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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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给温昕记了个三等功，温昕心里却难受极了。想找校长说明，却听说那天下午学校的训练房里就运来好些训练器材，王校长那几天嘴都合不拢，警校财力有限，好些健身训练早就申请更新却迟迟没有结果。因为温昕的见义勇为让学校一下得到这么多器材，王校长逢人便猛夸温昕，好像温昕是他心目里最大的英雄……有口难辩，温昕别提多别扭了。

　　更让温昕为难的是，张杰也对她产生了怀疑。张杰说那钟山要真跟你没关系，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啊？人家再有钱也不会往一个陌生人身上砸吧？就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吗？检查行动的那天晚上，钟山为什么在走廊上只跟你猛说话？

　　温昕气得给他一拳，“随便你怎么想去小心眼！”温昕流着眼泪跑开把张杰一个人扔原地……该死的钟山，让自己承受了这么多委屈！温昕恨死这个卑鄙的家伙。温昕决心下回只要再见到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出手教训他，哪怕，影响到自己的毕业。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钟山象从人间蒸发一般，再没露过面。奇怪，温昕一百个想不明白，他费这么大劲，总不会就想给警校捐套器材吧？

　　很快温昕和张杰重归于好，两人运用所有学过的推理知识，也想不明白那厮究竟算怎么一回事？

　　很快要实习了。张杰被分到市刑警队，立刻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因为一般实习学员如果没有太大问题，就会留下成为正式警员。警校毕业的学生一等愿望是成为刑警，二等愿望是进入市局分局，最差劲的人才会去派出所。

　　温昕没想到她竟然成为最差劲的人。学校分配实习任务的通知里竟清楚的写着温昕报到的地方是滨河路派出所。没有搞错吧，温昕去找负责他们中队的队长，队长也挠头，说你的实习单位是院领导专门安排的，要不你去找校长看看。

　　温昕知道校长那里没什么好说，拉张杰去找古队长。古队长为难的说，实习学员都是上级统一安排，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样吧，等到正式毕业时，我想法去要你，我可不忍心看到你们小两口天各一方呀。

　　古队长嘿嘿笑，别担心，先去派出所锻炼一下，也有好处。

　　滨河派出所在河边有个独院，紧靠着滨河公园，环境特别好，周边是省城写字楼大酒店扎堆的地方，那个天堂俱乐部就在辖区。古队长介绍说这个派出所所处的区域是省城财富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最容易引起非议的区域，古队长认真说，在这样的地方，作为人民警察，最重要的，是要有比一般人更强的自制力，小温，社会不比学校，一切都需要你有颗明辨是非的眼睛和心灵。

　　无奈何，温昕只好乖乖去滨河派出所报到。

　　第一感觉，滨河派出所的硬件可比其他派出所强上好些，连卫生间都贴着石材，猛一进去跟宾馆的感觉差不多。

　　胡所长亲自接待温昕。温昕看到他第一印象就是跟天堂俱乐部里一层那大堂经理极为相似，神态语言举止整个一模子扣出来的。如果不是穿着身警服，你绝对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细致周到的人会是一名警察。

　　胡所长脸很白，苍白的白，还挂着黑眼圈，好像常常睡不好觉的样子。不过他特别爱笑，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精神的不足。

　　胡所长和蔼的说：“派出所的工作表面简单，实际很复杂，咱们这个辖区治安问题倒没多少，反而经济案件经常发生，附近几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也是重点关注的对象。你是学刑侦的，照理说应该去刑警，来派出所，真有些屈才了。”

　　古队长说过到哪儿都一定要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警察工作本身任务重压力大休息时间少，基层领导们几乎没有不叫屈的，作为新学员，千万不要给大家造成眼高手低的印象。

　　温昕乖巧的说：“胡所长，派出所的工作特别琐碎复杂，老师说派出所是最能锻炼我们处理复杂事件和培养经验的地方，无论什么工作我都一定努力做好。”

