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精灵

　　一

　　茫茫灰色的人造的城市中，几片小山林还是幸运地留了下来，散布得象一座座孤零零的小岛。

　　山雀花花在这处山林里生活已一岁多了。自从随着妈妈到处飞那天起，她就已发现这个家园四周都是高楼，高不可越。常听路过这里的斑鸠说，只要飞出这些人建的楼房，就能找到大片的树林，比起这个小地方自由得多了。花花想象了很久，脑里也没形成个样子来。曾听妈妈说过，只要有林子安家，有足够的食吃，有同伴结伙，就是我们最好的家园。在花花的思想里，这里无忧无虑，没有比这个家更好的地方了。

　　林里树木茂密，地面灌木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安家的好地方。小山的西面虽然杂乱地立着很多高楼，却与林子之间有一道围墙，沿墙一带，有几处乱石，乱石缝里长出一篷篷的荆棘。花花离开妈妈后，就将家建在这里的一棵枝叶浓密的矮树上。

　　花花的家尽管有点偏远，但每天都要出去和同伴结伙找食，对山林每一个角落都熟悉，认识每一只山雀，连二只黄莺都是她的好朋友。每天早上找食回来，她在窝边的枝上，对下面的一个石缝里的小蜥蜴丁丁打招呼：“喂，吃饱了么？”或对另一个石缝里的癞蛤蚂嘟嘟喊：“懒鬼，该出门了。”令花花担心的是，附近还住着小草蛇苏苏，经常偷吃山雀们的蛋宝宝和幼鸟，大家都讨厌他，防着他。

　　二

　　这几天，花花总觉得心里很慌乱，不想吃食，也不很想回家，只想在外边和同伴们呆在一起。出家前总要精心梳理一番，很渴望得到异性的欣赏。不久，就有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围着她飞来飞去，接着在高高的树枝头跳上跳下，展示自己骄健的身姿、漂亮的羽毛和尖丽的歌喉。边表演边对花花说：“花花，你看我的表现怎么样，选我吧。”“我比他更好，花花，你看我舞跳得多美。”……花花明白，已到了山雀们的恋爱季节。

　　这是她的第一个季节，这些年轻的小伙子正在追求自己。花花很骄傲，立在高高的树枝上，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任凭这些傻瓜们使出浑身解数。不一会功夫，一个接一个的败下阵来，丧气的飞走了。只剩下奇奇和灰灰，还在那里互不相让，不罢不休。花花仍然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而心里觉得很好笑，这两个家伙，平时不是好朋友么，为什么为了爱情，简直不顾一切。又几个回合下来，灰灰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脚步渐渐散乱。这样，比赛该结束了，花花飞到奇奇的身边，拍着翅膀与奇奇亲热地交头接耳一番后，转过头来安慰灰灰说：“别难过，你还会有机会的。”说完，和奇奇双双飞走了，只留下伤心的灰灰。

　　短暂的“密月”过后，花花开始了忙碌，她要为生宝宝做准备。先前的窝太粗糙，现在得修缮一番。她用细树枝把窝加固，衔回细软的干草和同伴们脱落的羽毛将窝底垫厚。经过两天的精心准备，花花开始期盼喜悦的时该的到来。

　　终于，花花生下四枚白白麻麻的小蛋，这是她第一次生宝宝，心里充满着做母亲的幸福。每天除了出去览食外，所有的时间呆在家里守着小宝宝们，小心孵着，不能凉着他们。而且还要提防草蛇苏苏。

　　三

　　这天清早，花花刚一醒来，就听到西边传来突隆隆的响声。她飞来林子中央时，那里已集会了很多山雀，听他们叽叽喳喳的正在议论，觉得气氛有点异常。

　　只听一个说：“那家伙可怪了，身子好大，脖子特长，口大得可以吞下几个人。”

　　一个接着说：“还有一排牙齿，好厉害，连石头都能嗑破。”

　　又一个惊骇地说：“真可怕，那怪物将头高高的向下一压，连土带树啃去一大块。比传说的老虎、狮子还厉害得多。”

