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反复的看电影和小人书《智取华山》,总被华山的挺拔,险峻,壮美所吸引。我和多少儿时的伙伴都在想着:要是有那么一天登上华山的顶端,那不就成了神仙了吗?
后来,听了二郎神把自己的妹妹压在华山下,又听了沈香劈山救母的神话,还有那陈抟老祖和宋太祖赵匡胤在华山下棋的传说,还有我们家乡的杨虎城将军背着自己的母亲上华山的故事,我要上华山的愿望更加强烈而迫切了。
从小学到高中,我总是做着上华山的美梦。一读到那些有关登山的课文,我的心就飞到了华山之上。那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杜甫的《望岳》,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姚鼐的《登泰山记》,碧野的〈〈天山景物记〉,徐迟的〈黄山记〉把我带入了神奇的境界。
上了大学,可以乘火车直接到达华山脚下,用不了三个小时。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在上大学的几年之间,上几次华山。
在我上华山的四次经历之中,让我最为尽兴的是第三次。
第一次因为时间紧张而没有去北峰。第二次因为朋友在苍龙岭附近被几个赌博的人欺骗而无心继续攀登,只得半途而返。第四次因为同行的一个女同学和男友闹矛盾,只好悻悻而归。所以我那第三次游华山的经历是我一生之中难忘的美好回忆。
那是1989年的五月十八日,我和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同学到了华阴县城。她家就在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子。在她家住了一晚,吃了七八个荷包蛋,给第二天登山积攒了足够的力气。而且我在上山之前的半个月也体质锻炼上作了精心的准备。那一晚,我躺在那一间脂粉香味扑鼻的床上浮想联翩。如果能与她一起上山,那红袖添香的感觉多么美妙啊!她浪漫多情,充满诗人气质,是那种不同寻常的女子,她犹如一朵水莲花,时常在我梦中的溪流里荡着涟漪。尽管她不和我一起登山,但我有她的祝福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一个肩头挎着装满麻花、饼干和一件毛衣的背包,一个肩头挎着装满了凉水的军用水壶,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华山下面的玉泉院走去。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面对她的似水柔情,我害怕我会停滞不前。在她跟前,我要体现男子汉的本色。
进了玉泉院,那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松树令我景仰。随着一种神秘的声音,我走入一间深邃的大殿。那里有一座五六米高的金光闪闪的塑像,两旁跪着十多个披着袈裟,和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的老和尚。一个老和尚坐在前头目中无人的有节奏的敲击着木鱼。他们的虔诚、专注、严肃的情态还有那深远厚重的气氛令我觉得阴森。尽管我对佛也很恭敬,但在这里我不敢久留,我还要专心致志的登山。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我决定在晚上九点开始启程。
月亮上来了,游人也多了。我一边背诵着毛泽东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一边大踏步向前走去。旁边的人都惊奇的看着我,我很兴奋。
随着人流,我越过了回心石,踩过了千尺幢,翻过了老君犁沟,钻过了金锁关,跨过了苍龙岭,攀上了天梯,到达了东峰的杨公塔下。杨公塔是为了纪念杨虎城将军而建的。在抓住天梯的铁索向上攀登时,那铁索在空中不停的晃荡,我的脚紧紧的蹬着直立的崖壁,不敢往下看。一步一步的上去,简直是在登天。我不停的念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我在山顶静静的等待太阳出来。周围很静很冷。天渐渐亮了,满山的松树仪态万方,满眼的花岗石嶙峋百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东边天尽头的那一条线。我的心也极其平静。呼吸着山顶清新的空气,有如在天界一般。
那东方摇动的东方,就是大海了。有那么一点红了。在那大海的上空,有几朵白云。随着时间的推进,那些云朵开始红了起来,就像小孩做错了事一样。那红色由近及远,由浅入深,赭红、桃红、橘红、枣红、火红,我眼花缭乱。那微微荡漾的海面闪烁着满眼的金子,我的心里也红彤彤的一片。周围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天地间无比寂静。我的心也悬起来了。我记得经常给人说起写作文时要讲求悬念,那感觉大概就是如此罢。
猛然,一团火球窜出海面,如同一个调皮的猴子,蹦了出来。圆圆的,红红的,满满的,亮亮的,暖暖的,世界为之一新。有人还激动得放起了鞭炮,噼噼叭叭一阵乱响。我不由得吟诵起来“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这日出的景象真美啊!难怪人们在翘首以盼。也难怪有那么多的作家在表现日出。是啊,太阳一出来,就是新的一天,就是新的开端,我们应该面对一个新的自我。尽管冷风不断袭来,可我始终是挽着裤子,表现着我的一腔热情。别的人陆续离开了,可我仍然站在那里,深深被这天地的精华所诱惑。我思绪纷纷,意气扬扬。后来,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用双手托着太阳从海面出来之时的一张照片。那女孩真的陶醉了!我也陶醉了。
九点多了,太阳已经老高了。我依依不舍的向南峰走去。回头眺望,那东方的天地无限明亮。有一座山仿佛海市蜃楼,那可能就是泰山了。
转了一个大圈子,绕过一个狭窄的石头之间的缝隙,到了南峰顶。这里十分险要。依稀看到当年敌人的工事。有几个脚窝伸延到悬崖尽头。我一看,头晕目眩。半山腰是一道长空栈道,铁索悬于空中,云雾在身边飘舞,深不见底。一端写着几个字:中华儿女,勇夺奇险。令我怦然心动。于是,我咬紧牙关,走了过去。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因为不少人都有人作伴,而我好像拼命三郎一般。当然,不经历艰辛,感觉不到真正的美。毛泽东在他的诗里说“无限风光在险峰”给我以莫大的鼓舞。山顶有一个水池,不大也不深,可我不敢用手触摸那清清的水面。人们说是天池。天池不远处有一个洞。我往里边走了几步,曲折幽深,似乎有沙沙之声从两边传出,我急忙推了出来。
走过一道二十多米长的山脊梁,就到了西峰。山顶有一块裂开了缝的大石头,人们说,这就是被沈香劈开的。往前走几步是一处“舍身崖”,相传一个打柴人从这里跳下去,结果被神仙救了。我往下一看,出了一头冷汗,赶紧往后退。从这里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下去,只能是不见踪影,踏破铁鞋无觅处。
走下西峰,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有人给我说,在西峰看日落也很美。可我不敢停留。我知道,华山的美是看不完的,也是看不够的。
到了北峰,山势比较低,风景也比较平常。也许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也因为时间不早了,匆匆下了去。
下山途中,两边石崖上的奇花异草令人赏心悦目。而那些昂首挺胸的挑夫更叫我惊叹。他们在这样一般人望而生畏的路途上,用宽厚的肩膀挑着粮食、水还有那些建设华山的水泥、砖瓦等沉重的材料,绝对是持之以恒的走向自己的目标。他们才是华山真正的主人。
到了山脚下,七点多了。人们说,华山一上一下八十里。是啊,这才是对人的考验。仰起头向山上望去,那五座山峰犹如仙掌一般撑起了天空。
在贾平凹的散文里提到了华山脚下的黑龙潭。只因为时间太紧,只好作罢。
回来后,我写了一首七言绝句诗〈暮登华山独倚回心石远眺〉,“万丈绝崖一处开,游人至此不复回。莫愁前去攀登苦,回看月从天外来。”在1992年的一次全国诗歌大赛中获了奖,也是我对华山的怀念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