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劳动,北京军区某兵团四连的知识青年们住上了自己盖的房子,吃上了自己种的粮食,他们对自己的行动是满意的。
作为老知青的杜恒,看到这一切,他比谁都高兴。他最清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是怎样开始又怎样发展的,在这个运动中,他又是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现在回忆起当初刚到草原牧区的情景,也很有意思。
那天是1967年10月9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北京市25中学高三学生曲折等10名中学生,面对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像庄严宣誓:
“最最敬爱的毛主席,我们遵照您的”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伟大指示,迈出了第一步,我们将循着这条革命大道一直走下去……”
之后,曲折等人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北上的路……
他们来到了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白音宝力格公社白音宝力格大队。这便是浩浩荡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发端。曲折等10人成了这个运动的先驱,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变成了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第一个根据地。
两天以后,中国最大的报纸——《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上刊登了曲折等人去锡林郭勒草原插队落户的消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日报等报刊广播也纷纷报道。
杜恒就是看到《人民日报》的报道之后,也下决心到锡林郭勒草原的。当时,他是清华大学附中学生。他拿着报纸与同学们一块学习,并表示:“立志扎根农村,扎根边疆,扎根草原。”于是,他作为全国第二批北京知青与400名同学一道来到了锡林郭勒草原。这也就曲折他们到草原刚过一个月后的事情。杜恒为此而感到自豪。他也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先锋呵!
杜恒对新战士们说:“万事开头难!我们打开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路子。我们锡林郭勒草原成了全国知青下乡的第一个战场。我们应该珍惜这个成绩,珍惜这个创举,珍惜这个第一。”
又过了不到一年,在锡林郭勒草原上,北京知识青年的人数已达4000人之多。1968年12月21日,毛泽东主席肯定了这些青年人的行动,下了“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第二天,《人民日报》又发表了一篇编者按,把这一事情宣传到全中国。从此,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形成了高潮。
至于,兵团的建立,杜恒认为,这也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一种形式,是这个运动的继续。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成立于1969年5月7日。它的成立是根据毛泽东主席1969年1月24日批示:“屯垦戍边,寓兵于农”而建立的。想到这一切,杜恒深深感到,自己是在毛主席的亲自领导下开展工作的,他所选择的道路是准确无误的,是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上的。他懂得自己的使命,懂得自己所担负的重任。
着火的前一天,正好是“5·4”青年节。按照惯例,兵团放假一天。这当然是分别一年的同学和战友们相会的一个好机会。
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都在一起的同伴、呼和浩特市知青金环、查日斯、杨红原、力丁早已约好“5·4”到团部聚一聚、叙谈叙谈。
查日斯她们早已到了团部,聚餐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不见“安琪儿”——力丁的到来(她是早晨到一个牧民家办事的)。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公主终于到了。可她两眼肿肿地站在她们面前,使大家大吃一惊。
力丁说:“刚才我在路上捡到一匹小马驹。粗心的马倌不知到哪里喝酒去了,母马产后也寻水不知去向,小马驹抽搐着湿乎乎的身体,几次欲站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看着它非常可怜,就把它用手绢擦干血污,送到马倌的蒙古包啦。”
力丁说完话,还是愣着。
“你怎么啦?”她的好友查日斯对她说,“我们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这回好了,你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安全地回来了,还愣什么?”
力丁又是站着那儿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不舒服?”金环问她。
她说:“我送完马驹……”
“咋啦?!”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送了马驹,我想……”她说,“我多么像那个小马驹呀。”
“咳!”众人说。
原来,力丁见那匹被扔在草原上的马驹时,触景生情,想起被关押着的爸爸妈妈了。父母和女儿天各一方,她感到自己与那个荒原上孤独的马驹一样可怜。长到18岁,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的怀抱,突然间变成了“小马驹”,在那漫无边际的大草原上跑来跑去的,这是一种什么生活呢。
如果她们要是活到今天,她们毫无疑问地要唱那首《渴望》插曲:“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也许心已沉沉,相逢是苦是甜,……”
她们这天的相逢,是苦的。看着力丁那站着不动的样子,三位同学也莫名其妙地都站起来了。她们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间不知不觉中掉下了眼泪。这个眼泪就是语言。她们的眼泪在说:“你好、我好”、“你现在怎么样、我现在很好”。
来到草原,锻炼一年之后,她们的变化太大了,与来时的一年前相比,简直是旁若两人。力丁那个样子,还说“安琪儿”呢,和一个乞丐没什么两样。留了个“刘胡兰发”,像英雄倒是挺像的,不过脸晒黑的像个锅底,头发也没有梳,脸上还有两处疤痕。难道她真的毁容了吗?
查日斯原来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在43团算得上一个“团花”。大黑眼睛,白嫩嫩的脸蛋,苗条的身材。可现在,除了她的大眼睛,其余的全变了。脸黑的不说,穿戴也极不讲究。知青中流行着一种风气,穿戴打扮越是破烂、越脏,才像劳动人民。查日斯她们早已达到了或超出了这个“标准”。
话是这么说,可她们毕竟还是有过一段风流一时的少年时代的。她们的眼泪还在说:你在幼儿园的时候,什么样来着?忘了一天吃三根儿冰棍儿不够,还买饮料?中学时候,我们四个每人还买过一身红裙子?
此时的她们,那种站在那里只哭而不说话的情况,像是给什么人默哀似的。这些“黑帮”子女,她们是在怀念“黑帮”父母吗?还是在“串通一气”?或者是对现实不满,留恋那个资产阶级的城市生活?天晓得,今天她们反正聚到一起了,尽管刚来兵团时曾有过“在连队不过多接触”的誓言。
力丁突然发现什么,她说:“你们哭什么?!一点也不像个兵团战士!”
可她自己哭的比谁都厉害。
力丁的话提醒了大家,杨红原说:“真的,我们站在这儿干什么?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为了实现“不过多接触”的诺言,她们四个老同学的聚餐,很简单,就以吃一顿便饭而告结束了。
临散时,她们还像幼儿园时期那样拉勾打赌地说:“明年五四再见!”、“不见不散”、“不见是那个……”
可谁也没有想到,她们的此次告别将成了她们永远的分离。
走时,力丁的情绪仍然很低落。金环以给她教骑马为借口,把她领到了自己的三连。到了下午,力丁执意要走,金环没办法,又骑马把她送到团部。力丁从团部步行近20里回到四连,当晚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