　　灰灰问奇奇：“你的家就在那个地方，没有被那怪物啃去么？”

　　奇奇在一旁垂着头，很难过，没有回答。

　　花花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过去问奇奇。奇奇沮丧着说：“那边有一个怪物，把我的窝吃了去。”花花不好多问，要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她循着那声音飞去，在一棵很高的树尖上，很远就看见那个庞大的家伙伸着脖子在那里耀武扬威，凶猛无比。在原来奇奇安家的地方，已啃出了一小块平地来。并将大嘴里的泥土连树枝树杆吐出，堆在另外一个没有脖子的怪物的背上驼走。

　　花花看得呆了，久久才回过神来，忧心忡忡的到林子中央，大伙还没有散。

　　花花对大家说：“照这样下去，我们的林子很快就会给啃平了。”

　　一个很年轻的小山雀着急的应着：“是呀，到时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谁也没法回答，大家只好散去，各自找食要紧。

　　第二天清早，花花径直往林子中央飞来，想听听大伙有什么决定。山雀们早已来了大部分，有的建议，趁早赶快离开这里，去找新的地方。马上就有只老年山雀提出异议，说我们都是体小不擅远飞的鸟类，找新的地方怕很难。而有几位则更消极，说只有等到那怪物来到自家的面前再打算。大家正在议论纷纷，来了一位远客，花花认得，是一只经常路过这里歇脚的斑鸠。

　　大家正要向他诉说这里突如其来的灾难，斑鸠说：“你们不要说了，就在空中我就已经看见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这家伙是人专门用来挖土的，把这山挖平后，人就在这里建楼房。你们得趁早迁走。”

　　奇奇这两天一直在犹豫究竟是重建一个窝还是离开，以致在树枝上苦苦捱了一个夜晚，于是急不可待地问：“大哥，往哪里迁好呢？”

　　斑鸠很热心，将头转向西面，说：“往这里，有一片最近的林子，但比起你们现在这里要小很多。而且也不能长住，说不定过不多久，也会被挖平。这几年有好多山林不见了，我心里有数。”

　　大伙纷纷说：“管不了那么多，能暂时容身就行。”

　　奇奇追问：“远不远？”

　　斑鸠想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对我来说不是很远，但对你们来说就有点远了。你们在途中必须要落几次脚才得行，而且……很容易迷路。”

　　奇奇刚才提起的精神一下子蔫了下去，其他几个也失望地叹息。

　　一会儿，斑鸠又抬高声音说：“我有一好办法。这里的路两边种有树，你们可以沿着路找去，累了停在树上歇气，还可以顺便在树上找吃的。虽然需要很长时间，但总可以找到林子。以后你们要去找大山林，也可以用这种方法。”

　　说得山雀们一时又兴奋起来，一致认为，到底斑鸠大哥飞得高飞得远，见识自然多。

　　斑鸠找些食吃，就飞走了。

　　花花闷闷的飞回来，必须得把这个惊天动地的坏消息告诉邻居们。她大声喊：“丁丁，嘟嘟，快出来，有祸事了。”丁丁和嘟嘟因为夜里出去捕食，现在正在洞里养神，听花花叫唤，急忙出来问：“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东面有一个庞然大物在啃咬我们的这片山，看来我们的家保不住了。”

　　嘟嘟对丁丁说：“什么怪物，有这么厉害。走，我们看看去。”

　　花花回到窝里，依然心事重重。真不凑巧，自己碰在这个时候生了蛋宝宝。如果林子真的没了，自又能到哪里安家呢？

　　下午，就有三只山雀来到花花的窝边，其中一只是奇奇。

　　奇奇说：“花花，我要走了，特来向你告别。”

　　花花说：“你家都没了，该去找另外的地方安家，要往西去么？”

　　奇奇说：“是的，你什么时候走呢？”

　　花花说：“我得把宝宝孵出来养大能飞了，带他们一起走。”

　　奇奇很难为情地说：“我不能和你一起照顾孩子们了，都拜托你了。到那边希望能见到你和孩子们来。”

