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之痛

　　近段时间，腊梅急得晚上睡不着觉。助征工作眼看快结束了。而招工转正的事还没有一点着落。助征一结束，自己就要回家，到那时再找谁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男朋友对招工转正的事催得很紧。甚至说，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招工转正的话，他就不能再等了，到时候莫怪他不讲感情。

　　腊梅今年25岁了。周围的同龄姑娘几乎都结了婚。她也想结婚，但男朋友不同意。总是说，如果没有工作单位，结婚之后，不要说生活上负责不起，名声上也不好听。还讲一个大学毕业生找个老婆连工作都没有，他在单位不好做人。

　　男朋友说的话不无道理，她不好反对。男朋友是她读高中时的同学，大学毕业后分在一个大型国营单位做技术工作。恋爱五、六年了。开始几年，两人在一起时还很规矩。可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不知什么缘故，男朋友几次将她按倒在床上脱她的衣服，还说，再不同意就是对他不放心，他要重新考虑感情问题。有什么办法！她只好将抓住衣服的手松开，让对象做了他想做的事。从那以后，对象对那种事就像上了瘾，每隔十天半个月，总要约她在一起亲热一次。对这种事，腊梅一直隐瞒着，包括对自己的母亲。母亲曾经多次对她讲，女人的裤腰带一定要紧，不该松的时候一定不能松。包括对自己的丈夫都只能在洞房花烛夜那天开始松开。母亲就是因为在当姑娘的时候，把童贞给了相好而被父亲和周围的人看不起。结婚的当天晚上就骂母亲是破鞋。以后的夫妻关系一直紧张。

　　由于频繁地与男朋友亲热，腊梅身体有了变化。屁股和乳房像发馒头一样的一天天涨了起来。腰围也粗了许多。她真担心说不定哪天怀上了孩子，想瞒也瞒不住，那就坏了。一个没有结婚的姑娘就怀了孩子，那是很丑的事。出了这种丑事，那还怎么招得了工？！真是急死人了。

　　结婚的关键是招工。招了工，成了国家正式职工。与对象一结婚，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招工成了决定腊梅这一辈子的重中之重了。在那个计划经济年代，一个吃国家粮的供应本子，一份国家职工的工资袋，就是身份和财富的标志。有了这两样东西，哪怕是瞎子、跛子找对象都不难。

　　招工很重要，靠什么招上呢？靠家里是不行的。父亲不喜欢她，怀疑她不是亲骨肉，加上本身也是个小镇上一般职工，哪有什么能耐？母亲是街道妇女，本身是个临时工，也爱莫能助。只能靠自己。

　　为了招工的事，腊梅真是费尽了脑筋。这一次到江边粮站来当助征员，就是想了办法的结果。按常规，粮站助征员只能在本粮站管理范围内借调。夏粮征购入仑时调进来，征购任务结束之后退回去。助征员虽然是临时的，但有转为正式职工的机会。粮店有不少职工就是通过这个途径办成的。

　　腊梅的户口本来不在江边粮站管理范围，不属于借调对象。为了进这个门，腊梅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这个粮站的周会计是自己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按辈分，应该喊“表叔”。只是过去没有来往过。拜见这位表叔时，腊梅十分认真地将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翻。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洒上花露水。连说什麽话、怎么笑，都对着镜子练了几遍。功夫不负有心人。见面之后，表叔周会计十分痛快地答应了腊梅前来助征的要求。没费什么事便办好了相关手续。在她报到上班之后，并亲自给她安排住处，手把手地教授业务知识，接待十分热情、周到。而且一再表态，只要她好好地干，一定想办法给她转正。表叔的热情，让腊梅着实高兴了好长时间，庆幸真是遇到了好人，招工有望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同时来的助征员杨妹子不仅办好了招工手续，而且当上了粮站出纳。自己招工转正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为招工的事腊梅找过周会计好几次，周会计总是不太高兴地回答，说是要看她的表现，再研究研究。与她刚进粮站时对她的热情，判若两人。

　　其实，对周会计的变化，腊梅心里也有点数。那是上班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腊梅向周会计请假回家看母亲，实际上是男朋友约会。周会计说，正好他要上县城粮食局办事，两人一起走。但上午不能走，要下午走。腊梅与男友约会地点离县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下午走，当然到不了。但周会计讲了要下午走，她不便反对，只好跟着一起走。到达县城，天就黑了，只能住下。腊梅以为周会计会带她去住县粮食局招待所。那里接待内部工作人员。男性和女性分开住，不收住宿费。但周会计却把她带到了离粮食局有好几条街的小旅社。在旅社要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告诉腊梅：“晚上就住在这里”。并说，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让腊梅不要害怕。腊梅自从被男朋友睡过之后，对男女之间的事情知道了不少，她意识到了周会计之所以不住粮食局招待所而要在这个小旅馆睡觉的真实意图。但她一想到母亲关于裤腰带的教诲，还是下不了决心。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旅馆。

