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狐狸

最后的狐狸

一

　　整个晚上，狐狸威威寻遍了三个山头，才逮得一只小山鼠。天亮时回到老虎崖的窝里，半饥半饱的准备睡觉。

　　刚刚睡下，就听到洞外边有人说话，还夹杂着悉悉索索的拨动乱草的声音。不好，难道有猎人？不能乱动，先听听。威威潜伏着身子，转动着两扇大耳朵，仔细地分析洞外的信息：如果是猎人，不会这么高声说话；有猎人必带有猎狗，但听起来好象没有猎狗的动静。然而，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大，而且正往洞口逼近。威威什么也来不及细想，蹬腿冲出洞口，沿着早已设计好的路径没命地往山下跑。随即，身后传来了喊声：“狐狸，打狐狸。”有石子在身边落下。

　　威威跃过小溪，飞一般的冲上对面的山坡上，发现身后的喊声没了。回头看一眼，并没有猎人和猎狗追来，于是坐下喘着气往对面山上看。那伙人还在洞口边走动，接着，响起了“滋滋”的声音。哦，原来是一群锯木的人。这些可恨的家伙能经常看到，虽然不打猎，却经常弄得狐狸们无处藏身。他们锯木不分季节，只要不下雨下雪，几乎天天要来山里。锯下的树去了枝和尖，就顺着笔直的土凹槽滑到山脚，扛上马车拉走。工人们锯木也有规则，先粗后细。然而树木的生长速度远远赶不上砍伐的速度，从以前砍的树有小水桶粗，到现在连碗口细的也不放过。林子越来越稀疏，有的地方能从山顶看到山脚下的小溪。

　　离开母亲五年来，这是他的第四次迁家了。威威恨恨地注视着他们，他非常留恋那个家。洞在半山腰上，四周树茂草深，洞口隐蔽，极难被发现。并且，传说以前这个山头经常有老虎居住，威威把家迁到这里，一方面想沾些老虎的威灵。

　　威威沮丧地翻过山去，毫无目地的继续往前走。旁晚时，他突然在一棵杉树下停了下来，有公狐的气味。“奇怪，好久没碰到过本家了，难道这山里还有？”正在吃惊，草丛中窜出一只狐狸来，对着威威大吼：“混蛋，这是我的地盘，你想找死么？给我走远点。”威威一看，认得是优优，去年在追求母狐咪咪时见过。威威不敢冒昧，连忙说：“好兄弟，别误会，我只是路过这里，我的家被锯木的人给捣了，我想另找一个地方。”优优听了，松了口气，将咧着的牙齿收进了嘴唇，友好的说：“哦，是这样，嗯……你去狼谷吧，那里很好，原来住着我的一个兄弟，去年给猎人打死了。”

　　威威向优优道了谢，想问问咪咪的情况，又怕大家想起当时争斗的不愉快。只好问：“你见过我们其他的家属么？”优优叹息说：“去年冬天被猎人打死了二只，其他的到现在没有消息。”

　　告别了优优，威威躲躲闪闪地深夜才来到狼谷。狼谷比老虎崖不同，这里山势较平缓，且树木更加稀薄，但灌木很茂密。现成的洞有几处，全都荒废了很久。半山腰的一个隐蔽在巴茅丛里的洞穴，引起了威威的兴趣。他首先站在洞口边巡视了一周，觉得视野很开阔，一有动静，很远就能及时发现；又爬上洞周围的山脊看了看，地形很好，不管猎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有很方便的逃跑路径；最后他钻进到洞里，洞口小，而里面很大，估计是以前的狼窝。威威把洞里稍加清理，找来干草垫上，算是又有了新家。之后，又出去四周走了一遭，仔细熟悉环境，并做好了领地标记。到下午，才回到洞里，他要睡上一觉，晚上还要出猎呢。

　　也许是久没有狐狸在这里居住，猎物比别处要多。第一个晚上，威威就捉到一只肥山兔，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二