　　说完，他们就飞走了。

　　山雀们在惶惶不安中继续过着日子。到第五天上午，林子里又一阵骚动起来，花花料定又发生了糟糕的事。过去一打听，说是那边又增加了一头挖土怪物。花花又急匆匆的飞去看个明白，平地宽了很多，两台挖土的怪物在分头肆虐，好几个运土的家伙在来来往往。这岂不是山雀们能住在这里的日子更少了么。花花一着急，就回到小窝里，只有家里才能缓解一时的紧张。她在心里祈祷：小宝宝，快出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的有同伴离开，林子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空寂，最后只剩下花花。

　　四

　　晚上很闷热，花花总睡不着。半夜时，天空响起了雷声，接着就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花花把翅膀微微松开，防止水滴进入窝里，将四枚小宝宝拢紧在身子下，生怕他们受到惊吓。

　　早上，花花感觉安静得出奇。原来，那些怪物们停止了吼叫。她决定去侦察一番。只见二头怪物被雨淋得湿麓麓的，将头垂在泥地上一动不动。花花想，难道它们也怕雷雨？只要天一直下雨，它们就抬不起头？花花这样想着，心里轻松了许多。这是多天来，花花心情最愉快的一天。

　　下午，雨稍停了。花花出去览食回来，刚落到枝头上，小蜥蜴丁丁神色惊慌地告诉她：“刚才草蛇苏苏来过。”

　　花花大惊，急问：“他来干什么？他发现了我的家了么？偷吃了我的宝宝了么？”

　　丁丁说：“好象没有，他当时想抓我，我跑掉了，后来嘟嘟出来把他吓走了。你可要小心他哟。”

　　花花急忙回到窝边，还好，四枚小宝宝都在。

　　雨一直是停停下下，怪物们瘫了一般在那里，老实得很。

　　那天上半夜，花花正在小睡，突然觉得身下有轻轻的叩击的振动。她的心顿时狂跳不止，因为鸟宝宝们就要破壳而出了。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是在黑漆漆的壳里，用小尖嘴一下一下的将壳啄开，才接触到妈妈温暖的身体，现在宝宝们也要学着妈妈的样出来了。

　　四天里，四个小鸟宝宝终于全部出来了。尽管一个个光溜溜的，眼睛紧闭，却都一齐向上伸着头，张着鹅黄的大嘴向妈妈要吃。花花每天到处寻找小虫子来来回回往他们嘴里送，可他们永远吃不饱似的，总是叽呀叽呀的吵个不停，初次为母的花花真有点吃不消。

　　小草蛇苏苏从花花的窝下经过，听到鸟宝宝们的叫声，他继定，鸟妈妈此时一定外出未归。心里一阵狂喜，好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餐了。边想着幼鸟的美味，边缘着树杆往上爬。不巧，这时花花拍着疲惫的翅膀往家里送食，老远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苏苏。“你要干什么，混蛋！”她吐出嘴中的小虫子，冲上去质问。苏苏不理会，到嘴的猎物岂能轻易放弃。花花更急了，发出了警告：“你再不下去，我要啄瞎你的眼睛。”苏苏并不把花花的话放到心里，他的头已接近了花花的窝。正准备把头探进去时，花花猛地飞到苏苏的后面，在他的尾部狠狠地啄了几口。苏苏痛得难忍，只好极不心甘地退了下来，没想到今天遇到如此强硬的对手，自认倒霉。嘟嘟听到花花在吵闹，出来看看，正好迎面碰上苏苏，立刻摆开架式准备攻击。苏苏只好掉过头，仓皇钻进草丛里，灰溜溜地逃跑了。

　　十几个阴雨天里，鸟宝宝们的变化真是太快了，从光溜溜变得毛绒绒，胖都都，到现在翅膀上已长出了稀疏的羽毛。花花沉浸在欢欣与忙碌中，忘记了所有的恐惧与烦恼。每当喂过宝宝们，趁着停在树枝上小憩的空儿，她一遍一遍重复地憧憬着带领孩子们胜利飞离这里，去寻找他们的爸爸，寻找自由自在的家园。

