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轶峰街到学校的路上,我无比激动。我想回校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到天明早点起床,一上完课马上就走。走?怎么走呢?那天我是从学校被直接送到轶峰的。穷乡僻壤有直达市里的车吗?肯定没有。那我该如何坐车回去?我必定得在县城里转车。又是个陌生的地方,在哪里转车,能顺利吗?想起这些,我兴奋的心顿时又被愁绪包围。
浩子叽哩咕噜的,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知道那时我已经又金蝉脱壳,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副躯壳,而灵魂早已飞到福州。直到他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
“这里没有直达福州的车吧?”我问浩子。
“没有。得到县城转车。”浩子回答。
“在哪里转?”我迫不急待地问。
“北站。”浩子说,“轶峰到县城的车站下车后,再走十分钟到另一个车站搭乘去福州的车。”
“哎,怎么那么麻烦?”我有些烦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得到。”
“那怎么找不到呢?简单的事!”浩子不屑地说。
“那是对你而言!我不熟悉,就怕到时乱闯,累得半死又找不到!”
“一个小县城就那么点儿大,怎么会找不到呢?还亏你是从来大城市来的。”浩子第一次用这样重的语气与我说话。
我心理有些不舒服,因为那分明是嘲讽。于是便反问他并且加以辩驳:“这与从哪来有什么关系?关键不是地方大不大而是熟悉与否!”
“那是!明天我送你吧!”浩子说。
“那不用!太麻烦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叫他送我。
走了几步,他又问:“你明天第几节?”
“一二两节!”
“上完就走吗?”
“是的。”
“那就糟糕了,我是三四两节啊!”浩子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问道,“光光老师呢?”
“不知道。”我想了一会儿又说,“如果他也是一二两节,那就一起走。如果不是,那我先走。------我太想回家了,恨不得现在就能走,现在就到家了!”
“不至于吧?才来几天?”浩子嘲笑我,“像女生一样!”
“你不是我,你不会懂我的感受!”
我没有想到浩子会那样说我。我想辩驳,但没有那样做。因为我知道辩驳是多余的。局外人怎与剧中人感同身受?所以在浩子回答“是啊”之后,我便不再说什么。
走进校门,我原想往宿舍楼走去。浩子说先到教室去看看,我也就跟着他走了。
浩子要巡班,我不想尾随其后,于是直接走上三楼到初三去。一班很静,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写着。我默不作声地进去,在教室里慢慢地走一圈,愿意在于让他们自己有时间发现我,如果有问题就可以问;如果没有也不会打扰到他们。
走在一班里,已经能听到二班那边吵闹的声音。一边安静一边喧闹,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这样的反差,不必我再说什么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走出一班,我还是转拐到二班的方向去了。站在门口,只见他们走动的走动,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全然不是备战中考的情景。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一个女生看到我急忙对全班的同学说,“快坐下,不要讲话了!老师来了!”
“老师来管他来。”那男生一边继续他精彩的游戏一边回答女生。
“是英语老师啊!”女生说。
“啊,英语老师啊!”男生念念有词地才站起来。
他走回自己位置,与我擦肩而过时说:“维老师,说说话没事吧!”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笑。是笑自己无奈还是笑他无知?复杂的情绪很难分清。
我的到来使教室终于有了一些安静。是因为陌生还是因为怕我?我不懂。但无论是什么,总该是一种尊重。学生对我有尊重,这就够了!
走出二班的教室,来到走廊上,一阵咸咸的海风吹过,又勾起我的思家之情。
明天要回家了,该收拾一下行李,我想。所以没等浩子巡到三楼,我就从中间的楼梯下去独自走回宿舍。
把行李包翻看一遍,里面全都是带来使用的东西;至于几套衣服,既然是带来换洗的也就不必再拿回去。家里有的是衣服,省得来来去去总提衣服。虽然我有常换衣服的习惯。但是在这样落后的农村里,有这几套衣服也足够。倘使也像在福州一样一天一套衣服,说不准还会被人指指点点。毕竟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们不会懂得那些细节的意义!所以我要带的就是手机充电器与MP3。把MP3带回去的目的不是要听而是要再存些新的歌曲。那里收不到电台,我早把先前存的那几首歌听烦了。
没有东西要带走,那就整理清楚放整齐。然后取出手提包,装上手机充电器,只等第二天下课后提了就走!