　　日子平平静静地过着，不知不觉天气变得很凉爽。威威发现自己洞口前的巴茅已经枯黄；枫叶红彤彤的，在林中格外耀眼；松针也纷纷飘落，蔌蔌的落到草丛里；哗哗的溪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叮叮咚咚；鸟雀们没有先前欢快，都忙着衔草修窝。

　　威威这几天不明白什么原因，总是很想念咪咪，在梦里也经常出现她，而且要去找她的心情越来越强烈。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心里很冲动，在四处寻找伴儿的路上碰上咪咪。只可惜，当时不是优优的对手，结果，使他难熬了好多天。不过，今年一直没见过她，不知她去年冬天是否挨了过来。要是她还在，会在哪里呢？

　　火热的激情，促使威威立即出发要去找咪咪，即使找不到她，说不定会有另外的收获。白天，他一路走一路仔细的嗅；晚上，索性一边走一边站在高处“呜呜”呼唤。

　　终于有了惊喜。第三天，威威在一棵栗树杆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是新鲜的尿渍。骚味和着香气令威威更加兴奋，而且他有点熟悉，好象是咪咪留下的。

　　威威再次发出了呼唤，从前面的山坳里传出了回音。果然，是咪咪，好久不见了，她真的还在，威威一阵激动。

　　离咪咪越来越近时，威威警惕地放慢了脚步。他四处听听、嗅嗅，得提防竞争者的偷袭。就在威威摇着欢快的尾巴靠近咪咪时，优优从高处飞奔而来，踏着铁芒萁吵吵作响，大喝：“滚开，咪咪是我的。”

　　威威大惊，不敢怠慢，迅速摆开架式准备迎战。尽管有几分怯火，但在咪咪面前，决不能丢脸，为了她，不惜一战。更何况，已过了一年，谁更有实力现在很难说了。

　　双方弓着身子，龇牙咧嘴，低沉地吼叫威胁。对峙了一阵后，优优首先发动了攻击。他腾空一跃，向威威压来，威威闪到一边。在优优着地的一刹那，威威就势冲上去，咬住他的项皮。优优痛得尖叫，使劲扭过头来咬住威威的前腿。威威“哇”的松开了口，朝优优的鼻子咬来。优优情急，抬起头来和威威口对口地对咬。双方你来我往的在地上翻来滚去，将地上杂草压得一片狼籍。大约二十个回合后，优优渐渐处于下风，被威威压在身下，只能舞着两只前爪遮挡威威的进攻。终于，优优使劲一掀，将威威甩开，翻身而起，拖着尾巴逃走了。威威也不追赶，胜利地看着优优逃远，然后来到在一旁观战的咪咪身边，互相亲热起来。

　　在往回走的路上，威威依然兴致不减，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咪咪瞟了他一眼，说：“要不是优优去年冬天被猎人打中了后臀，我跟谁走还真说不定。”威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继续问：“你去年和优优生的那些孩子呢，怎么一个都不见？”咪咪伤心地告诉威威。

　　原来，去年冬天，他们的洞被猎狗发现了。优优为了咪咪和孩子们，他首先冲出了洞口，将猎狗引开。咪咪则打算从另外的方向引开猎人，猎人却跟着猎狗去追赶优优。优优与猎狗纠缠了很久，结果，被后面的猎人打了一火枪，拼死才逃得一命。当咪咪晚上回到洞里时，孩子们已不在了，附近有人的气味，估计是被猎人捉走了。失去孩子后，咪咪独自去了野猪涧。不久前，那里又起了一场大火，树全烧光了，才迁到这里。威威赶紧安慰咪咪。

