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毒

　　冷不丁被吸入肺部的烟雾恨刺了一下，胡凡猛咳几声，丢下了杂志。目光直勾勾对着天花板，漠然，又像若有所思。

　　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这样被呛到了，顿了顿他还是重新抬起了夹着烟卷的手指，解恨一般又死命吸了几口，深深地将呼出的烟气吞进了肺部，换回一连串的猛咳后呼吸渐渐凝重，几乎喘不顺气。

　　烟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不偏不斜，刚好落到桌子上用来打包此时早被自己解决了的事物塑料包装袋上，一股刺鼻的气味很快覆盖了满屋子的烟味。

　　暗骂了一句。其实胡凡自己也搞不懂自己这是在冲着谁撒气，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将那个包装袋连同结在一起的烟蒂送出了窗外。

　　回到床上拿起杂志，开始魂不守舍。

　　孤独。刹那间，胡凡脑海里荡过这样一个字眼。

　　窗外零星泛着几盏等火，夜仿佛已经沉沉入睡，重重的鼻息透过凄冷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来。

　　胡凡也睡了，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嘴角的口水肆无忌惮地流着，几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渗入枕头。

　　胡凡的心是醒着的。

　　梦中的他独自徜徉在一大片绿色里，浓郁的树林，碧绿的湖水，青翠欲滴的小草，草叶上泛着阳光的露珠儿，婉约的鸟鸣，追逐嬉戏的小动物……

　　不知怎么的，梦的场景突然就切换了，白皑皑的雪地里，他一个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就是居住的小窝了，可是今天怎么走也走不到，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了，走着走着，他开始跑，跑啊跑啊……

　　咫尺的距离又像是远在天边的地平线，怎么赶了赶不到。

　　狂奔中，他一个趔趄，栽倒在雪地里，身体开始陷入雪中，脚下像是有人在拉，越来越深，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雪很快没过头顶了，他浑身发冷，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醒来的胡凡眼睛惊恐地睁着，被子不知何时滚落到地板上。

　　捡起被子，却一夜无眠。

　　辗转反侧中，胡凡彻骨懂了等待黎明的日子是何等的难堪。

　　这个梦有点奇怪，它像是一个怪圈，圈住了胡凡，胡凡的思维总在不经意间就进了这个怪圈，他在想，这个梦是不是在想自己诠释着点啥。

　　忙碌是个最真实的理由，它可以阻止你时不时的想入非非。可一个人不是永动机，闲下来吞云驾雾的档儿，胡凡的思绪又拐进了那个走不出的怪圈。

　　不光是频繁地出现抑郁外，这些天胡凡的饮食规律也变得无章可寻，平时该吃饭的时候不饿，别人吃过饭散步逗趣来借助消化时他的腹部却传出一种食欲旺盛的信息。，每次进食完毕，上下眼皮总是斗争个没完，打打杀杀的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个称不上症状的症状搅得他感觉自己整日处于昏沉状态。

　　武侠小说中常会出现一种东西，这个东西挺神秘的，浅一点呢，会浸入皮肤，浑身难受，让人产生生不如死的感悟；深一点，就会进入五脏六腑，没入骨髓，最终神仙难医。这个东西还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毒。它旗下的弟兄成千上万，名字各异，它行进的路线一向是由浅至深，从轻到重。胡凡觉得自己就有点中毒的症状，但属于轻微的那种，而自己所中的毒凶手是谁到底也说不上来，这东西折腾起来甚至也让他产生过厌世的念头，活着太难为人了。

　　胡凡就这样浑浑噩噩蹉跎着岁月。

　　中毒相比前几日有加重的迹象了，具体表现在：天黑透时让倒在床铺一点睡意也没有，房间越黑瞳孔睁得越大，人越清醒；东方发白鸡声连连了，睡意反而像涨潮的海水，一层接着一层。就因为这毒的蹂躏，一天到晚的大多数时间里，他张着大嘴，哈欠连天。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毒有些病入膏肓，或者真的无药可医，只有等死的份。

　　很多次，他也想振作起来，扼住命运的咽喉，可偏偏力不从心，就这样，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一天天干耗着。

　　穿过层层白雪淹没的城市，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骷髅，没有多余的思想，多余的表情，身体随着血液的凝固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灵魂不知所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胡凡很想说点好话，留在这世上做唯一的纪念，可胡凡语录至今未诞生，他又觉得自己就这样远离尘世一点价值也没有，或者等到自己尸骨无存了，也不会有人惦记着这世上曾经来过一个叫胡凡的厮。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胡凡开始挖空心思组合句子，为他的语录做奠基。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胡凡枯燥的生活。

　　此人姓朱名颜颜。年龄，谜。性别，保密。注意到胡凡的原因，有待考证。动机是否单纯，无可奉告。

　　因为此人，胡凡一向沉寂的手机有了大的动静。

　　一粒小石子，投进池塘，就会荡起层层涟漪，而朱颜颜，就是这块小石子，让胡凡死灰般的心海漾起了波澜。

　　胡凡开始在闲暇的时间里，想念这个叫朱颜颜的人，而，朱颜颜，会在每个夜深人静时，发短信给胡凡，正因为朱颜颜的短信，胡凡不再夜不能寐，不再做怪梦。

　　生活总是这么戏剧化的进行着。

　　故事到这照理说也该结束了，可胡凡不让，他想在读者面前澄清一个事实，要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爱滋患者招摇过市，他想澄清的是，他现在是一个健康的人，前面触及到的那些所谓的中毒症状现在已经全面解除，这毒的解药，就是朱颜颜本人。朱颜颜本人照她的话讲也是个中毒患者，她中了爱情的毒，这些年苦于找不到可以给她解毒的人，而现在，胡凡以毒攻毒……

　　心病终得心药医。

　　牵着朱颜颜柔若无骨的纤手逛街时，胡凡突然觉得活着其实也蛮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