　　五

　　正当花花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时，树林里撒下了斑驳的阳光。抬头看天空，天已放晴，花花在树枝上惊慌得打了个趔趄。她虽然知道这么一天迟早会来，但不愿来得这么早。这阳光预示着恐怖与灾难，还夹杂着死亡的气息。她的炽热的心似乎瞬间浸入了冷水，将她从美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现实是，她住在一个即将被吞食的小山林；家里有四只急待长大的孩子；而明天或后天，揪心的轰隆声又会响起。

　　死去十多天的怪物们又活过来了，恢复了神气，好象比以前更加猖狂。平地上还有很多积水，运土的家伙压得泥水四溅，摇摇晃晃地来来去去。

　　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雨后第一天增加了一头怪物，第二天又增加了二头。到了晚上，平地上灯火通明，它们也不休息，五头挖土的混蛋一字儿排开，睁着一双射光的眼睛，显得极为疯狂。

　　六

　　不久，花花又遇到了新的危机，林子在迅速缩小，小鸟们的食量很大，食物已很难找。在以前，找食有规律，东南西北轮流，以利于小虫和种子的再生。如今林子已经没了一大半，花花不得不到地上翻开腐草，勉强找些小虫和种子，小鸟们饥饿得不停地呼唤妈妈。

　　花花情急中想到一个有食的去处，离这不远，有一处小园子，以前和同伴一起去过二次。出了林子，沿着附近的大路一直飞，一会儿就到了。园子里有一片很小的树林，几块小草坪，一个小水池，水里有鱼在游动，还有一排排的小树，修剪得很整齐。花花来到园里时，里面有好些人或走或坐。其中有一个人，背上背着个水箱，手里拿着一根管子在喷水，喷出的水又细又宽。那人边走边左右摆动管子，走到哪喷到哪。花花很有经验，沾水的虫子飞不起也爬不快。于是她飞到草坪边的一棵树上，等喷水人过去后再下来。

　　突然，花花听到一个声音：“喂，小妹妹，你来这里玩哟。”

　　花花低头一看，一个笼子挂在树杈上，里面的一只画眉正在向她打招呼。

　　花花说：“我来这里找吃的，你在里面好玩么？”

　　画眉伤心地说：“我被关在这里好闷，再也不能象你一样自由了。”

　　花花安慰她：“你在这里有人养着很好呀，不象我，要到处找吃，而且很快连家也没了。”

　　画眉叹息着说：“好什么呀，管我的那个老人真怪，我在笼里闷得哭闹时，它就兴奋。我越哭闹得厉害，它越眉飞色舞。好象我的哭声能给它带来很大的乐趣……”

　　喷水人走远了，花花赶紧向画眉告辞，飞下草坪来。草上有蚊子、甲虫、飞蛾，还有毛虫，它们都病蔫蔫的在挣扎。山雀最喜欢毛虫，花花先吃了几只勉强填了填肚子，再找上几只叼在嘴里，跳起来往回飞。到得窝边，四只饥饿难耐的小鸟儿纷纷张开大嘴，等待妈妈的分配。花花将毛虫逐一喂完，又忙着往小园子飞。

　　没飞多远，花花感到有点恶心，奇怪，怎么回事。紧接着开始呕吐，刚吃的几只毛虫被一只接一只的吐了出来。难道那些虫子有毒？花花忽然想起来了，去年奇奇的妈妈来过一次小园子，吃了些食，回到家呕吐了一阵，很快就死掉了。当时大家就议论，说她吃的虫子可能有毒。好好的虫子怎么会有毒呢？

　　花花吐得头昏眼花，吐完后感到口干舌燥。下到地上找了处水洼喝了点水，才稍轻松些。于是强打起精神往回飞。落到窝边的树枝上，看到四个小家伙在拼命甩头，甩得到处是刚吃下的小虫和唾液。花花急忙飞下来，衔来水喂给他们。好一会，孩子们才安静下来，都精惫力尽的睡去了。花花心痛地偎着他们，很快也疲倦地睡过去。