时间过得很慢,回到宿舍很久了才过30分钟,离同学们九点下晚自习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一个人在宿舍里又不知做什么。
宿舍楼里很静,我可以听到窗外各种各样昆虫的鸣声,还有很远处的狗叫声和海面上归航的笛声。那些极近极远极细极幽的声响简直把我的心掏空。我有些颤抖,颤抖得不敢大声出气。我大声地咳嗽了几声,又哼几句荡气回肠的歌曲,壮足胆子冲出宿舍。甩门的声音很大,回声一直传到楼梯口。
来到总办,里面灯亮着却空无一人。奇怪,不知道那些人都消失到哪儿去了。当班的也只有七八个,还有人呢?不管他们去哪儿了,坐在总办里比在宿舍里好许多,至少灯亮许多,至少能听到从班级里传来同学们的各种声音。那是一种人声,不会让人产生可怕的联想。
取下把报纸寻找自己喜欢的内容一一看过。报纸又看完了,可是时间依然没过多少。轶峰的时间总是那么慢,而那个晚上的时间更是慢到极点。
起身走到阳台,视线一片黑暗,除了远处海面上忽明忽暗的灯火,轶峰完全笼罩在漆黑里。仰望夜空,看到远处的那片天特别亮,我断定底下就是福州。虽然从福州到轶峰千回百转得已让我分不清它在哪个方向,但我此时特别确信那就是榕城的天空。因为榕城不会有白昼之分,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你置身其中的感觉是一样明亮。想起那些,我的心就像烈火燎原一样,燥热、烧灼。那一刻,如果拥有一双翅膀,我便会立即纵身一跃飞回朝思暮想的榕城。
“嗯哼,嗯哼!”这是时光老师抽烟时经常发出的声音。果然,时光老师很快就走进总办。
“坏仔,一个人站在外面做什么?”
我很惊讶时光老师的眼睛那么好,竟能一眼认出站在黑暗的阳台上的我!他鼻子上架着的那是什么眼镜?是还老花还是近视?又或许像年青人一样耍酷用的?
时光老师见我没反应便向我径直走来又问:“怎么默不作声?”
“没什么。”我略带微笑地回答。“哦,对了,明天你是第几节的课?”我又问。
“三四节。”他回答。
“我一二两节------”我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很想回家!我恨不能现在就在家里。”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像坏仔的样子!”
“这与坏仔有什么关系?------这种地方,早一刻走舒服一刻!”
“明天就别等我了,你先走吧!”时光老师真是太能理解人了。
但是出于礼貌,我又问了一句:“不要我等你?”
“我还有事,要到下午才能走。”他说。
“那明天,我上完就先回去了!”我对时光老师确定。
“嗯!”时光老师回应我说。
总办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谈话声,我肯定其中有一个是浩子。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体育老师顾剑飞,第二个出现的人果然是浩子了,而且只有他们两人。
“光光老师,小维,你们也在?”顾剑飞向我们走来,他的声量很大,却很干涩。
“坏仔,你到哪儿去,一直找你都找不到?”浩子问。
“没去哪儿。”我回答。
“那我前会儿到这里怎么没看到你?”他又问。
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所以我不想很清楚地回答,于是就对他笑了笑。
“晚上没地方玩,不习惯吧?”顾剑飞问。
“我无所谓,坏仔不习惯,想回去想得要命!”时光老师说。
时光老师也太不厚道了,竟然在他人面前揭自己人的底。让人知道一个男孩子想家想得那么烈,这多难为情!我实在没办法再在他们中间站下去就走进总办。站在办公桌旁,我毫无目的地翻着报纸,心情有些烦燥。
浩子随后跟进来问我:“怎么啦?”
我没料到,这样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能够被浩子觉察。但我还是以“没什么”否认了。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同学像从笼中放飞的小鸟,冲出教室,听声音渐去的方向,好像又涌向食堂。
“我要去宿舍了!”我对浩子说。
“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又睡不着!”浩子说,“再坐会儿,与大家一起聊聊天嘛!”
“明天要早起!”我找借口。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吃点宵夜,再去睡吧!”浩子收起刚进门时那种随意的状态。
“我们那么迟吃饭,现在还不饿!------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我说完就动身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浩子说着马上跟上来。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浩子说:“明天我送你!”
“你三四两节的课怎么送?”
“我和别人调一下课。”
“不必这么麻烦了吧!”
“要不,到时你坐不到车,在县城转不就更麻烦?!”
