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立秋

　　其实我要谢谢你，

　　与你的这场感情，

　　虽然让我遍体鳞伤，

　　但却让我学会了坚强。

　　----------立秋

　　立秋第一次遇到康的时候，只有十八岁。

　　康的公司要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立秋和同事们一起为新品发布会做礼仪。说是做礼仪，其实就是凭着高挑的个子和漂亮的脸蛋在各种会议和发布会上站上一会儿，当个花瓶。立秋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工作，况且收入还不低，至少能供老家弟弟的学费。高中毕业后，她就不再念书了，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当时的她觉得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寻找每一个挣钱的机会，改变家里人的生活。

　　康第一次遇到立秋的时候，已经三十六岁了。

　　康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当时的他单身，白天是工作狂人，夜晚游历在各种美女妖精之间，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见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康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她并没有出众的外表，甚至看来还有些稚气。她穿着有些宽大的礼服独自一人站在角落，脸上的神情有一种淡定，一种平静的淡定。她有干净的眼神。水一样干净而流动的眼神。当康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这女孩拉着他的袖子对他说：发布会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发布会最终圆满完成，而立秋也成了康的另一项收获。

　　在阴暗的房间里，康慢慢地走向她，脱掉了她宽大的黑色上衣，赤裸而洁白和身体，剩下白色的蕾丝胸衣和牛仔裤。漆黑浓密的秀发，康轻轻地把它拨在立秋的肩后，手在背后熟练而迅速地解开了她的胸衣。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熟悉也太老练了，这个女人与其它的女人，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康的身下，立秋突然低声地说，我爱你。康没有做任何回应。他的心是冷漠的，他需要的只是情欲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的欲望从何而来，突然扑上去，在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发泄自己所有的寂寞和激情。

　　黑暗中的梦魇迷离混乱，猛烈的灼热，夹带着疼痛和快乐。在潮水退却的瞬间，康低头看立秋，微微苍白而妩媚的脸，脖子上印着他吸吮出来的紫红血斑，怀中丝缎一样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他们是如此陌生，此时又变得如此熟悉。

　　康转身突然发现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团团鲜红的血迹，就象一朵朵盛开的鲜艳花朵，那颜色有些刺眼，刺得他的内心突然开始翻涌，脑子有微微的麻痹。看着立秋柔软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想起他的手指抚摸和拥有过的无尽空虚。他有些愕然，甚至不知所措。他吃惊地看着立秋，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康并没有象对待其它女人一样让立秋走，而是让她留了下来。

　　“你可以留下来，但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康对立秋说。

　　立秋没有反对，只要能让他留在康的身旁，什么她都愿意。

　　立秋象一个小妻子一样，每天在家打扫房间，做好饭等康下班回来。但是康却几乎很少吃她做的饭，因为他总是在午夜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每次立秋都会帮他脱掉衣服，为他盖上棉被，然后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这张她熟悉而深爱的脸，脸上带着一种虔诚的表情，好象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神圣的事情。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立秋会很认真的跪在地上擦地板，然后去阳台给那些花草浇水。捧着康穿过的衣服，闻着她熟悉的味道，然后再放在洗衣机里面去洗。下楼买菜的时候，她也会同小贩讨价还价，然后掂着一堆康喜欢吃的东西回家。时间长了，隔壁的人都会叫她康太，她也笑着接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立秋觉得自己应该是恋爱了吧。

　　周末的晚上，一家公司的庆祝酒会请立秋和同事去担任礼仪，酒会结束的很晚。立秋担心康还没有吃饭，就没有和同事一起吃饭唱歌，自己换好衣服飞快地赶回家里。

　　路上突然下起了雨，冰凉的雨滴，大滴大滴地，间断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凌晨的时候回到家中，门是虚掩的，是什么事情会让康着急地忘记关门？立秋的心中有些疑惑。推开卧室的门，立秋愣住了。那张属于她和康的床上躺着康和另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拥抱在一起入睡，床上很凌乱，康的黑色西服和那女人的黑色蕾丝的内衣，吊带紧身的衣服扔了一地。

　　寂静中仿佛听到风和云层掠过城市天空的声音。立秋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她居然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切是这么的可笑。