　　清早，花花被孩子们的叫声吵醒了，她站在窝沿看了一下，发现最小的宝宝软软的躺在窝底，搭拉着脑袋，她死了。

　　花花很伤心，艰难地在林子里找了些杂食安顿好了三个孩子后，她来到树下，想打听一下两位邻居有什么打算。小蜥蜴丁丁在外找食，只有癞蛤蚂嘟嘟在石缝口乘凉。

　　花花问：“嘟嘟，那些怪物很快就要过来了，到那时，我们的家都保不住了，你打算去哪里安家？”

　　嘟嘟说：“我和丁丁都想好了，我们就在附近人的房子边找一片地方，那里有人种的草和小矮树丛。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花花简直要哭了，把多天来的苦恼和遭遇一一向嘟嘟倾诉。嘟嘟听了很难过，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恰好丁丁回来了，嘟嘟将花花的情况说给他听。丁丁对花花说：“你现在最发愁的是找不到吃的，是么？我几天前找到一个虫子非常多的地方，每天去那里吃个饱。只是那种地方你不愿去。”

　　花花急迫地问：“是什么地方，在哪里，说来听听。”

　　丁丁说：“是人们的垃圾堆，象小山一样。上面有很多的苍蝇、蚊子、蚂蚁，还有蛆呢。”

　　花花说：“那种地方我以前也见过，但我们山雀从不到那里吃食，多肮脏。”

　　丁丁说：“那有什么不好，总比挨饿好呀。你们认得山鼠阿毛么？他就住在那个垃圾堆附近的水沟里，那家伙现在吃得肥颤颤的。他说他现在已有了好几十个子孙，每天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从来没人打扰他们，比原来住在林子好多了。”

　　嘟嘟也劝花花：“到那里找吃没什么不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饥饿。而且你还有三个小孩，难道你不想他们快点长大么？。”

　　花花想了想，觉得他们就得很对，立刻动身去找那个垃圾堆。

　　七

　　花花在家与垃圾堆之不停穿梭了好几天。不经意间，有三头啃土的怪物早已推进过了小山顶，另二头从两边向这里包抄。在窝边的树上，能看得见它们的头一上一下的挥动，连树枝折断的咔嚓声也能听到，甚至能看到怪物们的牙齿叩在石头上溅出的火花。花花呆呆的看着，失神地、自言自语地说：“我该怎么办呢？……”

　　任凭着怪物们的不断逼近，花花依然在奔忙。一天，她叼着食物回来，惊喜的看见，一个孩子爬出了窝，伏在一根树枝上不停地拍翅膀，左右不稳的摇晃。另二个只蹲在窝沿上，再不敢向外迈出一步。多天来在忙碌与恐慌中，竟没注意到小家伙们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羽毛都长丰满了，花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花花又多了一份操劳，她得赶紧训练孩子们飞行。

　　情势似乎在捉弄花花。就在他们训练的第二天，又发现，侧面的一头怪物突然离这边已很近了。原来，山林边的地势低，土层薄，所以推进特别快，只因被一栋楼挡着，花花没能看得见。花花判断了一下，那怪物开到这里，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不可迟缓，花花催促孩子们继续试飞。孩子们刚离开窝，不知情况的危急，飞一阵懒一阵。花花又急又气，对孩子们连啄带拍打地喊：“飞上去，往上飞，快点。” “不要怕，把翅膀张开点。”……

　　晚上，花花又将情况通报给下面的二位邻居。

　　丁丁和嘟嘟立刻过去看了，回来对花花说：“现在不得不要走了。如果迟了，会被那家伙给吃了。”

　　丁丁问花花：“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花花说：“也快了，孩子们马上就会飞行了。”

　　不久，丁丁和嘟嘟向花花告辞走了。

　　花花一夜没睡，注视着那个不知疲倦的混蛋。天亮，一家吃饱了，又开始了紧张的飞行训练。

　　一天下来，花花对孩子们的表现都很满意，他们能很轻松地在树枝间短距离飞来飞去，只是缺乏体力。照如此的进展，即使家很快没了，随便找个临时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训几天，全家也能一起离开这里。这样想着，花花心情又舒畅了起来。