想想也是,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浩子送我,我一定可以顺利坐上车;但是感觉不是那么好。至于原因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上完两节,冲到宿舍拿了手提包就走。坐上从轶峰到县城的车的瞬间,有一种逃脱的感觉。途中,浩子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不等他送我,我说太麻烦了;他说到时如果找不到到福州的车站就打电话给他,我说可以。县城下车后,我看到很多人力三轮车,也不问距离有多远需要多少钱就叫了一辆把我载到去福州的车站。当我在车上坐下时,浩子又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找到车站。我告诉:“已经顺利上车了,别再担心!------谢谢,害你如此操心!”
挂上电话,车已经开出车站,我仿如从十八层地狱走出了九层,阴暗上空的云层慢慢退去,视线开始明亮起来,家的感觉越来越近!
闭上眼,我想像着榕城天空的颜色,想像着榕城阳光的亮度,想像着榕城空气的味道------天空是那样蔚蓝,阳光是那样灿烂,空气是那样舒心------梦,渐渐引我而入。
醒来时,车已到郊区,宽广道路两旁的高楼渐渐多起来,车多起来,人多起来,这都是生命的气息,充满了活力。久违了,我熟悉的城市!
在站外,我叫司机停车,然后打的直奔家里。
打开家门的时候,老妈很惊讶得问:“儿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到老妈的表情,听到她那样发问,我兴奋的心情一下全没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今天周末了!”
“以为你下午才会到家呢!刚才还与你爸说起!”老妈从鞋架上帮我取下一双拖鞋说。
我恍然大悟,早上一心想着回来,什么都忘记了,也没给家里电话。就想,看我回来,老妈怎么会不高兴呢?!原来是自己错怪了老妈!
回到家,扔下手提包,我立即拿了衣服就去洗澡。老妈叫我歇会再洗,我没听。因为身上太臭了,臭得有一股扑鼻难闻的味道;因为身上太重了,重得我拖不动双脚!
站在浴室里,我终于又看到真正的镜子,大大的,明亮的,没有一点刮痕;可是我发现镜中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自己,一张黑黑的脸,一双无神的眼睛,一脸都是沧桑的痕迹。我有些难过,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我转过身,开了热水器,闭上眼睛感受热水从头到脚流淌的按摩。我随心所欲地伸展着双手,不必担心会刮到什么而受伤;无所顾忌地舒展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不必担心会触到脏物;闭目放纵一切想像,不必紧绷本该放松的神经发条。
醒来的时候,夜暮已经降临。窗外,灯火通明,那是我曾经熟悉而久违了的夜色。闪烁的各种色彩的灯光,这些似梦似幻的真实还让我怀疑那一刻是否真的身在其中。
“儿子,儿子,醒了没有,快起来吃饭啊!”门外是老妈在一边敲门一边叫我。
“来了来了!”那一刻,我方才清醒。
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兴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我浑身无力,又躺下了。
老妈见状又问我:“儿子,怎么啦?”
我转身把脸侧向沙发的靠背,没有回答老妈。
“儿子,你午饭都没吃,已经睡一个下午了。”老妈也在沙发上坐下并伸手摸我的额头,“是不舒服吗,儿子?”
“没有啊,妈,你和爸先吃吧!”我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起来,儿子,去洗洗脸,一起吃饭!”老妈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
于是我遵从了老妈的话。
老妈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我兴奋不已!不用闻也不用偿,只要看看那菜的颜色,就知道好吃。在家里,我吃的是这等菜肴;到轶峰,我怎么吃得下那样的饭菜呢?
“儿子,在学校吃什么呢?才去一周就瘦了一圈,以后怎么办啊!”老妈一边说一边为我夹菜,“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鱼------来,多吃点!”
老爸一向话不多,那天也一样,他为我盛了一碗汤。那汤是用母鸭和香姑为主料煲的,还有什么,我则不知道了,只晓得味道很好。老爸老妈说这汤补,而我也喜欢,所以我们家经常煲。
“没去的时候,很多人都说那里有很多海鲜吃,可是我在那儿连海鲜的影子也没见着。倒是天天都可以闻到咸咸的海水味!”我喝了一口汤,把饭送下喉咙后接着说,“没海鲜吃也就算了,连一餐好菜也没吃上。------”我停下筷子,总算想到一个好的比喻,于是继续说,“跟四川一样!”
“那里人很穷吗?”老妈惊讶地问。
“穷是肯定了,可是没想到,那儿的人口味那么重,整天吃炸喝辣!”
“这些你可不能吃呀!”老妈说。
“那怎么办?”老爸似乎也耐不住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啊?我就吃一些青菜喝一些汤了!”
