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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

作者:旧客听雨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一卷 天南.玄清卷 第二章 古琴惊雷,几人闻

  更加让老者感慨莫名的是此姑娘小小年纪,时弹奏的却非一般曲子。

  洛止寒听他师父道:“这小姑娘当真是不简单,弹奏的却是古琴乐府名曲《长门怨》。”

  陈新师兄弟二人以前有听老者说起此曲,但是陈新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现下便问道:“师父,何为《长门怨》?”

  洛止寒却听他师父说起,知道《长门怨》来源颇为传奇,而要弹奏好此曲却更加绝非易与。

  他便看着师兄道:“相传一千多年前,当年大汉朝汉武帝在很小还是太子的时候非常喜欢当时皇太后,后来自己做皇帝初期的太皇太后窦太后的大女儿长公主的女儿阿娇,后来的汉武帝初期的陈皇后。”

  “后来他如愿以偿了吗?”陈新忙问。

  “不急嘛,师兄!小刘彻小小年纪就曾经说过,”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后登上大典,汉武帝如意娶得阿娇为皇后,果然以金屋住之,宠爱有加。但是几年过后,阿娇身为皇后,却无所出,再加上汉武帝宠信新宠后来的卫皇后卫子夫,慢慢冷落阿娇一直至下令迁居阿娇至长门冷宫,冷冷清清。”洛止寒笑笑,又道。

  “还有后面故事呢!”那老者已经恢复平静,淡淡道。

  陈新忙问:“师弟,还有下面?后来呢?”

  洛止寒便道:“那陈皇后愁闷悲思,思忆过去恩爱时光,痛苦寂寞难耐。后来听人说蜀人司马相如初到京都,却善写辞赋,满城争先传阅其新赋。就派人送了一百斤黄金,请司马相如为自己写一篇解闷排愁的文章,希望有朝一日,天子能见此赋,思及自己,结果司马相如就为阿娇皇后写了一篇有名的《长门赋》。”

  陈新赞道:“当真是好法子,不知汉武帝回心转意没有?”

  洛止寒点点头,道:“后来汉武帝也果真看到了这篇辞赋,虽然从来未去长门,也顿觉长门凄凉,想起阿娇斯人独憔悴,却仍旧对自己一片神情,深受感动,又想起往日阿娇皇后种种之好,心中不忍,又和陈皇后有了一时的短暂之好,只是后来又因他事而再次彻底冷落了阿娇皇后。”

  陈新听完,只觉竟这般曲折,也是叹息一声。

  老者却又接着道:“后来时汉乐府大盛,就有京中乐府以《长门赋》为素材,作下乐府古音,流传下来。两汉,两晋和后面的南北朝转眼而过,千古佳话的金屋藏娇流传了下来,斯人憔悴的长门冷月也传了下来。”

  “那,师父,是流传下来的现在这曲子吗?”洛止寒也是不知后面的故事,忙问道。

  “不是,不知道经过多少年,待到盛世大唐风流不羁盛世大唐风流不羁,远迈俗流的李太白横空出世,在长安偶过长门,想起前人,思如泉涌,他随即写成传世名作《长门怨》二首: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才让这故事更加流传千古,经久不衰!”老者感叹道。

  洛止寒和师兄都是默然,他们对诗可是不太懂,只有听师父继续说下去,道:“此两首传世诗作,在布局构思上,各有侧重,却实合难分,相互照应,珠联璧合,相映成辉。太白居士寥寥几笔,写尽天子男人的寡恩,隐晦后宫的倾轧,世事炎凉的残忍与冷酷。结合秋风萧瑟,长门孤单,宫闱中的变迁,恩宠与被废反差上愈发强烈鲜明,着实哀怨感人,再加上配上古琴的凄凉之音,当真让人感慨万千。”

  老者说完,心下十分悲凉,自己所知故旧多为当年师兄所讲,又想起自己几十年要找的师兄本是世上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师兄平时不仅教自己师兄弟几人习武练剑,对琴棋书画的见识更加是胜于自己百倍,要是师兄能见到“惊雷”古琴这样的传世名琴,自己能亲耳听见师兄以此琴亲自奏出胜似这样的天籁之音,当真是人生之至乐,只是近三十师兄之一别,师兄是生是死,却再也没有任何音信。

  那老者一想至此,更是愁来,不由仰头,一杯清酒便入愁肠。

  洛止寒当时也在哀伤之中,就又听他师父谓然感叹:“此柔弱姑娘绝非平常中人,弦动神飞之间,音色情感而论,即使京城乐府名手也不过如此,至于大多数欺世名家,绝难望其项背。”

  老者看两个徒儿迷茫神色,再轻轻道:“只是此曲似乎只有皇宫侯门之内经过大起大落深宫幽怨的人,才有这样的心思情绪能将之弹好,因此曲多染宫闱之相思怨恨,只有侯门王府中曾经大宠而后又遭受冷落的落寞才女才可能弹出神韵,而这小姑娘所弹也颇为熟练,似已得其中三昧,虽可能不是自己身亲经历,多半是她家世之感了。”

  陈新当时就纳闷道:“只觉琴声凄苦,一如我心,却还不知道有此来历。”

  洛止寒却笑道:“师父所言,必是正确,想不到小小天南,还能闻此佳音!我虽不懂,竟似也听出那”独照长门宫里人“之凄凉!”

