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之源
故乡有一条小溪,发源于邻村山上的水库,而终于我家附近的新桥河。六周多时,我就去那里玩,准确的说,是站在岸边看他们游。堂兄大出我近六岁,每一次他去河里时我就偷偷地缠着他,堂兄便带了我去,可时间一长我就想下水去玩,堂兄无奈,找了根不太长的绳子,一端拴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另一端则套牢我的身子。但不管我怎么蹦鞑,也只能是在浅水处望洋兴叹。
每一次,我们都是偷偷的去偷偷的回,所以从未被父辈们发现。直到有一天下午,大叔路过这里,我们的事才被父母知道。他,先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夸我胆大有出息,接着,就脱了衣服,解我绳子,说要教我游泳,我特别地开心。大叔,一只手凫水,一只手托着我走向河中,如同陆地般行走自如。到了水深处后,大叔说了声“开始”,便突然将我放开。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开始下沉,大叔又猛地一下将我拉出了水面,刚才的水还没吐完,大叔却又松了手,如此反复数次,大叔将我带回了岸边,娃儿,好耍(玩)吗,我狠狠的摇了摇头。还耍吗?不耍了。那就好,这下你该知道被水呛是什么滋味了?难受而且要命,懂吗?我又一次狠狠的摇了摇头。然后,我就乖乖地跟了大叔回家。父母变得不安起来,但也故意试探我,还去河里玩?我赶紧摇了摇头。父亲笑了,夏天是很热的,以后要去就去咱们那小溪吧,总有水流,水质也好,还安全。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独自去河里洗澡,即便是走在桥上,我也不在桥的两边走。故乡的小溪,成了我最爱去的地方。我去,弟弟也去。我们,从溪沟的两边取土,将小溪堵得半人高,然后就在里面躺着、坐着、学游泳,玩得不亦乐乎。时间稍久,更多的伙伴也加入了我们的小溪之游,从此,小溪沸腾了。刚开始我们只管拦水,将水存够高了就开玩。后来,为了防止土埂垮踏,我们就索性跟埂上弄个小洞,上面清水下来后,正好对澡池的水不断更新。最后,考虑有人在溪沟里放牛卫生没保障,大伙就先堵上头,再堵下头,水要过滤一遍自然好很多,上头堵埂时,便首选一个可以导水去稻田的位置,如果水浑,就先分流一部分去稻田,待上头的水变清,再让流下来,这样也不致于过多的水将上头的土埂挤跨。
刚在一起,大家觉得美,那是因为初入其中的新鲜感,可日子一长,总泡在一处,先前那种自由蹦鞑的爽劲,也就没了,伙伴们开始各霸一段,但最终因为这几段相互的水质问题而经常骂爹骂娘,大动干戈。当时,我和弟弟比他们都要瘦,仿佛天生就属于弱类,我们就总让着他们,基本上不去跟他们争吵。母亲,特别理解我们,为了让我们避开与伙伴们的争吵,就总要在家里给我们热上几盆水,很自然我们也免去了和伙伴发生溪游之战。但我们的心里却依旧惦念着那潭清凉的溪水,每遇放假我们哥俩就以放牛为名去小溪,然后找个地方将牛栓起来,再尽情的玩。每到午饭时,要不是父母大了嗓门在院子边上三番五次地喊,我们仍然是兴致盎然的泡在那里,不愿离开。有时,我们也突发奇想,臂如在小溪最肥美的地方栽一片秧,隔三差五的去看看,直看到它长了籽,心里便开始收获了那份额外的喜悦。
因为常在小溪放牛,我们总是在不断地发现着小溪所有的变化。久旱的时节,我们便挨着小溪观察,只要有那么股涓涓细流,我们就会趁着放学的功夫想方设法地将它引到自家的田里去,当发现小溪两边长满了野葱野菜,麦冬,翠子根等,我们会拿着个竹蓝和锄头整个小溪里转悠。小溪的月季花多,栀子花更多,栀子花开时,一片片洁白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摘一朵轻轻地吸口气,突然有种连肺都被沁香了的感觉。于是,我们就摘一些待开的花蕾,插在家里的花瓶里,灌满了水,然后只待它静静地绽放。每天放学后,我们便争先恐后地给它换水,直到所有的花朵凋谢,但它们让我懂得了自然的美丽,也让我们从父辈的影子里明白了什么叫生活。
这些,都不过是我心中点滴的记录而已,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记忆,是我们发现了小溪有鱼,而且很多。当时,我们兄弟俩笑得差点出不来气,对于我们,这是个绝对需要保密的事情,回到家我们偷偷地拿了脸盆就走,我们堵好两头后,就轮班往外泼水,等我们将水倒的快干时,很多鱼从浑浊的水里跃了起来,捕捉完毕,我们将堵住的土埂扒开,不到五分钟,水又流满了,当我们端着鱼,擦过脸上的汗,准备离开时,弟弟说,怪了,怎么还有鱼呢,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但是我们实在想不明白,它们到底是如何逃脱的,心里很是郁闷,看到大家吃鱼时,我们的心情马上又好了起来,特别的高兴,尤其是我那正在生病的爷爷,一个劲地夸着汤鲜。当时,我们就想,爷爷,从小就特疼我们,假如我们能多弄鱼给他喝汤,肯定他很快会好。于是,我们就经常去小溪查看。
