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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奇情

作者: 玉树临风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一、解甲为民换角色 接办小案试锋芒

  陈少实今天就要到新单位上班了,他的心情有些激动——这毕竟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啊!标志着他近二十年军旅生涯的结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为了今天到单位上班,他一宵没有睡好觉!这不,天还没亮,他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他想拉开窗帘看看天色,拉窗帘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熟睡的妻子陶兰。陶兰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嘟哝着:

  “你干嘛,吵得人觉也睡不好!”

  “今天是第一天到新单位上班,我怕迟到影响不好!”

  “瞧你急吼吼的样子!迟到一点有什么关系?”陶兰回了陈少实一句,然后又侧转身向里睡去。陈少实没有再和陶兰说什么,他深知妻子的特性,她总是说睡觉时间不够,白天没劲。尽管她每天睡觉的时间绝对不少于八个小时,她还是说睡不够。为了不影响妻子睡觉,陈少实轻轻地将房门带上,来到厨房做早餐。等他将稀饭煮熟,馒头蒸好,妻子也起床了。陈少实先吃好早餐,换好衣服,匆匆忙忙地正要出门。

  “你看你衣服是怎么穿的?”妻子陶兰眼睛盯着陈少实的胸前。陈少实低头看了一下胸前,并没有发现什么,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陶兰。

  “你照照镜子去!”陶兰带着命令的口气。陈少实走到客厅的大镜子前一照,

  “嘿!可不是嘛,衣服的钮扣扣错了!”

  陈少实一向不怎么注意仪表的修饰。为此,妻子陶兰没少生气,甚至于威胁不和他一道外出。不过陈少实始终不当一回事,妻子不愿和他一起外出,他并不怎么介意,照样是我行我素。不过象衣服扣子被扣错这样的事,毕竟还是少数的。与对待工作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干起工作来,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决不含糊!

  陈少实今天的心情很愉快。这不仅因为工作环境的变化带来的新鲜感,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从今之后,他们夫妻团圆,再也用不着过‘牛郎织女’般的生活了。

  陈少石从部队转业,被分配到南都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他骑着自行车,一路上东张西望,嘴里还不时哼着小曲。

  南都市检察院说起来座落在市中心,但是办公楼却远离闹市。陈少实拐弯抹角来到一个小巷口,抬眼看了一下竖在巷口的那个斑斑驳驳的路标,路标上“梨树园”三个字依稀可辨。

  不错,就是这里。陈少实确认没有走错路。因为在这之前,他曾来检察院报到,所以基本上没有费什么事,就找到了。

  “梨树园”如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小巷子: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站在梨树园巷口,可以看到南都市检察院的大门;“南都市人民检察院”的大牌子就正对着“梨树园”巷口。

  陈少实推车进入检察院大门的时候,门房老谢头不认识他,经过一番盘问才放行。陈少实心想:好家伙,这里的门卫比起我们部队机关大院的哨兵来毫不逊色!

  陈少实来检察院报到的时候,当时检察长告诉他,他被分配在检察院的法纪处工作,所以他今天来上班,就直接到法纪处来了。当他来到法纪处办公室门口时,法纪处办公室的大门还是关着的,他看看手表,已经是八点正了,其他处里的同志已经陆续来了,唯独法纪处的人还没有到!

  来上班的同志,见一个陌生人站在法纪处门口,有点儿奇怪,一个个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因为一般情况下,到检察院来的人大都和案件有关系:要么是来作证的证人,要么是案件的被害人或者被告人等等,当然也有例外。

  “同志你找谁?”一位看上去有四十多岁、长相清秀的女同志,边开“办公室”的门边问道。

  “噢,我是部队转业的,被分配到法纪处,今天是第一天到单位上班。法纪处今天有人来吗?”陈少实反问道。

  “应当来的,你再稍等一会儿吧。要不先到我们办公室坐会儿!”

  陈少实见这位女同志很热情,也就不客气的走进了“办公室”。

  “您贵姓?”女同志问道。

  “我姓陈,叫陈少实。”

  “您呢?”陈少实反问道。

  “我叫李秀芹。”李秀芹边作自我介绍,边点火生炉子。

  “来,请你帮个忙,把锯木屑倒进炉子!”

  陈少实一看,摆在一边的一大箩筐锯木屑原来是生火取暖用的。

  “用这个生火取暖?”陈少实还是禁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检察院穷,没有钱买煤,只好烧这种东西!即使这个锯木屑,还是说了不少好话从木材厂要来的”!李秀芹说道。

  “这能行吗?”