  那老者见两个徒儿这般说,便顿了顿,又继续说:“何况,这姑娘手中之古琴乃是绝世名琴”惊雷“古琴,”惊雷“古琴更加名贵,普通人家绝对不可能拥有!”

  他又是一杯清酒饮尽,豪迈之情尽显,接着道:“以这小姑娘骨子所相,并非王侯小姐,看来当日小姑娘所熟悉服侍之主人,肯定大有来头,莫非天南小镇上的这小小姑娘,竟是来自皇宫大内或王侯府邸……”

  洛止寒与陈新也无细想,只是觉得听此一曲,愁中解愁,一时把这几天来的自己和师父、师兄的无获的怅然全部一扫而光,更是在众人的惊讶中打赏了一两银子,是时物价,小镇客栈中一桌上好酒菜也不过白银一,二两。

  待这小姑娘走后,洛止寒便问了店小二:“小二哥,那姑娘怎么称呼?”

  店小二忙回答道:“洛公子,那姑娘名小蝉,她爷爷姓胡。”

  “她们这般手艺,为何却在客栈中卖唱呢?”陈新不解,也问道。

  店小二笑道:“陈公子有所不知,小蝉姑娘和她爷爷胡老头从东边而来,投亲亲不在,盘缠用尽,只有待在客栈中已卖艺数日,以筹盘缠。”

  洛止寒师徒三人当真感叹,那老者更是轻声道:“俱是天涯沦落人,浮萍漂泊本无根。”

  现在,洛止寒本是见今天气氛甚是冷清,白天和师父师兄去大理城中的“百刀门”询问本门要事时,也颇有受气的地方,又不见小蝉姑娘出来唱曲,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哪里知道小二哥听见洛止寒的发问后却吓的“当”的一声,口中道:“客官,我……我不知道!”

  他未说完,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神色十分慌张,与往常平时嬉笑招呼客人的神色全不一样,象是听见了十分可怕的事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慌忙蹲下,快速收拾了地上的碎茶壶片,便想下楼去。

  洛止寒测头道声:“师兄!”又向师兄交换一个眼色,陈新便突然起身,一把拉住店小二手腕,手上加力,店小二便大叫“啊”的一声,感觉手腕上像是加了一幅钢爪似的,疼痛难当,用力挣扎,却越挣越痛,如何挣扎的脱,口中禁不住只能连续大声“咿咿啊啊”叫喊的不停,手上的碎茶壶片又胡乱掉了一地。

  洛止寒看看师父没有明言吆喝自己和师兄停止,正在自顾品茶,放下心来。

  他看周围的顾客都站了起来,也有一楼的顾客大群跑上楼来,都口中嚷嚷:“快,快看看,楼上出了什么事了?”

  洛止寒见众人正害怕地看着自己师徒三人,当下起身,抱拳向四周一辑道:“各位乡亲,不必害怕,我师兄弟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向大家问个明白,请大家不要害怕。”

  这时,陈新看见店里的顾客围拢过来,店小二已经不再有逃跑之心,道声:“得罪了,小二哥!”

  他手上劲力便是慢慢消除,和师弟,店小二一起站在人群中间。

  这连续四年来,洛止寒一直和师兄和师父在一起走南闯北,早已经和师兄配合的十分默契,相互一个眼神,就完全明白彼此的意思,此次配合,只不过是两师兄弟牛刀小试而已。

  “在下只不过想问昨天晚上还在这里唱曲的小蝉姑娘在哪儿……”洛止寒刚刚问完,突然人群由喧闹变的寂静无声,到此酒客多是常客,自然知道那前几日卖唱的小姑娘是何人。

  店小二在人群中间更加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洛止寒一看此形势,知道人群大多知道此事来龙去脉,却没有人敢首先说出来,可能有什么害怕的人或者事恐吓着他们。

  洛止寒明白了此中原由,略一思索,也不打话,径向左边桌子走过去,左手稍稍一抬,直接拍下,只听见“啪”的一声,黑不溜秋的桌子的一角便掉了下来。

  人群“哄”的一声便闹了开来,一时开始议论起来:“这少年,好本事啊……”,“……真是厉害啊……”。

  要知道风邑小镇临近点苍山,镇上做的桌椅全是点苍十九峰北边第一峰“云弄”峰上特产的黑柳木制成的,黑柳木坚硬如铁,却只产于“云弄”半山腰,生于北边和西边的寒气东来和东边,南边的暖气西进交汇之处,对天气的选择实在是苛刻无比,连点苍其余十八峰也不能生长,也因此质地分外坚实。

  正如此,黑柳木故而实在是做桌椅的好材料,镇上的人素来知道此木的坚硬,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居然轻而易举就将一角拍掉,自然是十分惊奇和赞扬。

  陈新看着师弟,表面一张微黑方脸无甚表情,心中却十分高兴,心想:“没有想到师弟的”南海大手印“掌法已经精进如斯,难怪师父和本门的几位师叔都说师弟是我派近三十年难得一见资质上佳的弟子,要是能找到……能找到掌门师伯……那该多有好!”