当我们明白了鱼会藏在泥里或是石缝里时,我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伙伴,他父亲是村书记,村上安排栽果树,有的地方需要用炸药炮松,为了使用便利,雷管炸药都贮备在他家。有时他偷偷地带来导火线,或几支雷管到我们跟前炫耀。因为我们关系不错,我跟他要他就给了,他告诉我,用火柴点一头就可以炸,当时,由于他没有带火柴,所以我们根本就无法确定它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回家后,我很高兴地对母亲讲,“妈妈,以后可以弄好些鱼给爷爷吃了,你看这雷管一点,往水里一扔,鱼就起来了, 不费劲儿就可吃到鱼了”母亲先是一楞,接着又笑了,让我去她跟前,母亲拉着我的手后, 抓得紧紧的,然后要我将雷管给了他,本以为母亲要表扬我,没想到母亲扬起另一只手来想打我,但母亲的手最终没有打下来,母亲抱着我居然哭了起来,“有你这孝顺的孩子,可是妈的福啊,但你想过没有,拿在你手上的雷管那是随时可以要你命的啊”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我乖乖地交出了身上的五发雷管,母亲想了想,最后将它扔到了冬水田里。
爷爷的话,像是刻在了我们的心里,那时的小溪,似乎总有捉不完的鱼,父亲在耕水田时,也总是能抓了些鱼回来,我就说,咱们这里可真正是鱼米之香啊。父亲说,这鱼都是放水或下大雨时河里发水时过来了没跑掉的。我们总算明白一个道理,要是不下大雨,小溪里就不会有太多的鱼捉了。于是,我就特别希望天降大雨。眼看着山里的水,一倾而泻,河里的水不停上涨,淹没了那条长溪时,我就特别的开心,我就想这次,山里水库的鱼和河里的鱼又该聚会了。可是,至于父辈的声声叹息,我却因为是他们大人家又犯了什么别扭,从不去过问,在我心中只关心那小溪,关心那雨过之后的小溪是否又有很多的鱼儿留下来。朦胧之中,我总以为只要溪沟里有鱼,爷爷的病就会好起来。
有一次,眼看就能抓鱼,却突然下起了阵雨。我们很不甘心空手回家,便直接将手伸向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缝里。抓了几条鲫鱼后,我将手伸向另一个石缝,感觉特凉,滑滑的,我想应该是鱼鳅或黄鳝,可是,我分明感觉到它很粗,而且很头也大,不禁一惊,心想是抓着水蛇了,想松手,却又害怕它在我松手之后蹿出来正好咬着,那样就更惨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豁出去了,一只手捏着它没能抓出来,于是我将另一只手也死死的卡了过去,终于拽了出来,大概有一斤左右,像蛇,长着鱼尾,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雨,越下越大,我们的衣服早已湿透。经过一家冬水田时,脚下磕碰了一下,盆子晃的厉害,费了大劲抓来的鱼竟然蹦到了水田里。弟弟赶忙跳进了田里,我俩追啊追,整整在雨中追逐了近两小时,才将它再次抓获。回家后我就叫了爷爷来看,爷爷说,厉害,蛇鱼你们也能逮着。当母亲将熬好的鱼汤递给爷爷时,爷爷不肯喝,非要让给我们,说这鱼特别养身体。不行,必须让爷爷吃,我们兄弟俩出人意料的不嘴谗,可以说远远超乎了我们当时年龄所有的欲望,那时生活条件很差,我们何偿不想吃呢。往后,我们又断断续续的抓了很多的鱼,爷爷经常能喝到鱼汤。爷爷的身子好转,我们归功于鱼的营养,心里总是喜滋滋的。
刚上初中那年,爷爷走了。我们兄弟俩想起他就哭,常常责问自己,要是我们不读初中,继续给爷爷抓鱼,爷爷还会走吗,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泪眼朦胧的进了梦乡。虽然爷爷的有生之年,我们未能更好的孝敬他,但一想到我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让爷爷不断的喝到了鱼汤,心里就觉着特别地欣尉,特别的美。二十多年过去了,故乡的变化很大,由于水库的对外承包与河道管理的加强,小溪里早已不见了鱼儿的身影,几次回到故乡后,我都曾一如当年地将手伸进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缝,可是什么也没摸着。迈步久别的小溪,我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跟大家一起在小溪里嬉戏玩水,挖野菜,比插秧,给自己的稻田引水,看那白白的栀子花开,将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捉回家………故乡的小溪,就这样,默默地流着,和着岁月的脚步与歌声,陪着我们和乡亲一路走来,故乡的小溪是欢快的,它给了我今生我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它教给了我如何去拥抱美好的人生,它让我懂得了生活的美,人生的美,它是这美之源。无论我长多大,无论我走多远,故乡的小溪啊,我想对你说,你已成为了我永生的思念,我要在心里深深地为您歌唱,为您祝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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