“那些全是没营养的东西,难怪才去一周,整个脸都塌进去了!”老妈很心疼地说,“现在回来得多吃点,好好补补!”她不停地往我的碗里盛汤。
“妈,你要让我撑死啊?”我皱起眉头说。
“丰盛的一两餐不能解决问题啊,得想想办法,以后怎么办。毕竟一年的时间不短,如果整天吃没营养的东西,那任期结束后回来都不像人了!”老爸无论做什么事都很理智。
“其实吃的都没什么。但是那儿的环境,一年真的很难熬------”提到环境,我已经没了前时讲吃的那样有劲。
正当饭桌上的气氛退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看来电显示,是宣楠楠。我接起电话:“喂,美女,还记得我!?”
“我什么时候不记得你了?”宣楠楠问。
“谁知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没事吧?才去支教一周,就变了一个人。”
“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认真?”
“是谁啊,儿子?”我妈比较八卦,无论何事总要问个清楚,尤其听到女声。
我怕她乱讲话,所以避开她的眼神回她一下:“没有!”
宣楠楠以为与她说,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没有?”
“哦,没有。在跟我妈说!”我回答。
“维仔,你太分了!”宣楠楠在电话的一头大声叫起来。
“我真的是在与我妈说话嘛!她问我你是谁,我回答了一声‘没有’!”我向解宣楠楠解释。想必她以为我把她当作我妈来着了。
“在吃饭,是吧?”宣楠楠听到解释后,她的声音平和了。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打电话问问你回来没有。------今晚有何安排?”
“没有。”
“那一起出去逛一逛,怎么样?”
“好啊!那请我吃什么?”
“你这人怎么老把吃挂在嘴上,整天吃吃,都要成肥猪了吧!”
“民以食为天,嘴巴长来除了说话就是吃,话说完了当然就是吃了!”
“一大堆歪理,我说不过你。那我们在哪见?”她问。
“你决定吧!”
“喂,干脆一点,可以吧?”
“把权力交给你,还不高兴?”
“少来了,快点决定。”她在催促。
“那就乌山路的上岛咖啡厅?”我征求她的意思。
“OK!”
挂上电话,我立即离开饭桌。
“你要出去?”老妈问。
“嗯!”我回答。
“那把饭吃完了再走吧!”老妈不停地唠叨,“在乡下伙食不好,回来又不好好吃,你这孩子!”
我换完衣服,打理了头发就冲出家门。我已经听不见老妈的声音了,但我知道她还再说着那些早已重复千万遍的话,什么“早点回来”呀之类的。
初秋的榕城还有点热,但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燥热。微风拂过,路边摇曳的遮阳树在光灯的照映下是那样的惬意与妩媚。在车内,直视远方,夜空的灯火把榕城装饰成了一个流离的世界。她是那样的多彩又无比透明,置身其中,会让你产生无限的遐想,编织从来没有过的梦。宽敞的道路中川流不息的豪华轿车都是你梦想的源泉与力量。在榕城里,只要你能看到的东西都能成为你前进的动力。而在轶峰,白天所能望见的就是那山那水,夜里所能见到的就是那黑暗。常听人说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心胸宽广目光长远,那么生活在山沟里的人心胸狭窄目光短浅也是真理了!目光短浅的人无法预料和思考明天与未来。在我眼里,浩子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我很害怕自己被那种环境传染。坏环境就像一个大染缸,人在其中,一旦被染就会是各种各样的颜色。而且想漂白也如同难以上青天。
下了车,站在咖啡厅楼下的门口,我发现头顶的天空很亮很亮,不像轶峰的天空那样灰暗;偶见一两颗星星,也是出奇的耀眼。
我不知道宣楠楠到了没有,本想站在这儿等一会儿。但是我不敢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等人。于是我向楼上的咖啡厅走去。
走到咖啡厅的门口,我想看看宣楠楠到了没有。站那儿向里边望去,宣楠楠正在向我招手。她身穿白色吊裙,坐在门口对面的位置上,看见我便站起来,一头的长发就那样随意地飘着。
走到她跟前,我本想坐下,她却说:“我们换一个位置吧!”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这儿正对着门口,不好!”她说着就把我往里带。
那时我才明白宣楠楠原本好好坐着,为什么等我来了却又换位置。女人啊,就是规矩多。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服务员跟过来,是她点的单。服务员走后,她很认真地打量着我说:“维仔,你瘦了!”
