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老汉一大早从炕上爬起来,急匆匆的撒了鞋子就往外跑。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爬上屋顶头呢,只听的圈里的鸡开始打第一趟鸣,院子里也还看不见东西,凌晨的寒气没有褪,现在是三九天,天亮的迟,农村人怕冷,就一改往日里起早贪黑作风 ,在一个冬天里也能养成睡懒觉的习惯。
老伴,儿子都还在梦里。刘老汉心里有些别扭。今天是儿子相亲的日子,可儿子还在做他的香香梦呢,也不知道早起来收拾收拾,老伴也真是,不害怕睡死,哪那么多死瞌睡就不知道心急,还能睡的住。刘老汉出了门就顺手抓起扫把开始扫院子。由于天黑,刘老汉也无心去看扫得干净不干净。他也只是心里憋不住事,借着扫院子来转移心事罢了。
今天,是儿子相亲的日子,在电话里说好了女方太阳上山前到,刘老汉心里激动,从昨晚就一宿没睡,老想着这一辈子的事终于有了个盼头,心里能不高兴吗。儿子今年已二十有八了,对自己的事丢儿郎当的,不放在心上,尽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着实让刘老汉焦心。前两天,隔壁的李二婶给介绍了一个。是邻村王家寡妇的三丫头,去年高中刚毕业,跟着王寡妇务农。人倒长的周正,只是听说也是个不安分的货。这多少让刘老汉心里咯噔个不停。这不,他丢下扫把,叹口气,顺了屁股就坐在了地下,从口袋里摸出了烟袋和用旧报纸裁成的卷烟纸,抖了抖,梳展了,对折,用手捻上了烟叶,均匀的洒在里面,慢慢的裹起来,在开口处,吐上唾沫,轻轻的卷起来,先慢慢的,而后就快起来,象转风轮似的,便弄出了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划根火柴,点燃了,慢悠悠的吸起来。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明晃晃的太阳就从山尖上露出了红彤彤的半边脸蛋,看了叫人心疼,多好的太阳。刘老汉心里就高兴起来,一张叠满皱纹的脸顿时舒展开来,浮上了笑意。刘老汉有些得意的摸了摸翘在下巴的山羊胡,又叹了口气,抬头就看到了院里的老梨树。那还是农业社的时候栽的。那时,老伴正怀着大丫头,爱吃酸东西,有次,偷吃农业社的梨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差点吓死了人,还挨了队长的一顿骂。老刘头那时年青,血气旺,跟队长干了一仗。后来,就偷了农业社的一棵梨树苗,栽在了自家的院里。一晃,就几十年了, 不光大丫头嫁了人,儿子也要娶亲了,这几十年的梨树也就老了。树也跟人一样哩, 说老就老了,刘老汉在心里头无限凄凉的自个儿说。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伸了伸腰,拖起扫把来到梨树下,一只手疼惜的摸挲着梨树粗糙的身体,象摸挲自己的孩子一样。突然间,仿佛有许多的话要说,却一阵心酸,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就拄了扫把站在树下, 呆呆的望着梨树已开始发青的枝桠。天空中映着初升太阳的光华。当老伴从屋里走出来大声的呼唤儿子起来洗脸收拾自己的时候,儿子睡得屋里没有反应。老伴喊的生气了就嘟囔着把门推开,却发现屋里根本就没有儿子的踪影,被褥早已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去了呢?老伴在心里寻思着犯了纳闷。刘老汉听到儿子不在屋里就急上了,在院里也就毫无顾忌的叫骂开了。
这电话里说的事就是不牢靠,没有当头对面的说准,狗日的跑那去了。老伴揉着睡得发涨的眼睛说,这晚上睡觉还是自个给关的门,早晨也没听到有起床出门的声响,不成还飞了。刘老汉终是气不过就扔了扫把往屋里走。嘴里也不松劲,对着老伴发狠,去他妈的狗日的老子懒得操那份闲心还不如泡杯茶喝去。正说着屋里新装的电话就嘀铃铃嘀铃铃的响了。把正在气头上的刘老汉给着实吓了一跳。老伴急了朝着刘老汉就喊叫了一声,死人还不接电话去,楞个啥神呢?自个却抢先跑进了屋。刘老汉就蹴在门槛上吧嗒着烟发起愣来。电话是儿子从深圳带回来的,说是赶过年的装上图个吉利,这不刘老汉对电话还是比较陌生的。电话是儿子从县城里打来的。询问老两口是否起床了,起床了就不要忙活了,他已经和王家叫做王静的丫头在县城里玩去了。老伴就在电话里笑出了声,忙不迭的责怪了起来,可把我和你爹急坏了,你咋就不告诉我们一声呢!跟地道战似得怪神秘的吆。老伴刚把电话撂下踮着脚一脸喜气的跑出屋门,满肚子的话还没顾得上给老头儿说出一句来,电话就催命似得响了起来。慌的老太太急忙调转了头又往屋里头跑。刘老汉终是沉不住气神儿,也脚跟着老伴进了屋。电话是丫头家里打来的。丫头的妈在电话里说,丫头一大早就去了县城,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她们今个就不过来了。完了一迭声说着对不住的道歉话,听的老太婆对着电话乐得直咧嘴儿。刘老汉在老伴身后也笑出了声,一张黑红的脸像开旺了的牡丹似得往外冒着喜气,一歪身顺势就坐在了椅子上,对老伴吼到老婆子赶快烧开水我要泡杯浓茶喝。老伴应声出了屋门,踮了三寸金莲的小步子轻巧的像突然间就年轻了二十岁似得。这时候隔壁的院里传出了王宏伟高吭激昂的歌声。“神奇的西部,追赶那潮头,竞风流,风流……”。
刘老汉就激动起来禁不住也跟着哼了起来,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