　　这件事情之后，周会计对腊梅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还有一件事对腊梅有启示。那就是杨妹子转正当出纳之事。杨妹子文化程度不如自己，只有初中毕业。记帐的时候，连“借方”“贷方”都分不清。讲话也不怎么利索。要是讲工作能力的话，自己顶她两个都足足有余。但她却不声不响地将招工的事办好了，当上了出纳，听说还要转干。这还不是与周会计他们这些人的关系处理得好？！周会计虽然结了婚，但老婆的工作单位离得远。平时，他就单身一人住在粮站。换洗的衣服，只要脱下来，杨妹子马上就会拿去洗好、迭好、送来。常常晚上十一点多钟了，俩人还在一起，说是学业务、对帐、忙工作。哪里有那么忙？说不定是忙到床上去了。

　　想到这些，腊梅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这次助征，如果还招不了工，转不了正。回家之后再找机会更难。年纪一大，说不定要永远待业下去。招不了工，说不定男朋友会翻脸。他一翻脸，与他之间的关系都成了那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没有法子，只好下决心了。

　　解铃还得系铃人。腊梅决定再去找周会计。为了确保成功，她在时机上动了一翻脑筋。她听男朋友讲过，男人离开女人超过一定的时间就会很想那种事情。她要选一个周会计很想女人时间。机会不错，刚好那一段时间杨妹子抽调在县里集训学习。因为征粮工作抓得很紧。周会计也有10多天没有与老婆来往。晚上10点多钟，粮站里的人基本上都熄灯睡觉了。腊梅认真地洗了澡，让长长的头发很随便的披在肩上，敲门走进了周会计的房间。对正准备睡觉的周会计。说：“上次在县城旅馆里的事是自己不懂事。招工、转正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事，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自己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何况我还没结婚，谁都不知道。”说完，脱下自己的衣服，主动在床铺上躺下。对于腊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周会计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久没有说话。腊梅拉过枕巾遮在自己脸上，又说：“我进来时，外面没有人，这事谁都不会知道，今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放心吧！”听腊梅这么一说，周会计迅速地灭了灯，轻轻地压在腊梅身上。

　　腊梅离开周会计房间时，已经晚上12点多了。在周会计一阵满足的折腾之后，腊梅还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助征快结束了，必须在半个月内办好招工转正手续。错过这个机会就不好办了。这件事办好了，今后，随叫随到，包你满意。”周回答说：“你这个妹子若是早这么痛快，问题早就解决了。现在时间这样急，靠我一个人有点难。关健是要做红鼻子的工作。如果他也愿意使劲，事情就好办了！”

　　“红鼻子”是粮站职工私下里对粮站主任的称呼。

　　“怎么做他的工作？”腊梅问。

　　“还不是要让他满意一下。你还不知道吧！他与老婆关系不好，正在闹离婚。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像你这样的妹子主动送上门去，他还能不高兴？还愁事情办不成？这样吧，我给你一套招工转正的表格，你拿去填好。过两天，我与他一起到县里开会的时候，我再给他说一说。回来之后，你就将表格送给他签字盖章，估计会差不多。”周会计说。

　　已经走出了一步，腊梅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在粮站主任从县里开会回来的当天晚上，腊梅按照周会计的指点，拿着填好了的表格，走进了粮站主任的房间。进去之后，腊梅将招工表放在桌子上便开始脱衣服，粮站主任看了看招工表，话都没说，灭了灯，便重重地压到了腊梅身上。一切似乎已经约定俗成。给腊梅留下了感觉是，与自己的男朋友相比，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似乎一个比一个更重，欲望更强烈。

　　就这样，腊梅在与红鼻子和会计几次交往之后，招工转正的手续终于在助征工作结束的前一天批下来了。面对那份只有一页纸的招工通知单，腊梅真是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在粮站对助征工作进行总结评奖的职工大会上，腊梅被评为先进个人，并将招工转正作为奖励在会上公布。红鼻子主任在宣布奖励决定的时候，还特别强调：腊梅同志非常关心、支持领导工作，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干得很好，工作不辞劳苦，有时主动加班到深夜。了解内情的职工听到这些，不禁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腊梅满脸通红。在随后举行的总结聚餐活动中，平时不喝酒的腊梅，用大杯倒满白酒，一次又一次地走到粮站主任和周会计席前敬酒。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三句话：“感谢关照！感谢关照！你们给我留下了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面对腊梅疯疯颠颠的醉酒模样，两位粮站领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说什么好。跟着起哄的职工们有的说：“太高兴了！喝醉了！”有的私下里则说：“她是酒醉心明，在借酒倾吐心中的痛苦！”。

　　腊梅招工转正后，很快就结了婚。接着调离了粮站。离开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知道。她对人说，这个鬼地方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来了。熟知内幕的人则说，她是怕别人怀疑她的孩子不像她丈夫而引发家庭危机。她急于摆脱那些痛苦的纠缠，离得越远越好。

　　在腊梅调走后不久，江边粮站因库存粮食严重亏空而带发领导层的生活作风腐化问题被揭露并受到组织查处。粮站主任和会计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再之后，这个粮站在布局调整中被撤消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就此消失。

　　二○○七年十二月

　　作者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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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