀成一个硕大的彩虹型花园!
春夏里,漫步滨江路,两旁的桔树花香袭人!
夕阳下,情侣相偎江畔,钓一抹金辉,送百舸争游,好惬意哟;
金秋时,览一路累累金果,你以步当车,或随妻儿作检阅逍遥,心中定能收获一片喜悦!
最难忘的,怕是盛夏的傍晚吧;数以千计、万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竞相拥到滨江公园,把炎热扔进江水里,把喧闹带进江水里,把疲劳留在了坡岸上……
即使在冰雪覆灭盖的严冬,滨江公园和宽阔的滨江大道,照旧是少男少女们出没嬉戏的好地方;溜冰打雪仗,冰场作摆场,蓬嚓嚓闹将起来,馋得上年纪的人们争相围观,也想发一回“疯”哩。
滨江路哟十里长,公园景致好难忘;
远行游子离你久,梦里夜色更辉煌……
●陶珠路集贸市场
宜昌把贫穷,扔进了三江;
宜昌把繁荣,写进了集贸市场。
每天每生,农民把富足和喜悦,摆在陶珠路展览,惹得市民蜂拥而至,用篮子和车子,驮走一串感叹;
每月每月,农民把鱼肉禽蛋摊在市场,用秤钩拉扯市民的心愿,然后蘸着唾沫数票子,背着欢欣喊“拜拜”。
每年每年,不管是农民还是市民,都心甘情愿地往陶珠路上钻。左顾右盼里,搜寻希冀;讨价还价中,结成伙伴,你离不开我,我少不了你,天长日久,便把这陶珠路弄得闻名遐尔了……
都说,陶珠路摆着的,是宜昌的自豪;
都信:陶珠路上的一点一滴,都牵着这座美丽城市的血管……
荆江大堤(外二章)
看你,久了会急出病。
想你,长了必忧成疾。
荆江大堤,似一根紧绷着的丝弦;
荆江大堤,象一条生锈了的铁链。
荆江呵,谁不为你日夜担忧呀?卫星上见到的“九曲回肠”缠绕着可怕的梦,年复一年,好急人哟!
都说,一九五四年的洪灾,若非“九曲回肠”被人工“穿孔”,“云梦泽”的惨景将笼罩大半个中国;
都忧,大堤如薄纸,汛期的沙市,水位线超过三层楼的高度,一旦决品,后果不堪设想……
站在当年周总理视察的堤段,我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覆薄冰”……
站在著名水利专家林一山相查堪的大堤上,心里直打鼓哩。可有人却指责林先生“狼要来”的警告是危言耸听……
真的“狼来了”咋办?
——还用扁担和草袋么?!
●分洪闸
好威武的卫士,好壮美的图画呀!
都真诚地希望你只作个“摆设”,都不愿意你轻浮地胡乱动弹!
行洪区的人们,天天都在诅咒你呢,晓得啵?
行洪区的人们,夜夜都在梦着你呢,懂了么?
闸,是该有血有肉的呵。堤呢,荆江河段那脆弱的长长的大堤呢?它想着你么?
江与堤这对冤家,打架的时候,往往会找你发泄;
你呢,若真的怜惜行洪区的人民,在江与大堤再次吵闹的时候,可不可以躲远点呢?
也许,你不能这样做;
也许你将来可以这样做……
●洞庭湖
年岁大了,性情会变么?
洞庭湖年长,却越长越矮,愈变愈“小气”了。
八百里方圆,何等风光!可现如今,长江贿赂了你,用浑黄的诱惑塞满了你的肚子……
迂腐呀,洞庭湖,你天赐的蓄洪容量被长江漫漫地偷走了,果真毫无觉察么?
危险呀,洞庭湖,你宽容人们愚蠢地造田耕作,终归会毁掉自身……
是湖,就应该恢复湖的模样!
仅仅作鱼米莲藕奉献,那是河溪港汊的能耐。洞庭湖哟,你不想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么?