“现在才刚开始,更多的挑战还在后头!”我回答。
“不要说得那样悲壮吧!?”宣楠楠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没网络,没电视,睡不好,吃不下,精神生活不能满足,再吃不饱,你说会不会瘦?我要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呆一年啊,你说现在是不是只是个开始?”
我们一边听着钢琴曲一边喝着咖啡,沉浸在行云流水的钢琴曲声和漫步云端的咖啡味道里!我属于这里,并不属于轶峰。可是我却身不由已得陷入虫鸣声和海水味道里。人的悲哀莫过于行为与心愿相违背!
“真的那么惨啊?”宣楠楠在疑问中有了同情的语调。
“你以为呢?你看看我的脸,没了的肉就是最好的佐证。”
宣楠楠很认真地看了一下我的脸笑起来。
“现在应该相信了吧?你说是不是可怜可怜我呢?”我用一种调侃的方式来自嘲。
其实我的情绪很低落,但我是个男人,人前人后,我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哪怕前面是荆棘纵生刀山火海,我也要昂首阔步地向前,表现得视死如归。所以要是在别的同事面前,我也许连自嘲的勇气都不会有。而宣楠楠,她必竟是与我最默契的同事。虽然她比我早工作多年,但是我们的年纪相仿,彼此之间没有隔阂;也正是她比我早工作的缘故,所以在工作上给予我很多帮助,从而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同时进这所学校,作为新人,同时面对新环境和新的人际关系,我们有了更多的相同的感受。
咖啡厅里,我对宣楠楠说了很多前往轶峰一个星期的感受。尽管我表现得那样高涨,但是她感觉到了我的低落,所以给了我很多安慰与鼓励。
走出咖啡厅,时针已过二十三点。但是榕城的灯火依旧通明,站在街头,依旧有车来车往。
送宣楠楠上车后,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醒来是因为一阵手机铃声,第一遍响了一声被我闭着眼睛掐丢;第二遍又是响了一声还是被我一眼不看地掐丢;可恶地铃声第三次响起,经过这样折腾,我就是一头死猪也应该醒了,我眼开悻悻睡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浩子打的。
“喂!”我带着浓重的刚睡醒的腔调。
“坏仔,还没起来?”浩子的声音里都是惊讶。
“嗯!”我闭着眼睛扖在床上。
“现在都几点了,还不起来?”浩子问。
“几点了?”我反问。
“十点半了,猪头。”
“不会吧,十点半了?”我睁开眼,翻过身,不敢相信地坐起来;我看着那由于阳光的照射而变亮的窗帘继续问道,“哦,有什么事吗,浩子?”
“我到你家楼下了。”浩子笑着回答。
“那我下楼接你啰!”无可置疑,浩子在耍我。我们第一次认识,虽然相处了一个星期,但我没把住址告诉他。
“不信,是吧?那你走到阳台来看看!”浩子收起了玩笑的姿态,很正经地对我说。
我被他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住址,不会跟踪我吧?一时间,我不知道怎样回应他的话。
“好了,不捉弄你了。说正经的,我在福州。”浩子可能感觉到我的惊呆,所以立即回归正态。
“不会又骗吧?”我问。
“没骗你,我刚到。”浩子回答。
“有什么事,是吧?”我下床去拉开窗帘。
“特地来报考英语口译的。那天没跟你讲,我自己也忘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两天,不报得到下次。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浩子一边走一边讲。
“哦!”我在电话的一头应着他。
“坏仔,你知道成考办在哪里吗?”浩子问。
“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说在广达路,靠近五一广场的方向。”浩子的声音和路上的车声一起从手机里传来,吵得很。
“你现在在哪呢?”我问。
“南站。”
“那你走到出口的公交车站,看看有没有到教育局的车,如果没有那你就直接打的到教育局。然后问一下门口的保安就知道了。”我的脑海里呈现出那里的路线。
“好的,如果找不到再向你求助。对了,今天你做什么呢,有空出来玩吗?”浩子问我。
我没有什么打算,但不太愿意和他一起去玩。不管怎么说,我与他认识不久,对他谈不上了解,和一个不太了解的人在一起玩总有拘束。可是想起到轶峰的这一星期里,他对我的热情,我实在说不出“有事”“没空”的话。我很为难,但最后还是说出让他舒心的话:
“没问题,如果找不到,你再打电话给我。”
“好的。”
“如果顺利的话,报完名你打电话给我,中午我请你吃饭!”我想在轶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困难,也许到时就需要他帮忙。何况他会来福州几回呢,即使在轶峰,他对我很一般,我尽地主之宜也应该。
“行,那先谢谢你了,拜拜!”