三

　　一段甜蜜的爱情生活后，咪咪怀孕了，威威多了照顾妻子的义务。

　　威威整天进进出出很忙碌，以前是晚上才出去寻食，白天睡觉；现在连白天也得忙活，以保证咪咪的吃喝。是威威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了，他要充分利用狐狸特有的智慧。说到狐狸的智慧，在动物界可是很有名，连人类也不得不称叹。不然，为什么这山里的不要说老虎，狼、野猪早被人猎杀完了，而狐狸到现在还能存在呢？

　　捕捉山鸡，要暗地里靠近，然后突然出击。而对付诸如山鼠、野兔、松鼠，却要有一套巧妙的计谋。山鼠的洞很好找，先找到洞口，然后寻着气味找过去，当山鼠发现狐狸而要往回逃时，归路已被封死，只得慌忙乱窜。结果逃不出猎手的爪子；野兔前腿短小，后腿长大有力，所以上山迅速灵活，下山笨绌。狐狸往往要绕到野兔的上方，往下发动攻击。这时，野兔只好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但哪里能逃过灵敏的狐狸；松鼠经常在树上活动，要抓到他们可要费一番脑筋。狐狸看见了树上的松鼠，在稍远的地方坐下来，摇动又长又大的尾巴，然后扭转头去咬，咬不住，“急”得转着身子追。松鼠在树上，看到狐狸的表演，觉得这家伙傻得可爱，就从树上下来，靠得更近的看。正当它开心得忘乎所以时，狐狸突然纵身一扑，松鼠回过神来时，已迟了。

　　威威常常得手，很少空口而归令妻子失望。可是这次遇到了麻烦，在山沟边他看到一只黄鼠狼在喝水。威威一见，一股愠火从胸中涌起。黄鼠狼是狐狸们的食物争夺者，最爱吃山鼠、山鸡。狐狸见到这讨厌的家伙，即使没有食欲，也恨不得咬死它。然而黄鼠狼可不是鼠兔们好对付，它不仅凶猛，还有绝招，威威领教过好几次。现在山林里食物很不充足，家里还有急待进食的妻子，威威决定不能放过眼前的生存竞争者。威威对黄鼠狼发起了突然进攻，黄鼠狼惊慌逃遁。就在威威前爪要够着它时，只见黄鼠狼后腿一弹，翘起尾巴，厥起屁股，“噗”的一声。威威感到一股暖气裹面而来，臭不可当。他知道这臭气的厉害，足以使追击者恶心，一时失去嗅觉，甚至昏厥。威威不得不急忙掉转身子，退后几步。再回过头来，眼睁睁的看着黄鼠狼消失在灌木丛里。威威被臭气熏得昏昏沉沉，四周闻闻，鼻子毫无知觉，丧气极了。捕猎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暂时回家歇歇。

　　威威悻悻的往回走，听到侧面深草丛里有“咕咕”低沉的叫声。蹑着脚寻声过去，一看，好家伙，是一只母山鸡，伏在窝上。母山鸡见到威威，并不逃走，只是对威威“咕咕”威胁着叫。威威明白了，这只母山鸡一定是在孵蛋，很久没进食，已昏了头。这毫不费功夫的美餐怎能放过，威威一口咬住了母山鸡的头，将她拖出了窝，果然，里面堆着一窝白花花的蛋。吃完蛋，威威噙着山鸡高兴地回家来，咪咪热切地把他迎进洞里，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难得的山鸡肉。

四

　　这天下午，咪咪突然感到腹内一阵阵涌动，伴随着隐隐的疼痛。凭经验，她知道要生宝宝了。威威也不出去览食，他要在妻子的身边陪她。看着妻子越来越吃力难受的样子，威威时而过去安慰地舔舔妻子，时而走出洞外，向四周观望。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刻，一旦有敌情，他要及时把“敌人”引开。

　　威威被焦急、担心、兴奋交织着煎熬。终于，洞里传来了第一声“吱呀吱呀”的脆弱的叫声。威威赶紧走进来，一边帮着舔干小宝宝，一边抚慰妻子。接下来很顺利，宝宝一个接一个，到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前，全部出来了。五个小宝宝一个个来到妈妈的肚子前，紧闭着眼眼找奶头。威威帮着清理一番后，看着光溜溜的小宝宝们，开心极了，六十多天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安顿好妻子后，又甜蜜蜜地出去工作了。