拒绝那浑黄地贿赂,你立即会消除雍肿;
心如明镜,即使在汛期,你也能避免“诱”祸……
荆州古城(外一章)
荆州城小矣:方圆数里,居民数万,够拥挤了。
荆州城大哉:上下千年,古往今来,把人间苍桑嵌在城墙和楼阁上,显露出何等容量,何等气派!
一部《三国演义》,把刘备借荆州、关羽失荆州、演绎得叫人牵肠挂肚。于是,世世代代,荆州人便竭尽会力,用身心护卫这古志楼,使护城河的水色水色依旧,城楼依旧。
古荆州的模样,留着,谁说不是留着个提醒呢?
古城依旧,现今的荆州人在干些啥想些啥呢?
最好问问那些仿古建筑群,也问问矗立在城门口的现代雕塑。要不,就问问悬于城内商品交易会的巨幅标语。它们是会把荆州古城的追求和向往告诉你的!
听,编钟乐舞哩,让久远的乐章和着现代生活的节奏,回味悠长吧!
哦,荆州古城,你把千年古尸揽入怀里,透过陈列馆的玻璃,想要展示一种悠思呢还是一种期盼?
不管怎么说,你是中国古代文明的佐证。古城里的古树绽放新芽,长出新枝,散发出一种诱惑;
无论怎么讲,你是中国古代文化的瑰宝。古城的后人,哪怕身在天涯海角,想你谈你时,总是洋溢出一种自豪……
●沙市今天“姓”什么
不知何时,你沾花惹草,诱使市民有了“洁癖”:街道两旁,公园亭榭,阳台房顶……满世界都被花草点缀、树荫遮掩着了!
沙市,怎么就没有沙呢?征昔的河滩、舟揖穿梭往返的景象,被高高的江堤拦截成历史。
往日的沙市,轻纺产品、“荆江”牌热水瓶、“沙松”电冰箱,闻名遐尔。
可惜的是,一句整天价叫喊的“活力28,沙市日化”,竟把轻纺织城的荣誉抢跑了,而众多的市民,对此居然无动于衷。
轻纺工业是柔性的,沙市的脾性也是温柔的吧?
纺织商品需要花色品种,沙市这个城市便拼命地生长各式各样的花卉。根据这样的逻辑,“活力28”用于纺织洗涤,天经地义地成了沙市的“拳头”,似乎无可厚非。
不过,还是不要叫外人忘却你是纺织城,好么沙市?
既然是“花园城市”,沙市的花,最好还是用来为纺织商品增色。天有阴晴,花有雨润,犯得着天天“活力28”么?
哦,“荆江”牌热水瓶、“沙松”电冰箱、“活力28”都没了。
请问:沙市你今天姓什么?
赤壁古战场(外二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赤壁依旧。三国古战场弥漫的硝烟,哪里去了?人们来此凭吊,发现了吴蜀会盟的古城,掘出了无数的箭镞和弩机,难道没听见昆岸乌林无数曹军将士的冤魂哀号么?
哦,赤壁,好大的诱惑力哟。当年,三国的头面人物几乎全在你的眼前亮相,继尔粉墨登场大打出手,闹出个三足鼎立的局面。如其说是舞台,倒不如干脆说你是擂台,岂不是更加贴切?!
哦,赤壁,好壮观的战场哟。两军对垒,却被一条大洒赫然相隔,双方可望而不可及。于是,船只似乎成了决定战争胜负的制约因素,然而,苦肉计对连环计,几万吴军居然打败了号称百万之众的曹军。惜哉悲哉?幸兮乐兮?历名由不得你我评说!
对曹操而言,赤壁之战无疑是个悲剧;
就东吴来说,赤壁之战无疑是个喜剧;
这悲与喜、忧与乐,如今已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你来赤壁,除却怀古,总该在这千年古战场拾取点什么,领悟些什么。
否则,你便是白来了……
●南屏山
一部《三国演义》,把南屏山写神了。
一曲《借东风》,把诸葛亮唱得更神。
其实,南屏山并无什么灵气,诸葛亮也并非就是神仙。东风可以“借”,不过是先人的聪颖处:南屏山上设坛台,故弄玄虚矣。
既然风可以“借”箭亦可以“借”,那“三足鼎水”的另三分之二江山,便不可“借”吗?