　　康听到声音醒了，翻身看到立秋，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饿了。

　　立秋没有说什么，轻轻地掩门离开，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机械地朝厨房走去。康最爱吃她做的洋葱面了，拿起洋葱，洗干净慢慢地切。切洋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眼泪掉了下来，立秋抬起手臂拿袖子擦了擦，可能是洋葱太辣了吧，立秋笑着想。

　　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出现在立秋的面前，立秋记得当初曾答应康不干涉他的生活。她就象一个女佣一样照顾康的一切，毫无怨言。他带不同的陌生的女人回家，他不会告诉她原因。在失眠的时候，她会光着脚站在客厅洁静的地板上，听到他房间里的声音，犹豫着，徘徊着，最终只能蹲在墙角捂住自己的耳朵。

　　某一天的早晨，康没有看到立秋为他准备的早饭，更没有见到立秋。她在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收拾东西，独自离开的。东西很少，只是一些衣服和一些书，一个小小的包，就是她的全部。

　　她留给了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虽然你能给我带来爱情，但是我的痛苦也会受你控制。生命中的这场邂逅，让我随时都会有遭受意外的预感。所以，我选择离去。

　　去体检的时候，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还象孩子一样的女生，告诉她：你怀孕了。摸着还未突起的腹部，立秋似乎能感觉到另一个生命的心跳，孩子，我和康的孩子了，她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康，她知道康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他说过很多次，孩子是一个拖累，他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的。

　　独自生活虽然很辛苦，因为怀孕也失去了原有的工作，但立秋并不难过，因为有她和康的孩子陪着她。她时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阳台上，怀念着她与康的每一个过往，然后用手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慢慢地和他讲话，讲着讲着就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突然想起康的气息和身体，他温暖的手覆盖着她的皮肤。从来没有人拥抱过她，没有人亲吻过她……这是她唯一的男人。

　　手机响了很久，立秋拖着沉重的身体拿起来接通，一个她梦中都会听到的声音，康。

　　“我想见你，立秋。”

　　“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康得了脑瘤，大夫说已经太晚了。瘤子已经长得太大，到了不能开刀也不敢开刀的地步，只能靠药物治疗。其实大夫也明白，药物治疗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所以康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就是等死。

　　康没有惊讶，他想，也许自己做孽太多，老天对他的报应吧。一个人走在天桥上，康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他想如果就这样翻转下去，会不会死得快乐点。他的眼睛开始晕眩，他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他就这样让身体仰后靠在铁栏杆上。当风吹干他的眼泪，然后发出恐惧的叫声。

　　康突然很想念立秋，生命中经历过那么多的女人，此刻能让他想起的只有立秋，也只有立秋曾让他有过家的感觉。一碗温暖的稀饭，一碟他爱吃的小菜，整洁的屋子，等等待的女人。可是这些都只是曾经了，他再也不能拥有。

　　看到立秋的时候，康有些震惊。她的身形已经很笨重了，手里拿着看望康的礼物，站在门口。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康看得有些眩晕。

　　“你？”康的脸上满是疑惑。

　　“我的肚子已经隆起，所以我已经不再穿牛仔裤了。”立秋还是微笑着，在康的印象里，她好象一直都是这么笑的。

　　“立秋，对不起”康的眼中满是愧疚。

　　“没有，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立秋走了过去，紧紧地抱住康的头。她把他的脸压在她的肩头上，她说，没事的，我在这里……她的嘴唇贴在康的头发上。

　　立秋留了下来，在医院里面陪伴着康生命中余下的每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康抓着她的手：“立秋，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会和你结婚，然后过着平淡的生活。”她没有说话，黑暗中有两颗泪珠滑落到了枕边，她没有让康看到。康以为她睡着了。

　　台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带来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充满幻觉。

　　康在医院过世了，他走得很平静。立秋没有哭，她始终微笑。在任何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她都只有微笑。她把康抱在怀里轻轻的说：每次都是你拥抱我，这最后一次，让我来拥抱你吧。她把脸紧紧地埋入他的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他的气息温暖清晰。

　　康，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我相信我爱你。依然。始终。永远。

　　我唯一的一个男人。你走了。

　　两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出生，立秋为他起名叫念康。她卖了康留给她的房子，带了念康回到老家，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因为以后是一个人了，她要独自把念康抚养长大。

　　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