　　食物一天一天的难找，而咪咪生了宝宝以后，食量大了很多。也难怪，五只小家伙一天里吃了睡，醒了吃，那得需要多少奶水。但看着宝宝们，威威觉得什么劳累都值，因为那是自己和妻子的希望，是这整个山林的希望，山林不能没有了狐狸家属。好在狐狸天生不挑食，没有肉，素的也行；没有带毛的，不长毛的也行。所以，威威每天将最好的献给妻子，自己则在外边找些虫子吃。天气冷了，虫子们都躲了起来，扒开枯草，不难找到它们。有时掀开石头，还能捉到胖滚滚的山蛙。实在饿得不行，吃些橡子、栗子也可暂时充饥。

　　为了找到食物，威威每天要走很远的路。一天，威威将一只松鼠叼回来放到妻子面前，看着妻子有味的吃着，他对咪咪说：“我今天看到优优了。”咪咪停止了啃咬，抬起头来问威威：“他在哪里，他过得怎么样？”威威说：“优优现在搬去了野鸡岭，独自一个在那里。我碰到他时，他嘴里正叼着一只松鼠。”咪咪问：“后来呢？”威威说：“他还问你现在怎么样，我告诉他你生了宝宝，他就将嘴里的松鼠给了我。”咪咪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伏着用餐。

　　十多天里，小崽子们全身长满了浓密的绒毛。

五

　　早已经是冬天了，天空的铅色的云也慢慢变得沉重，风也是一天比一天刮得紧，夫妻俩预感到雪随时会下来。威威又忙着在洞里辅厚了干叶和枯草。

　　起大风了，呜呜地整整刮了两天，夫妻俩非常忧愁。第三天傍晚，林子里响起了嘈杂的沙沙声，天下起了冰粒，不断有鱼眼珠似的冰粒跳进洞来。冰粒渐渐稀了，紧接着代替的是飘舞的雪花，“簌簌”的响。

　　雪还没积起来，威威还得出去劳作。他明白，这样的晚上出来，只能碰运气了，动物们此时大都藏进了窝里，躲避这初来的风雪。威威在山间搜索，毫无猎物们的动静。风雪中的山林无比的空寂，空寂得似乎这里所有的动物都已消失，只孤独地留下他一个在这空旷的山间，使他害怕。他想到了家，只有家才有温馨和慰藉，只有看到妻子和孩子才不至于寂寞。但他不能回去，不能让妻子和孩子们失望。威威继续走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直到天亮前，威威还是一无所获。白茫茫的场景使他感到陌生，几乎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到家里，让自己的足印早些被新雪覆盖起来，以免被猎人发现。

　　威威刚回到洞口，咪咪和孩子们早已在外面等着。咪咪把嘴凑到威威的嘴边，等待他反刍些食物出来。孩子们围过来仰头望着父亲的嘴，催促父亲快点把肉吐出。威威默默的把头转向一边躲开，对于妻子和孩子们的失望，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羞愧和自责。咪咪哄着孩子们安静下来，安慰丈夫歇息。

　　天已大亮。威威一觉醒来，将头探出洞口，洞外是白皑皑的一片，风已经弱了很多，可雪比晚上下得更密。威威看到这情形，一阵愁苦和恐惧向他袭来。对狐狸来说，大雪，预示着灾难的到来。咪咪也醒了，也望了望洞外，又看了看孩子们，哀愁地看着丈夫。威威看懂了妻子的眼神，对她嘱咐一番后，出去了。

　　在一个山头的接近山脚处，威威发现了山兔的足迹和气味。再往前走，风中还听到左下方悉悉索索的响。威威顿时振奋起来，隔着草丛看过去，一棵小橡树下，一只山兔正在掘开地面的雪寻橡子吃，掘一阵，就立起身来转动着耳朵听听动静。