历史典故,传奇故事,只可以把玩、品味,最好不要太认真,太当回事儿。譬如诸葛亮先生的故地,河南人和湖北佬都太认真了,都说自己的属地有个孔明先生;又譬如这赤壁古战场遗址、文呀武的,前后竟弄出五个赤壁来了,谁个为正宗?许多年争吵,道不明说不白,何苦哟……
赤壁之战,周瑜赢了曹操输了,可矣;
南屏山孔明祭坛拜风相助周邦,风借来了,风助火势将曹军烧得一塌糊涂,妙哉!
谒南屏山,在拜风坛品味一下“东风不与周郎便”,颇惬意哩。
在孔明先生像前,你也闭目养神,祭告天地:“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试借一回东风吧。
心诚,未必不灵哩。
●凤雏庵
凤雏者,庞统也。
当年,蒋干中计逃往曹营途中,怎会遇见庞士元呢?倘若这位庞兄不向曹操献那“连环计”,三国的历史恐怕要重复写吧?
“造物多忌才龙凤岂容归一室;
先生如不死江山未必许三分。“
凤雏庵凭吊者的一付对联,对号称“卧龙”的诸葛亮先生的得势和“凤雏”先生庞统的早夭,颇抱不平哩。
其实也算是操冤枉心。倘若果真是“龙凤”一室,三国争斗,便不会出现“归晋”局面么?细究起来,当年庞士元早不居此晚不居此,却偏偏在曹操与东吴开战这时躲在这小庵,正所谓“居心叵测”是也。
赤壁,因有苏东坡的千古绝唱,千百年来,便游人不断,香火不绝;
凤雏小庵凭借庞士元的连环妙计,千百年来,使来者羡慕,去者留连。
哦,凤雏庵,你如月门前的参天古柏,美名千载,好叫人妒忌哟……
武汉三镇(外二章)
既古老又年轻,这就是武汉三镇。
三镇的形状依旧,三镇的面貌常新。
姑娘和小伙子,把老掉牙的汉腔摇得稀烂,在电视塔上旋转,旋出新的韵味;
老头和老太太,把伢们的心思揣摸得透彻,在黄鹤楼上把玩,常常玩出感叹。
哦,三镇,长江和汉水轮番冲击,黄鹤惊飞了,你却如一艘抛锚的船。乌龟驮着你,长蛇缠着你,天险阻隔,彼此刮目相看。终于,钢铁理解了龟蛇的相思,用桥礅和铆钉弥合了千古遗憾…。
从此,归元寺的五百罗汉,常跑到东湖打拳;
从此,古琴台的伯牙先生,常去大东门市场买菜;
每天,当武汉关的钟声敲醒江城三镇,窗口叽叽喳喳,街道和市场便涨潮了。
汉正街的浪波最诱人了:摊子里溢出的“您家”,把三镇的富足和谦逊都给了你,使你舒心;
当然,三镇人也忘不了馈赠“你姆妈”。莫多心,千万莫多心:“你姆妈”这口头禅,涵义与古老的粗话大相迳庭。
没准儿,喜欢你才“你姆妈”哩!
●珞珈山
珞珈山,是莘莘学子的栖息地。
东湖之滨,珞珈山倒映在湖水里,是水绿,是山青?湖光山色里,诗情画意中,好惬意哟!
都说,珞珈山是书堆起来的!
都讲,东湖是面镜子,镜子中湖水涨潮,便涌成了海……
每天每天,12路客车都把珞珈山驮出来散步;
每年每年,珞珈山都把大门敞开:以山的胸怀,湖的深情,迎新人喜盈盈涌入,送学子乐滋滋“出差”……。
无论多远,总有人惦念珞珈山;
不管多久,总有人“出差”归来!