  洛止寒脸上仍无表情,其实心中早有思量,这几天在客栈里,早已发现这里的桌子木材异常坚硬,今日为了驱走人群的怕意,便当机立断,出手断桌子角了。

  只是他也看见桌子断角之处毛边全是杂乱刺毛,并不如练到至高境界时断面应如同刀削,整齐如切,甚至还不能练到师父和几位师叔那般只留有少量毛刺,也就暗自叹息,自思付道:“自己功力终归尚浅,要练到至利至刚还不知何年何月,出手断桌子角易,对敌却难。”

  人群正自纷纷惊讶,却听见那老者仍然很落寞地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上,慢悠悠道:“桌子是死了,人却是活的,哪有人坐在那里不动等你打手印玩。”

  洛止寒听了师父的话,楞了一下,心有所悟,但是眼前事由要紧,便拍拍双手,转身,眼光如炬,先扫视了周围的人群一遍,再向店小二看过来,店小二忙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眼中慌乱之色,愈加明显!

  这时,从楼下面哭着冲上来一对老年夫妇,人群一看来这俩人,便自动让开一条道来。只见这老头子挽着老太婆对着洛止寒就是磕头,待洛止寒劝起,老夫妇二人都是满脸热泪:“求侠士为我夫妇的女儿报仇啊!……我的娟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周围人也再也忍耐不住,在旁边说道:“这李老头夫妇本来老来得女,名唤娟儿,爱如掌上明珠,娟儿从小懂事,孝顺父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出落的漂亮。

  可是,去年中秋,娟儿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被这个张老虎强行抢了回张家庄,强行成亲,可怜娟儿,临死不从,乘张老虎不备,自撞柱头而亡,老俩口从此只得以泪洗面,李婆婆只得天天在娟儿的坟队上哭,哭瞎了眼睛。又上告无门,此边的县台和张老虎之父为同窗,官官相护,只草草判了张老虎赔了李老头夫妇五十两银子了事,张老虎自此以后,更加无法无天,天天在各处乡村为非作歹。“

  又有人指着李老头夫妇道:“从那以后,李老头夫妇时刻祈求有神仙下凡,惩治坏人!”

  刚才在街上夫妇二人听见卖唱女小蝉的事后,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娟儿,这一周年祭日将到,心中悲伤,更胜往日,哭了一通后,听见有少年侠士出头,心想上天总算降下天兵天将下凡惩治恶人,便上楼大哭冤屈起来。

  那店小二看看周围已是议论纷纷,同样愤怒的人群,再看看陈新握紧的拳头,终于开口说道:“是今天上午,张……侯金把……小蝉和她爷爷……胡老头抢走了……”

  此话一说,围观的人群一听见张侯金这个名字,无不从刚才的议论纷纷变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又不断东看西看,仿佛害怕这个人就在身边,或者是有张侯金的人就在身边。

  “这张侯金是何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洛止寒心头来怒气,但是既然知道是谁了,想打听清楚后再说,所以把愤怒却沉在心里,表面冷冷对着店小二和周围的人群道。

  “张侯金,风邑镇和周围的村子都叫他张老虎,住在镇子东头的张家庄里,仗着他父亲是在外面做知县,从前年从他父亲作官的地方回来后,学得一肚子的坏主意,便在家乡危害乡里,家里养了十几个鱼肉乡里的大汉,动不动就对人任意打骂,谁也不敢管他。”有数人开始在周围纷纷道,都是一口的抱怨。

  店小二听得周围人始言,也便道:“上个月,张老虎探他父亲去了,我们才难得过一个月的太平日子,镇子上面才有太平世道的样子。可是,昨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了,路过我们客栈时看见小蝉姑娘长的水灵,今天就带人来客栈把人抢走了……”

  周围的人群和店小二七嘴八舌地还在说,“本来我们镇子里面人心平和,民风纯朴,人人安居乐业,太平无比,就是因为张老虎横行霸道,我们才过的胆颤心惊。”

  “这还了得,如今天下安定,江湖上也风平浪静,却还有这样的恶霸,此人在世,岂不是祸害无穷,上天无眼?”洛止寒心头大怒,脸上却并无多大表情,只是冷冷笑着,心中感慨道。

  又向脸上有同样愤怒神色,几乎不可自制的师兄摆了摆手,转头看师父时,想听听师父的意见,却看见老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起坐离开了,想来是回后面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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