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一、

　　“哇啊”！突然，一声尖利又少许有点嘶哑的声音将他惊醒。

　　他动作敏捷地从车厢的地上翻身而起，一把将因痛苦而正在发出“嚯—-嚯声音的她抢进怀里。尽量往冰凉的墙上贴着，好让人走路。

　　“丽珍，你没事吧，小心点啊， 老婆！”他轻轻地在她耳朵边上叮咛着！腾出另一只手在她刚才被人家不小心踩痛的脚背上轻轻地按着。

　　这已经是第六次被踩了，他无奈地嘀咕着。

　　火车仿佛在加速前行，窗外黑蔓蔓的。下一站就是北京站了。想到这儿，陆天明的心情突然亮了起来，刀刻般浸透沧桑的脸上松弛许多！

　　他的手缓慢地从她的脚背移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大概太累了，小嘴含混地咕噜一声，眼睛刚张开又闭上了。

　　微酣接着响起。

　　“到底是年纪轻啊！”望着那一开一合红嘟嘟的嘴唇，他舔了舔裂开了老皮的嘴唇，轻轻地想，用力把她抱紧些。

　　他比怀里的女孩整整大二十岁。已经不惑之年的他，二十年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兄弟，二十年后成了真真实实地工人老大哥了。不过，他的内心从未有过一丝喜悦。

　　“也就是个农民工吧”然后一声长叹。

　　他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农民那么壮实，精精瘦瘦的，个头也高高的，背地里大家都叫他“竹竿”。但是当着他的面可没人敢这么叫他。在他出事后，有好多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他。“他可是个怪人”！这点上大家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他很孤僻不太合群，整天脸阴阴的不爱和人说话，没人知道为什么。

　　某天，新来的同乡“小毛”悄悄对人说着他的事情，大家听了一楞一楞地，接着又一阵唏嘘。

　　“真的是命运在作弄人啊！”有人叹息着。

　　“是的呢，堂堂一个省里的高考状元，本来是干大事的料，现在干的是“和稀泥”的活，真是的。”是泥瓦工在发出感慨。

　　“世上哪有这种当爹的，这不等于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吗？真恨不得一刀杀死他！”

　　大概是玩网络杀手游戏的缘故，平素老把“杀死他”挂在嘴上的小屠，人们戏称“屠夫”的他脸涨的通红，横肉愈显突出。

　　“不劳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他已上吊自尽死了” 小毛阴阴地露出不屑神色。

　　从那以后，人们就再也不在背后议论他了。就连“屠夫”也收起了一脸凶样，横肉也仿佛平坦了许多。

　　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整天还是恹恹的。

　　直到某一天，人们才发现他变了。他仿佛整个人活了起来，偶尔会露出傻傻的笑出来。就连下班也不直接回工棚了，急急地往外面走。但是看人的目光，还那样警惕。于是，人们又开始议论开了。

　　小毛笑嘻嘻地问大家：“竹竿”原来有三大迷，不知道为什么过年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四十岁还不结婚？不知道为什么酷爱买书看？你们原先都没猜对过。现在有谁能猜得出他在干嘛吗？”

　　好象智力竞赛，一阵忙乱抢答，宿舍里有九个人，倒有十个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