归来,不是为了长久的期盼么?山,还是这座山,却更青更青了。谁不相信,珞珈山的秀丽景色,是遍布祖国山河的桃李点染呢?
哦,珞珈山,好多人羡慕你哟!
●红钢城
红钢城是武钢的象征。
武汉人谈起红钢城,脸上总藏不住骄傲。因为这里的高炉,冶你着武汉人的性格,那一米七轧机,把武汉的穷愁裁成历史,扔进大江了……
眺望钢城,烟雾裹着酌天,火红火红;
看哪,钢城蓄谋已久,把秋叶染红了,把姑娘的衣裳染红了,把无数的电车,汽车和自行车染红了!
红色,不是钢城溢出的富足和欢欣么?
红色,是中国的颜色呵…………
南京清唱(二章)
●夏金陵
明明知道,南京之夏有“火炉”称谓。
不知怎地,竟在盛夏闯进了石头城:寻古迹,寻得汗流浃背;搜新奇,累得两眼迷茫。身热眼热心更热呵,在总统府,在古钟楼、中山陵……我在脑海抛撒一串串疑问:
“钟山风雨起苍黄”,总统府的旗帜因何变了模样?
钟楼依旧么,钟声里可还存留往昔的向往?
中山陵,埋藏着中山先生的希冀和梦想吧?
……哦,“火炉”,炉火正旺哩!置身其间,你才真切感到:千年万载,历史冶炼金陵城,是重新锻造石头的模样!
纳凉江畔,寄情钟楼,瞥一眼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好惬意哟。我怀疑,“火炉”的温度是被这灿烂的灯火烤热的!
进而想,不对:“火炉”的温度虽与灯火有缘,但真正的温升,却是众多南京人心与心碰撞产生的火花!
●中山陵的台阶
拜谒中山陵,内心平静得出奇;
攀登中山陵,脑海却翻起波浪。
台阶是可数的,历史却无法丈量;陵墓的设计者颇具匠心,而修造者却未必懂得创意:因循必须,创意便形成风景……
人生风景宛如台阶倚栏,层次不同则景致各异、个中品位,只有心秤可称。
中山陵的台阶上,我发现:来来往往的拜谒者,怀揣一片虔诚,争相在陵前留影。摄影师为人忙碌,形成一种风景;我把这场面拍成照片,不也是一种风景?
哦,朋友在阶前为我拍照,我欣喜惶恐地站成风景!
“龙首”礼赞(外一章)
不知是大上海的高楼抢先沾了雨露,还是南京路的霓虹耀花了眼,“阿拉”们神采飞扬,把人沪者的羡慕垂钓,一路拉扯到外滩。
夜上海,万家灯火一片,一派繁华岂能言?
黄埔江,谁个盗来圣火,赫然点燃江那边?
听人说,城区的人们争着往浦东涌,斜拉桥缀着感情线;
听人讲,闹市的人们抢着向郊区搬,车轮辗压着旧观念。
都道是,古老长江是条龙,‘龙首“便是这上海滩!龙腾有机缘,”阿拉“们仿佛有预感,便在浦东展开了一场世纪战:机声中,炮声中,”龙首“摆动好壮观!
哦,大上海无愧为“龙首”称谓,请接受我遥远的礼赞……
●吴淞口
吴淞口是长江巨龙的归宿,没有人怀疑吧?
吴淞口的存在,即形成一种诱惑。
诱惑里,叹息中,长江千年万载流淌着贫穷和悲哀,吴淞口变成一种屈辱的象征了。
多少年呵,吴淞口炮台瞪着眼睛流泪;
几多代阿,黄浦江流淌黄色民族的血……
而今,吴淞口的里里外外,都充满期待:对外,再不惧怕外籍轮船的到来;对内,她含情脉脉,诱动长江潮涌,企盼巨龙腾飞;
吴淞口阿,你屹立河海交汇处,把历史与未来紧紧相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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