“拜拜!”
挂上电话,我若有所思地走出卧室,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转不过来。
待我洗漱后已经十一点半,老妈也把午饭做好了。她说我没吃早餐早点吃饭。可是我约了浩子,不知道他顺利可否,还没来电话。我本想要我爸妈先吃,但是他们两都说家里买了这么多菜,既然是轶峰的同事就把他请到家里来。
这实在让我很意外,从前读书的时候,我带一个同学回来,老妈都要唠叨半天,那天居然要我把刚刚认识的他们从没见过的浩子带回来吃饭?!我跑去摸摸老妈的额头问她:“妈,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老妈反倒惊讶地望着问。
站在一旁的老爸也为我的举动莫名其妙。他看着我说:“去吧,打电话把同事请到家里来。”
不过我那次真的不太愿意把同事请到家里来。因为家是私人生活的空间,我不想把私人生活的状况暴露在他们面前。可是爸妈听说是来自轶峰的同事,非要我把他请来不可。我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不愿惹他们生气,所以只好打电话请浩子回来家里吃饭。
浩子似乎对我家里一切充满了好奇,他到处仔细地打量。接着不停对我说:“哇,坏仔,你家很大很漂亮!”他那一惊一诧的眼神与声调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普通的住房。不过还好,浩子虽然在农村工作,但是他的穿着不会像其他男老师一样随便,到处告诉别人是乡巴佬。
爸妈对他很热情,一个送水果一个端茶。这种待客之道在我之前的朋友中是从来没有人享受过的。不知道浩子从哪修来的福,能让我爸妈如此大动干戈。想想浩子在轶峰对我的好也总算没白费了。
餐桌上,爸妈更是把热情发挥到了极致。他们把我凉在一边,用平时关心我的那种热度去招待浩子,盛汤、夹菜,没有一样落下。最不顺耳的是他们对浩子说以后要多多关照我之类的话。
“常来福州吗,浩子?”我妈问。
“不常,有事才来的。”浩子回答。
“那今天就别急着回去,下午和维仔一起去逛逛,晚上就在我们家委曲一宿。明天呢,维仔回去也有个伴!”我妈对浩子说。
老爸也说了,我也只能摆出欢迎浩子的姿态。
老爸老妈对浩子的热情,尤其是老妈,她给我的惊讶一次大过一次。而我在老爸老妈的衬托下,对浩子倒显得淡漠了。
不错,福州有很多去处。但是两个大男人去哪玩,玩什么呢?去K歌?两个人没气氛。去逛公园?我想浩子也会觉得奇怪!就在家打麻将吧,那浩子又是否觉得太浪费了呢?爸妈啊,你们真是给儿子出道难题!
午饭后,我们去书房里。我叫浩子坐下休息一会儿午睡。但他这儿走那儿动,对书房里的一切充满无限的兴趣。当看到我同时拥有一台液晶电脑和笔记本电脑时,他大势批我奢侈。事实上,他的言语与神态掩饰不了流露出的羡慕。
在书房里,我们聊着聊着就过了午睡的时间。把浩子带到街上却不知往哪儿去。最后干脆带他去泡温泉。
温泉是福州的一个标志性招牌,被称为三大名片之一。温泉在福州是平常之物,但并非每个榕城的市民都享浴过。浩子生活在市外的农村,无论是价钱还是地域,温澡的机会离他都很远。
我选择了一家中档的温泉。浩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那些以不同形式喷涌而出的温泉对浩子而言都是新鲜的。显然,初次泡温泉,他不知所措。在众多人面前换衣服,他羞涩紧张;面对花样百出的温泉浴,他难以决定选择哪一个;就算躺在池中,他也觉自己的姿势不漂亮。
看到浩子的样子,我很想笑,要是换作我认识多年的朋友,我定取笑他一番不可。可是他与我那些生活在大城市中的朋友不一样。虽然他曾经来过福州,但是泡温泉,对他来说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却充满乡土气息,憨厚而温和,那也是在物欲横飞的世界中一份不可多得的纯真。
于是,我把浩子叫到池边,把不同形式的温浴讲给他听。原本把他丢在一边自己泡去。可是想到泡温泉中含有硫黄和温度变化等因素容易造成烧伤甚至中毒,为了安全起见,最后决定带他尝试不同形式的温浴。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