　　胡所长很高兴，说你这几天跟着治安民警同志们一起到处转转，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就这样，温昕开始了自己平凡而琐碎的实习生活。胡所长安排她每天跟治安民警去转一圈，剩下的时间便待在办公室里帮忙处理一下内务。这个辖区居民相对较少，绝大部分是商场、酒店和写字楼。除了接触到扒手的小偷小摸和偶尔的醉酒打架，基本见不到什么正经案子。晚上的常规巡逻也没有意思，温昕不明白为什么只在街上转悠，那些可能暗藏污秽的酒店卡拉OK等地方却从来不进去。才三天，温昕就感觉距离自己的理想实在相差太远。倒是张杰每天忙的不亦乐乎，连见他一面都成为奢侈的事情。

　　温昕早把一生的幸福寄托在恋爱了三年的张杰身上，早想好等工作稍稍进入稳定状态就准备把自己嫁给他。她知道好些警察夫妻因为繁忙几乎一天都见不了一面，也许我在派出所里当个稳定而平淡的小民警，反而能够拥有更美满的生活。以前那些书里故事里看到听到的热血喷张荡气回肠，好像正变得远去了。温昕想，我的生活，就要按照这样的节奏滴答开始了吗？

　　正当温昕说服自己安心这种节奏的时候，命运却好像注定平凡不是属于温昕的。周末下午，张杰打电话来说今晚有抓捕行动没法过来了，张杰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温昕知道这个机会对张杰来说盼了好久，除了羡慕和涌上心头的失落，温昕只好等到下班后换上便服打算回家陪妈妈看电视去。

　　下班后办公室里已经没人，温昕去更衣室换上衣服刚回来拿包，却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迎着温昕越来越恼火的眼神挑衅般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笑得好像刚刚赢到了全世界的财富。

　　“谁让你进来的？”看见钟山温昕就一肚子气。

　　“哟，温所长真不好意思没请示您就进来了。”钟山一脸坏笑。

　　“这里是办公室，有事请你去外面大厅。”

　　“是吗老百姓不知道规矩，温所长原谅我好吗？我没事，来找胡所长的。”

　　听他拿胡所长作幌子，温昕懒得理他，想走，偏他又挡住了自己的包。温昕只好忍住气说请你让开一下好吗？

　　钟山仍然嬉皮笑脸，“我帮了你那么大忙给你记了个三等功你就这样谢我吗？”

　　要不提那事那好，温昕听见这事就上火，听他主动提及，心想这次可别怪我治你都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温昕一面盘算着怎么修理他，一面假装和颜悦色说：“那我还真要谢您了钟总。”

　　钟山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说不客气不客气，朋友嘛这点小忙算什么？钟山小声说：“晚上请你吃饭好吗？”

　　“好啊？我正好有时间。”温昕想好怎么修理他的办法。

　　听温昕答应得如此干脆，钟山疑惑地转了转眼珠，“我可就请你一个人。”

　　“好呀，我还以为你有别的朋友呢。”

　　“没有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好吗？”钟山高兴得站起来，帮温昕拿包，“不过，你可不准耍我。”

　　看钟山半是疑惑半是满足的神态，温昕忍住笑，“我一个小女孩都不怕你倒怕了？”

　　嘿嘿。钟山干笑两声，认真看温昕。温昕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T恤，白色短裙下面的赤脚穿着平跟凉鞋，身材纤细高挑，看的钟山眼睛都快直了。钟山说：“温昕你还是脱掉警服好看，女孩子别干什么警察了，去我公司吧。”

　　“去你公司？”温昕轻蔑瞟他一眼，“做小姐吗？”

　　钟山脸色有些尴尬，“你就把我想这么坏吗？”

　　“是呀，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坏人！今晚跟你吃饭就是为了调查你。”温昕好容易等到报仇的机会，丝毫不给钟山留情。

　　钟山苦笑，“整个省城还没有人敢跟我这样说话你信不信？”

　　温昕拿包大步走出去，一边说：“那我更要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了，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些民警不管你吗？”