　　威威的位置非常有利，处于猎物的上方，利于封住它的上山的路；又在下风向，猎物闻不到猎手的气味，也很难听到猎手的声音。威威一进一伏地向目标逼近，在离山兔二纵步的距离，趁它低头找食的档儿，纵身扑去。等山兔惊慌地抬起头来看个究竟时，已被威威压在了爪下，随即被咬住了脖子。威威没有功夫喘气，收获使他忘记了饥饿和惫倦，叼起猎物就往回赶。

　　情况不妙，猎狗的尖叫突然从山脚下传来，一个老猎人端一枝火枪吆喝着猎狗向他冲上来。威威大惊，慌忙上山往回跑。不行，不能把猎狗引到家的附近，于是转向东面横着跑。猎狗强壮有力，速度极快，而威威毕竟一天一夜没进过食，加上嘴上咬着一只沉沉的山兔，很快就要被猎狗追上。可威威舍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猎物，想到家里还有饥肠漉漉的妻子和孩子，他不得不鼓起劲拼命向前奔。就在威威急转时，没站稳，后腿一滑。猎狗也正好赶上，扑下来朝威威背上咬了一口，威威本能地松开山兔，扭过头来还击。猎狗松口躲闪，威威就势一滚，爬起来继续逃。转过山坡，前面有一条山涧，涧有点宽。威威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他借着势，“嗖”的一个腾空，跳了过。猎狗追到涧边，卒不及防，急忙停步，在岸上急得嗡嗡直叫，上下乱窜着找过涧的口子。等到猎人气喘吁吁赶到时，威威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威威丧魂落魄的跑了很远，确定猎狗已被甩掉，才敢放慢脚步。在一块岩石的背风处，将雪刨开，躺了下来。此时，他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威威看见面前很多的肥肥的山兔、竹鼠、山鸡在走来走去，他兴奋得要跳了起来。随便捉了一只山鸡吃了个饱，然后又选了只大竹鼠带回家里，送给妻子和孩子们。孩子们高兴得活蹦乱跳，咪咪也凑过脸来亲热。看着她们美滋滋地吃着自己找回来的美味，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感。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把威威从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他象被蜇了似的弹起。好在一眼就能看见，叫声只在对面的山上，离这边还隔一道较宽的山沟。一只狐狸在灌木丛里仓皇狂奔，一只猎狗旺旺叫着在后紧追不舍。威威看得仔细，那狐狸不是别个，正是优优。优优正慌不择路，斜上方又出现一只猎狗，拦路冲来，后面紧跟着一个猎人，优优只好折向山下逃命。快到山脚下，不提防前面一个中年猎人抬起火枪站在那里。急要掉转头时，“嘣”的一声炸响，优优应声倒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猎狗已扑了上去，一阵乱咬。两个猎人也迅速赶到，用枪托狠杵优优的头，然后一个把优优装进网兜里，甩到背上，带着猎狗走了。

　　威威很恐惧，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同类被这么残忍地杀死。又少一个同类，以后将会更加寂寞。这时，威威猛吸了口凉气，他想起妻子和孩子们来，不知她们是否被猎人和猎狗发现。不敢多想，急匆匆的往家赶。回到洞口，咪咪首先迎了出来，孩子们紧跟在后边，吵着要吃。咪咪看着威威很狼狈，背上还有血迹，全明白了，赶紧过来帮他舔伤口。

