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非常爱情 第三章

　　进了戢山山蒙古包，她对我们还是很热情的，给我们倒奶茶，吃奶豆腐。

　　戢山山原男朋友是北京知青、她在清华附中时的同学杜恒。杜恒在那次大火中牺牲以后，她在草原上扎根了一生。

　　陈盟长的秘书把我送到宝日嘎斯台就回盟里了，我要在这里待几天。

　　戢山山从1967年来到草原，在这草原上生活了整整30多年。在那次大火中烧死71名知识青年，她成了这些烈士们的职业守灵员和扫墓人。

　　戢山山讲起了她知青生活30年的酸甜苦辣……

　　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期，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遵照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屯垦戍边”的号召，一批又一批地来到了农村牧区和边疆少数民族地区。

　　在内蒙古草原上，除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之外，又成立了与它同一个性质的生产建设兵团。它带有军队性质，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士兵来源仍然是各城市初高中毕业的青年学生。

　　1970年8月，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宝日嘎斯台牧场插队的北京知识青年杜恒，在旗里开会时，听说宝日嘎斯台牧场要划为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部队垦区。他高兴的，提前报了名。组织上很快批准了他的请求，并让他担任了组建垦区四连工地上的副指导员。

　　1971年春天，宝日嘎斯台牧场按计划正式划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把宝日嘎斯台牧场改成43团，把牧场场部改为团司令部，司令部下设政治处、后勤处等机构，团下设若干个连、排和班。杜恒担任了四连副政治指导员。

　　当春草吐青、大雁纷纷降落的时候，生产建设部队的5000多名新战士从北京、天津、唐山、集宁、呼和浩特、锡林浩特等祖国的大中城市一批批地来到了这荒原草地。原来只有700名牧民职工的宝日嘎斯台牧场一下子旧貌变了新颜。一排排的营房，一座座的粮仓，拖拉机、汽车的轰轰声，把獐狍野鹿赶到了更遥远的荒原。团司令部所在地更是一派节日的景象。彩旗猎猎，歌声阵阵。司令部周围到处张贴着“知识青年要上山下乡”、“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扎根边疆、保卫边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把兵团建成牧区大寨”、“要把边疆建成埋葬帝修反的钢铁长城”等毛主席语录和各种标语。

　　新战士一个个欢天喜地。他们纷纷来到了团司令部报到。他们是一代热血青年。

　　从锡林浩特来的小青年齐远平，他那孩子气，他那白嫩嫩的小脸，一看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岁数不大。康政委问他：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啦？”

　　“17.”他很严肃地回答。

　　“17？不像呵。”康政委说，“你可不能欺骗组织呀。”

　　齐远平的小白脸唰地红了。

　　康政委派人把齐远平的档案找来，一看，齐远平的岁数果真太小了。小齐于1956年生，当年才15岁！

　　“这样可不好啊。”康政委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这里可不收小孩子哟。”

　　小齐一下子哭了起来。他是初中还没有毕业就背着父母跑到这儿的。

　　站在旁边的杜恒很同情齐远平，因为他也是在北京的时候，高中没毕业，他所在的中学没有下乡指标的情况下，他自己做父母的工作，自己从别的学校找上下乡指标，来到草原的。他对康政委说：

　　“政委，我看还是让小齐留下来吧！就把他分到我们四连，我会很好地照顾他的。”

　　康政委终于默认了。他看了看小齐，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小伙子，人倒不算大，头长得可不小呵。”

　　康政委说的当然是双关语。但是，齐远平的头长得确实也大。光看他的头，人们是相信他有17岁的。

　　小齐不好意思地笑了。

　　呼和浩特市来了一位蒙古族姑娘，名叫力丁。她的蒙古名字全称应该叫“额力丁戈”，但是小时侯同学们都叫她“力丁”，所以“力丁”这个名字也就叫开了。力丁那个娇气的样子，在家里肯定是个很任性的好哭的女孩子。她漂亮，一到兵团她就得了个美称——“安琪儿”。她的女性第三特征太强了。

　　团司令部姚副政委对她说：

　　“你这个样子，来我们这个荒原，不想你妈妈吗？”

　　“报告！我是毛主席的兵团战士，我要听毛主席的话。我要改造我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接受贫下中牧的再教育，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话是这样说了，但不知是因为她很激动，还是怎么的，说完话，力丁的鼻子早就发酸了。

　　她的掉泪是有原因的。1969年，她报考军区文工团，1970年报考外地文艺团体，但都因父母在“牛棚”挨斗而未被录取。力丁写了血书，才被批准来到兵团。她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汗水才能取得与他人同等的待遇。因为她戴着一顶“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桂冠。

　　力丁到兵团以后，为了能早日加入共青团组织，和从呼和浩特一起来的好朋友查日斯、杨红原商量，在连队她们不要太多的接触，以免被认为是“狗崽子们”串通一气。可今天团领导又把她“另眼看待”了，她怎么能不哭呢？今天，她回到宿舍又大哭一场。她恨自己的漂亮，恨自己的娇嫩，恨不得往自己的脸上割几刀——毁容。

　　哭吧，让她好好哭吧。这样也许还好受一点。一个接一个的委屈，太使她伤心了，使她的感情变脆弱了。她的眼睛一年四季都是多云的。

　　胡国利，1953年生，赤峰市人，共青团员。他是名副其实的一条汉子，是个热情奔放的人。他报了到就很激动地说：

　　“首长，我们什么时候到战场？”

　　四连指导员何龙光回答说：“不要性急嘛。打仗还要有个准备嘛。”

　　胡国利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一代热血青年在兴奋着，他们巴不得马上跑到草原，跑到斗争的第一线，立即参加一次战争。

　　作为老知青、连队的筹备人员，同时也是一名接待这些新兵的领导人员之一的杜恒，看到这些情景更是激动。他看到那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新战士，看到那去冬还是静悄悄的荒原，而几个月的功夫竟变成了喧闹的新的居民点，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认为：牧区汽车多了，拖拉机多了，牧民变成了兵团战士，荒原被开垦，在草原上麦浪滚滚，高楼林立，这就意味着草原的变化，那样才是草原的发展和进步。他兴奋地对战友们说：

　　“毛主席说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我看，咱们连队的建设正是毛主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胜利。”他把这些草原上发生的事，专门写信给远在北京的父母。他还想到，买一台照相机，以便把垦区的建设情景一个个拍照下来，让后人都能懂得这万丈高楼是怎样从平地里建起的。不过，这些都是计划与设想，或者说是一代年轻人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