　　“这里警察都是我好哥们。”果然钟山路过大厅时跟值班民警亲热地打声招呼，那民警见他跟着温昕屁股后屁颠屁颠出来，眼都直了。

　　出门，温昕问去哪儿？

　　“先上车好吗？想吃什么由你定。”门口停着那辆奔驰，司机见钟山出来忙跳下来开门。

　　“你不是说好就我们两人吗？带司机我才不去呢。”温昕掉头就走。

　　钟山脸色很难看，犹豫了半秒钟，对司机大声嚷嚷：“看什么看？开车回公司去！”

　　那司机一脸纳闷，问：“那您……”

　　“滚，这里不需要你了……”钟山摆手让司机滚蛋快步追上温昕。“小姐，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温昕猛回头，正视着钟山，“请不要叫我‘小姐’，本来挺好的称呼都是被你这种人给叫恶心了！”

　　钟山一愣，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温昕面前，眼睛狠狠俯视着温昕狠狠说：“听好了，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是个警察就了不起，我找你是看得起你，这个城市还没有人敢让我生气，妈……”

　　钟山一句脏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昕的眼神给吓了回去，温昕一字一顿说：“你信不信你只要再骂一个字我就给你一巴掌？！”

　　钟山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下去，呆了半天，从肚子里吐出口气，“我真服了你，我还真是怕了你。”

　　温昕得意的笑，说：“你要不高兴我就自己走了。”

　　钟山又呆了半天，挤出笑说：“谁说我不高兴了？我们去吃海鲜好吗？”

　　温昕说我是杂食动物，吃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给我下药。

　　钟山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你下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我恨不得马上把你……”见温昕表情好像又想随时给自己一巴掌，忙把话又一次咽肚里，干笑道：“那我先去开车行吗？”

　　温昕奇怪，“那你刚才让司机自己走你开车不就得了？”

　　钟山说：“那车就是司机开的，我开那车多丢人。”

　　钟山招手拦出租车，温昕心里说这家伙还挺讲究的。上了出租车，钟山让司机往郊区一个别墅区走，温昕问不就是吃个饭吗开什么车呀？

　　钟山笑呵呵说：“请喜欢的人吃饭怎么能打车呢，对你太不尊重了。”

　　温昕听他说话挺真诚的，不免对钟山的敌意也少了些，问钟山：“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俱乐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山笑，“我公司里这种地方多了，我哪都能管到啊？你们走后我就把那儿的经理给开了，不信咱们晚上去唱歌，你肯定不会再看到。”

　　温昕说我才不信，这种地方就是靠小姐挣钱的。

　　钟山哈哈大笑说你懂得挺多啊，是经验还是自己瞎猜的？

　　温昕说只要你有问题我一定会查到你！还是做个好人吧。

　　钟山说警察为什么都喜欢冤枉人，我可只是一普通小商人而已，你就真的这么瞧不起我？

　　温昕也感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人家毕竟只是个商人，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我怎么能这样说他呢？车拐弯进那个别墅区，保安拦住车说禁止出租车入内，钟山不说话放下玻璃，那保安见钟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敬礼放行。温昕想保安为什么很怕他的样子，等会看他家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出租车来到一栋三层别墅前，钟山随手给司机扔了张百元说不用找了，带着温昕来到门前。钟山问：“想参观一下寒舍吗？”

　　温昕说好啊，既然来了就参观吧。

　　钟山冷笑，“我家里藏了好些死尸，都是年轻漂亮女孩的……”

　　这时天色已晚，钟山那张面孔在渐沉的夜幕下还真有那么几分诡异，温昕不禁打了个寒战，嘴里却说：“那正好，我今天就给她们报仇。”

　　钟山笑，说咱们来赶紧开车走吧，家里太乱怕你见笑。他笑得好奇怪，是不是家里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温昕不免好奇起来，这个钟山，总让人感觉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钟山掏出遥控器打开车库门，随着大门向上升高，里面露出三辆车，张杰是个车迷，温昕也跟他认识了不少名车，见一辆黑色的路虎览胜，一辆白色的宝马5，还有一辆就是上次那辆法拉利。