　　咪咪决定晚上出猎，暂时由又伤又累的威威守家。直到早上，咪咪空空而归，只好用干瘪的奶头哄着孩子们安静。

　　已经是下雪的第二天了，雪细了许多，但一直没有停。清早，一拨接一拨的猎人带着猎狗在山里出现。威威和咪咪连头也不敢探出洞口，只是打起精神，耸起耳朵，听洞外的响动。咪咪看了看昏睡的孩子们，又看着威威，无奈地说：“几天没吃过了，外面那些可恶的家伙来过不停，怎么办呢？”威威很难过，喃喃的说：“这些人不知是怎么想的，好象我们这些山里的动物们象山里的草木一样，从地里生出来的，年年有，永远也打不尽。”咪咪说：“记得我母亲说过，她们以前能经常碰到自己家属。就是前几年，也能偶尔见得到。但每年冬天总要被打死几只，到现在，这里大慨只剩下我们一家和优优了。”威威说：“优优昨天已经死了。”咪咪惊讶得抬起了头，然后又慢慢放下来，好象优优的死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知道，这是一个不祥的兆头。

六

　　傍晚，又恢复了寂静。威威对咪咪说：“看来，林子里是找不到什么吃的了，我到东边那户人家里去试试。”说着就出了洞口。咪咪嘱咐他：“小心那家的狗。”

　　这户人家是排三间的土砖瓦房，依山而建，又黑又矮。房子前面是宽阔平地，另三面凑着挖地基而形成的土坎，很狭窄。威威来到房子后面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本是为着这家人的鸡而来的，但令他很失望，鸡都已进了鸡埘。只好寻找其他的机会。他对房子周围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在西面的一块小空地上，老头子正在为一只山鸡去毛，狗伏在旁边的墙根看着。东面的那间房的后门缝不断有火光映出，并且飘出阵阵的煮熟的红著的香气，香气令威威的胃感到痉挛。那里一定有可吃的东西，威威决定去闯一闯。

　　进入那间房有两道门：后门和侧门。后门稍远，而且被三道高坎包围，一有危险，很不容易逃脱。于是，威威下到侧门，小心的用头将门轻轻挤开一条缝。通过缝隙往里看，房里那一头，一个老太婆正在灶前烧火，红红的火光映着她古铜色的满是皱纹的脸。门口的墙边是水缸架，紧挨着水缸架的是案板架，案板上放着一块黝黑的熏肉，威威看到肉就一阵兴奋。他将门顶了顶，然后，身子慢慢从缝里挤了进去。老太婆在一个劲地向灶膛里添柴，毫无察觉。威威瞅准时机，毫不迟疑，轻轻一跃，上了水缸架，冲向案板上的熏肉，一口咬住，准备转身往下跳。不小心，转身时，长大的尾巴将水缸架上的竹水勺扫倒了，“咣啷啷”地滚下地来。威威顾不得一切，迅速纵身跳了下来。肉太重，腿发软，落地时打了个趔趄。爬起来刚走二步，一块劈柴重重地落在头上。威威顿时眼睛发黑，金星直冒，趴伏在地。正在挣扎，老太婆的火钳急骤地打在威威的头上。完了，逃过了多次猎人和猎狗的追击，没想到今天死在一个老太婆的手里。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们……

　　咪咪在洞里不安地等待，孩子们饿得昏昏沉沉地睡着，还不时发出“嗯……嗯”的痛苦的呻吟，最小的一只在一下一下的抽搐。天黑了很久，而威威还没回来，咪咪越来越感到情况不妙，决定亲自出去看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咪咪悄悄地来到房后，一眼就看见东面的坪地上燃着一堆火，老头子正在磨刀。旁边的树枝上吊着一个……正是威威。咪咪顿时一阵发晕，禁不住仰着头 “呜……”的一声长号。

　　这一声悲号，又引起了骚动。首先是一直伏在旁边想讨一块骨头的狗作出了反应，站起来朝着后山狂吠；接着是老头子迅速回到房里，端着一枝火枪出来，快步地往山上来，狗紧跟在后。咪咪情知不妙，只好悲痛地、无可奈何地朝山上跑去。跑到山顶，才停下来，伏在雪地上喘粗气。不知过了多久，咪咪踉跄着站起来，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