　　回到窝里，三天来的训练，使得母子们疲劳极了，三个孩子很快睡着了。花花警惕地张着双眼，目测怪物与自己的距离。不到最后，决不放弃这个家。然而，长期的劳累和紧张，终于使她不能招架，花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呼啦啦……咔嚓嚓……的声音伴着摇晃将花花惊醒，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嗖”的冲了出来。果然，那个可恶的恶魔的头已伸到了窝的跟前。“快出来，孩子们。”花花连叫了二声，只有一个飞了出来。那两个小家伙还懒洋洋的伸出头来想看个究竟，怪物高高扬起的巨头张着牙压了下来，一棵树“呼”的一声往这边就倒，将安窝的那根枝“咔嚓”压断，跟着掉了下来。花花眼看着二个孩子连同温暖的窝就被埋进了树枝堆里，还没来得及唤第三声，一切都被压在了怪物的头下。

　　花花急得在树枝间乱窜着呼唤，希望能将孩子们从那里唤出来。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的凄厉的叫声被怪物的吼鸣声和树枝的撕裂声吞没了。花花无耐，只好忍着巨大的悲痛去寻找唯一逃出来的孩子。他躲在一个丫杈上，花花连忙将吓得发抖的孩子偎在翅下。

　　天很快亮了，花花还是失神的和孩子偎在一起。许久，孩子的叫声唤了醒她，她发现自己还有希望和责任。于是，把孩子安慰了一番，又不得不打起八分的精神，往垃圾堆飞去。

　　前面的路边有一条小蛇弯曲着躺在草丛里，身子有好几处破了，身边有很多小石头和土块。花花一看，认得是小草蛇苏苏。他很可能是在林里找不到食吃，才到这里来，被人看见给打死了。虽然很对厌他，但看到他的下场这么惨，花花有点同病相怜。

　　来到垃圾堆，小蜥蜴丁丁也在。

　　丁丁问花花：“你还没走？那里情况怎么样？”

　　花花哭诉说：“现在家没了，二个孩子也没了。”

　　丁丁叹息着安慰花花。

　　花花又问：“嘟嘟怎么没来，他好吧？”

　　丁丁悲伤地说：“嘟嘟昨天在过大路时，被一个跑得很快的庞然大物给压扁，死了。”

　　花花难过得垂下了头。又问丁丁：“你现在的家好么？”

　　丁丁说：“当然没有我们以前那里好了。这里有一只黑猫，追我好几次，我必须随时提防他。”

　　吃饱后，他们又相互告别。

　　花花叼着虫子回来，却不见了孩子。四下的呼唤，也没有回音。就这么一片小地方，他能到哪里去呢？花花一会儿飞到树尖上，一会儿钻进草丛里，还有荆棘丛里，全不见综影。直到下午，花花看到一只黑猫一闪，就从围墙下的小洞钻了出去。花花来不及细想，急忙飞到围墙下的草丛中寻找，有一堆羽毛散着在那里，她认得，是孩子的羽毛。最后一个孩子也没能保住，花花绝望得一阵晕厥。

　　八

　　花花现在已无牵无挂，该是离开的时候了，马上离开。离开这个曾经养育她、给她快乐和希望而现在即将完全消失的家园，离开这个使她恐惧、绝望和痛苦的地方。她飞上一座矮楼，回过头望了望，向西飞去了。她要去寻找以前的同伴们。

　　天还没完全黑了下来，城市里已到处是闪烁、亮丽的灯光。花花在高楼下飞行，眼睛被灯光刺得看不清前方。耀眼的光、如流的人群、嘈杂的声音随时要把她吞噬。她害怕得窒息，只好停到路边的一棵树上。花花又累又饿，躲在昏暗的枝叶间，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孤独得又使她想起失去的孩子和家园，想起现在的处境和不可知的前路，久积的痛苦和绝望使得她失声的叫了起来，“唧唧……啾……唧啾……”

　　一间房子的窗门“吱呀”打开了，一个小女孩喊：“妈妈，你听，是什么在叫？”妈妈说：“宝贝，是小鸟，这里怎么有鸟？！你听，她在唱歌，多么动听的歌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