　　钟山问想坐哪辆？温昕说随便。钟山笑着说还是开你那辆吧，你会开吗？

　　温昕撇嘴，“你听说过警校学生不会开车的吗？”

　　钟山乐，“那你开。”

　　温昕毫不客气拿过来车钥匙，坐在驾驶室里。说实话，这么贵重的车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张杰要在还不高兴疯了？

　　钟山说要不你今晚把车开回去吧，我真的给你买的。

　　温昕说我不稀罕打着车。

　　钟山看温昕老练的样子，还是不放心的看一眼温昕的凉鞋，温昕白他一眼，“放心，穿凉鞋也能开。”

　　钟山诺诺：“我是想说……你的脚真美。”

　　温昕脸一红，不再搭理他，踩油门，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猛窜出车库。这车真够劲！温昕故作镇静，心里却被吓了一跳……

　　温昕乖乖在车流里随着前车前进，法拉利惹得周围所有车里都探出脑袋跟着它，钟山笑，“都要被你这样温柔的开，法拉利的老板非自杀不可。”

　　温昕说我是警察，最恨那种凭自己车好就开快车不讲车德的家伙。

　　钟山叹口气说好，算我没说好吗，我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

　　温昕心里暗笑，“待会儿让你躲都没地方躲，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到了一家海鲜酒楼，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钟山让温昕径直把车停门口，门童赶紧上前低头喊老板，钟山说下来吧，车他们去停。

　　温昕下车，说不是不到你自己的酒店吗，怎么还是来了？

　　钟山作沉思状，恳切的低声认真说：“对不起，我想了好久，发现省城的酒店都是我的。”

　　哈哈死去！温昕被他逗乐，钟山也乐，却不知温昕正想着整治他的方法！

　　钟山直接到顶层一个小包间，与其他包间不一样，这一间布置得格外舒适，只摆了一张8人台的餐厅不大面积，外面连着的客厅却很大，宽大的沙发，整套卡拉OK音响，旁边竟然还有个巨大的班台和靠椅。

　　温昕心想这到底是吃饭还是办公的地方。钟山问是不是不像吃饭的地方，这间是我自己的包间，是我请客专用的房间，除了我的客人，谁也不能用。

　　钟山说：“你相信吗，你是我第一个请到这儿来的女孩。我喜欢你，从第一面开始。”

　　温昕看他一眼，却没发现任何虚伪戏弄的成分，温昕心里突然犹豫，我还要报复他吗？环顾四周，见墙上挂着些品味不俗的书法和国画，说看不出你还挺有品味的？

　　钟山笑，你是不是以为俺就是一没文化的粗人啊？想当年俺也是法律系的高材生呢？

　　“你是学法律的？”温昕有些吃惊。

　　“如假包换，要不做生意就去读研了。”钟山答，“当今社会，只有学习某种东西，才能更好的钻它的空子。”

　　“谬论。”温昕不想跟他争论，菜上齐，钟山还要了一瓶红酒。

　　钟山请温昕坐。这个时候，温昕满脑袋的复仇却变得很淡然，本来，一路上直到楼下，温昕心头转过好几百个主意，比如，用酒泼他脸上狠狠骂他一顿，给他酒里猛下泻药，或者干脆就用擒拿把他拧成麻花……但现在，这些想法却好像成为历史，温昕忽然不想用那样的方法对付这个本应该让她狠狠教训的男人。

　　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和他吃饭。温昕站起来，眼睛看着钟山认真的说：“今天，我答应你本来是为了报复你，因为我特别厌恶你。”

　　钟山含笑的脸上表情变得惊诧。

　　温昕接着说：“但……后来我的想法变了，我是警察，不能那样做。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接近，无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不起，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温昕转身平静出门，钟山肚子坐在桌前对着满满一桌子菜肴发愣。

　　好痛快，温昕回到家，想想钟山那傻呆样就解气，他以为自己是谁，看他还敢不敢倚仗有几个臭钱就轻狂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