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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草原深秋，已有凉意。
黑夜，又响起军号。
力丁惊醒，忙说：“又抓特务呀？”
全连紧急集合。
政治指导员何龙光严肃并很紧张地说：
“中央密电：林彪叛国了，他在跑往苏联修正主义国家的半路上，在蒙古修正主义国家境内烧死了！”
知识青年们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互相低声打听：“是哪个林彪？是副主席林彪吗？”
这个事，在杜恒、马丽和戢山山等北京知青心里，是早已预料之中的事情。
何龙光又说：“这个事要保密，不得给其他任何人传说，包括家里人在内。现在，中央命令我们要立即进入一级战斗准备。所以，我们每一个战士，从现在起提高警惕，要等待随时战斗的命令！……”
胡国利自作聪明地说：“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林彪那长相，一看就是一个坏蛋。秃头，看那眉毛、眼睛，长长的脸。听说，林彪还特能吸鸦片。”
“那他怎么又当上了毛主席的接班人？这可是党章里有的。”一知青问。
“林彪的军事厉害。辽沈战役，不就是他打的嘛。”
“我倒怀疑，林彪原是伪满洲国的军官。因为解放初期，我们内蒙古军区就是和西满军区林彪将军的部队合并而成立的东北军区嘛。”
“林彪也是，已经是副主席啦，已经是接班人啦，还不满足？”
何龙光又召集各班班长开了个短会，部署他们回去后把所有的林彪的照片、题词，统统收回来。特别是在《毛主席语录》前面的那个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撕掉！
四连的班长们回连部和宿舍，收回林彪的像和题词。在连部墙上挂着的林彪紧跟毛主席的像，首先被撕掉。而后，知青们在各自的书里找林彪像，撕主席语录。
林彪的余毒，倒是需要肃清，因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本《毛主席语录》，所以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有林彪的题词。但在四连，收藏林彪的照相、题词最多的还是贫协代表桑杰，他向连部交出50多份材料。
因为兵团是北京军区的直接管辖，所以没过多少天四连就传达了中央文件，传达学习了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批判材料。紧接着，便是在全国掀起的揭发批判林彪反革命集团及其余党的政治运动。刚刚结束一次学习整顿的四连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学习批判活动。
批判林彪，在基层的重点是林彪所散布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变相的劳动改造”的谬论。
连长牛清兵在学习批判会上就说过：“叛徒林彪散布所谓”变相的劳动改造“的谬论，其流毒在我们连也十分严重。有的人就认为文人参加劳动就是”变相的劳动改造“，有的人还公开提出来什么”军队知识化“，反对军队参加劳动，其目的就是反对知识分子参加劳动。我们今天应该清醒地看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是一个立场问题，是一个无产阶级道路与资产阶级道路的两条路线的斗争！同志们要结合批判林彪，挖出自己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根源，积极主动地揭发林彪党羽，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上来。”
牛清兵的发言在全连中引起震动。每位知识青年都在想：我是不是没有积极参加体力劳动？我是不是也是林彪的余党？
马丽对牛清兵的煽动表现出无限的沉默和冷静。她十分清楚这是一个政治运动，她不能参与进去，一旦参与进去，在运动中解释她的“知识化”理论，结果肯定是事与愿违，一定被无辜地打成林彪集团。何必呢？她所提出的“知识化”，又不是预知了林彪事件的发生才写的，她是针对桑杰之流的。
说归说、想归想。至于参加体力劳动，马丽是问心无愧的。谁人也提不出马丽不参加体力劳动，连劳动消极的意见也无法提出。
但是，马丽毕竟是读书人，她有她的想法，虽然嘴上不说、表面上沉默，但在心里不服。她想的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劳动人民”，其实指“体力劳动者”，没有把广大的知识分子看成是“劳动人民”。可是，知识分子也是“劳动者”，是“脑力劳动者”，也应是“劳动人民”的一部分。知识分子怎么不是劳动者呢？那些军事科学家发明核武器，那些广大教书人培养祖国的接班人，那些广大作家成为“精神界之战士”、大力弘扬民族精神，那些农业学家研究粮食、提高粮食产量，研究农机、实现农业机械化，如此等等，这些知识分子怎么不是“劳动者”呢？现在倒好：出现了劳动者改造劳动者的怪现象！没文化有功，有文化有罪。“知识越多越反动”。马丽思考的最后结论是：这是统治者的心虚。政治家怕知识分子，所以压制知识人，争取体力劳动者，又反过来对体力劳动者实行愚民政策，煽动他们起来反对知识分子，“以劳动者治劳动者”，以此保持林彪反革命集团等的反动统治。中国历史上历来的起义者，包括农民起义，其组织者一定是有头脑的人。皇帝，孩子可以当，傻瓜可以当，腐败分子也可以当。但是，组织起义的人不能是一个傻瓜，也不能是一个腐败者，腐败者组织不起起义，无人响应他的号召。治体力劳动者易，治脑力劳动者难。马丽原来是一个思想者，结合批判林彪运动，她倒有了一些新的思想收获。马丽又想，林彪是地地道道的叛国者，应受到批判。但是，现在一些人利用这个运动整起一般百姓来了。我们有什么罪？难道我们在基层参加重体力劳动的人让林彪叛国的吗？有人叛国，我们基层的老百姓也跟着遭罪。岂有此理！
几天后，沉默寡言的马丽向党中央写信，状告桑杰是林彪反革命路线的顽固的执行者。
不久，桑杰被逮捕。当然其中的内幕，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