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寒冬时节，杨树岭的气候跟往常一样，已经进入了一片白皑皑的世界，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沙沙地飘落，似乎是筛下来的。

　　李老汉陪着老婆和大儿子正在围着火塘烤火。三口人两眼都瞪着烘烘的火焰发呆，沉默着，像在等待着什么，因为李老太不时地向门外瞥着眼睛。小儿子李小金二十岁了，可是有一天突然疯了，已经找过五个先生看过了，这回是第六个，他们在等他来复诊。李小金则在墙壁上用一块木炭乱涂乱画，口里嚷着：“赵米是我媳妇，赵米是我媳妇，白白的脸，大奶奶，屁股圆滚滚，嘿嘿，好耶。降龙十八掌，嘿，哈。”

　　“让你们等久了。”这时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子推门进屋来。身上堆着一层雪花，口里冒着热气说道。“四叔，你终于来了啊，请作这儿。”李老太边说边给他让座，“你老人家来了就好了。给四叔倒茶，大华。”她又转身对大儿子说道。

　　“不用客气。现在怎么样？好点没有啊？我们还是先瞧瞧吧。”他接过李老头递来的纸烟，边翻着他的工具说道。“还是先化点符水给他喝了在说。”

　　“现在安静了许多了只是在哪儿乱说乱画，也不打人人了。托你老人家的福，你老人家给他瞧瞧明天肯定会好起来。”李老太回答道。此时她太脸上露出了安慰，刚才的一脸忧愁也烟消云散了，似乎眼前这位便是在是华佗，或者更是太上老君，只要给出一粒丹药。无论是多么病入膏肓的人一下字就站起来，正正常常。她的阿金差的就是把药丸往嘴里喂这一过程了。

　　“是是。”李老头跟大儿子异口同声地恭维道，“四叔的医术是了得的。”他们脸上也露出满怀希望的神情。

　　“叫他来喝符水吧。”他把一张上面画着弯弯线条的矩形黄纸放在一装满清水的小碗上，然后用一只劈成两瓣的牛角做成的卦在上面化了化，闭上眼睛默默念了念，再把黄纸烧在碗里叫道。

　　“金啊，快来吃‘糖水’了，啊快来吃啊，好甜的，快来。”李老太走到阿金身边哄了起来。

　　“我不喝，那是马尿。我不喝——。”阿金用力甩开了她。

　　“乖啊，妈妈给你才熬的呢，我今天放了好多的糖啊，快趁热喝了啊。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啊，明天又要赶集了啊。”李老太又扶了上去。

　　“呸，马尿，马尿，你们骗我，又是那个死老头弄的。”他边骂边把水从口里喷了出来。水一下子飙到了四叔的脸上。

　　“啊，你这短命的，说不得这是神水哪，可惜了怎么不喝了。”李老头叫道。“他是有病的我不怪他。”四叔脸毛毛地说道，“把剩下的给他喝了吧。”

　　“来喝了吧，喝了明天就好了，这是四叔请神求给你的，啊快喝了啊。”李老太又端着碗迎了上去哄道。

　　“马尿，马尿，我不喝。上次喝的让老子拉了两天肚子呢。”阿金反抗道。

　　“你当水的老子，骂不得人啊。”李老太说道。

　　“你喝了就好了啊，快喝了啊！”四叔也劝道。

　　“我不喝，马尿，马尿，上次老子拉肚子呢，嘿，四老头子跟他儿媳妇在阴沟里嘿哈嘿哈，嘿哈，阴沟里，哈哈。”阿金嚷了起来。

　　“啊，你，你说什么啊你”四老头跳了起来叫道。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嘴唇发紫，“这孩子我医不了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着垮起包走了。

　　这时李老头才反应过来，“你这短命的呀，你乱说什么啊，你这短棺材抬的，我打死你。”说着一把火钳朝阿金扔了过来。“来啊，我是乔峰，嘿哈，哈，降龙十八掌。”阿金说边比划着像电影里的大侠接招一样。没想到把火钳给接住了。“哈，嘿，九阳神功，我打死你。”他说着向李老头扑了过去，李老头正在向四老头子道歉，没有防备，胸部被大力推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做在了猪食盆里，猪食四处溅开来。

　　四叔一直往外走不理李家的挽留，这时，李老太跑上前去拦住他说：“麻烦你家了，留下来下走嘛！”

　　“不吃了。”说着又要向前走。他拦不住。

　　“你老人家等等，我给家的东西。”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带来，连着剥了无层在，拿出一沓钱来，最大面值的是五毛，数了三遍后递给了四叔说道：“一点小意思，你老人家笑纳，只有三块六。”“这种事很难做的，看你们这么困难，我也收了，要是其他人家少了三十六是不成的。”他接过来看了看钱边卖人情边说，又边把钱往口袋里瑟钱。“那我走了，我告诉你个实话，你们家阿金怕是没得好了。”说着走了。

　　雪还在纷纷地下着，看来这一场雪又要持续很长时间了。李老太关上门，回到了里屋。

　　“赵米是我媳妇，白的脸，大奶奶，屁股圆滚滚，嘿，哈，太极拳，哈。”阿金又在墙上画了起来，嘴里还是嚷嚷。

　　三口人有回到了火边看着火发呆，沉默着。熊熊的火焰向上燎着，每个人的眼都似乎在里面寻找着什么，似乎里面藏着灵丹妙药。

　　鸡已开始打鸣了。“啊，有了。”突然李老太惊喜地叫了起来。

　　“谁？”老头问道。

　　“大树村有个先生，命算得很准啊，我们去找他算算，看看有没有就办法，或许他能给我们指点指点。”老太说道，脸上又充满了希望和安慰。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去吧。”大儿子说道。

　　“好，太好了，就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吧。”李老头下了决定，“鸡都叫了，都去睡吧！”

　　阿金早在火边的床上睡着了。

　　于是大家各自分头去睡了，脸上充满希望，充满安慰，脸上带着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