  “嗳!你可别小看这个东西,烧起来热量可大了,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做饭呢!我们这里不少同志,从自已家里带米带菜,放在炉子上煮,不一会儿就煮好了。不但可以做饭,还能煮肉煮骨头汤呢!你也可以带米带菜来,煮熟了在这里吃,带回家吃都是挺方便的,省得你回家再做了。”

  听李秀芹这样一介绍,陈少实也来了兴致,以后他也和大家一样,在这个炉子上煮饭。

  “你看,你们的王处长来啦!”李秀芹说着伸手向前一指。陈少实循着李秀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过道上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穿一身灰的卡中山装,背微驼,手提一只旧提包的老同志,边咳嗽边从口袋掏钥匙开门。陈少实看看手表,已经是八点10分了!

  “你们处除了王汉公处长,还有两位女同胞呢!”李秀芹边生炉子边说道。

  “怎么?她们今天都不上班?”

  “怎么不上班?”李秀芹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陈少实。

  “我是说上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到现在怎么不见她们的人呢?”

  “哦?你是说这个呀,我们地方上哪能和你们部队比呀,上班哪有那么准时?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好了,快回你们处吧!”

  “谢谢你的指教!”陈少实帮李秀芹生好炉子,边说边迈出了“办公室”。

  陈少实来到法纪处办公室的时候,法纪处王汉公处长正蹲在那掏炉子里的灰,那扬起的锯木灰,满屋子都是,呛得王汉公处长不停地咳嗽,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

  “王处长,我来掏!”说着,陈少实要拿王汉公处长手里的铲子,王汉公处长用手按住大腿慢慢地立起身来,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你是……?”

  “我叫陈少实,今天是来上班的!”

  “噢,你好!你好!欢迎啊!”王汉公处长慌乱地用抹布将手擦了擦,伸出手来和陈少实握了握,连咳嗽也暂时停住了。这时候前后脚进来两位女士:一位年约四十左右,上穿酱紫色雪花尼罩衫,下穿黑色长裤,脚着黑浅口皮鞋,面色白晰微胖,大大的眼睛,笔挺的鼻梁,长相还算端正;头上包了块花格子头巾。另一位年约二十五岁左右,上着印花紫红色绸缎棉袄,下穿黑长裤,穿一双半高跟黑皮鞋,头上包了块印花绸头巾,也戴了个大口罩,只见她那一对乌黑滚圆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这二位一到,发现办公室内多了位陌生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向陈少实好奇地打量着,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各自的办公桌边坐下。

  王汉公处长也不向她们二位介绍陈少实,只顾忙着洗手洗脸;陈少实刚来,既没有办公桌,也没有脸盆毛巾,只好到走廊的水池边洗了洗,又回到法纪处。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来,小陈,你先在这儿坐会儿,等会儿我去替你要张办公桌。”王汉公处长说着顺手将放脸盆的那张椅子拉过来用抹布抹了抹,让给陈少实。待陈少实坐下之后,王汉公处长才对那俩位女士说道: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部队转业到我们院工作的陈少实同志,分到我们处,今天正式来上班。”说着他指着那位年龄大的一位女士说道:这位姓俞,叫俞美凤,俞美凤笑嘻嘻地向陈少实点了点头;转而王汉公处长又向陈少实介绍了那位年轻的:“她姓孙,叫孙红莲。”

  “你好!”孙红莲主动地向陈少实伸出了手,陈少实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和孙红莲握了握手。看得出来,孙红莲是个外向的型的人物。接下来,王汉公处长又向陈少实介绍道:

  “我们这个处,目前就这么几个人。据说还要给我们处分配一名转业干部”。王汉公处长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李秀芹带着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中等偏下身材,穿一身摘掉领章的草绿色军装的人来到法纪处。

  “王处长!他是分到你们处的,今天来上班!”李秀芹向王汉公处长介绍道。

  “呵!欢迎,欢迎啊!”王汉公处长说着立起身来,向那位同志伸出了手。俩位女士见王汉公处长立起身来,也半起立,欠了欠身;陈少实站了起来,在王汉公处长和那位握过手之后,也和刚进门的那位握了握手,随后问道:

  “您贵姓?”

  “免贵姓张,叫张胜利。”

  “我姓陈,叫陈少实,今天也是第一天来上班。”陈少实主动向张胜利作了自我介绍。

  “彼此彼此,我们都是‘老转子’”!

  张胜利此话一出,办公室的几位相顾愕然。

  “我们都喜欢把转业干部叫作‘老转子’”。陈少实见大家对张胜利的‘老转子’之说似乎不甚了解,主动地向大家作了解释。听了陈少实的介绍,大家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叫‘老转子’还是比较贴切的。我们好多同学下乡插队,现在回来了,人们都叫他们‘老插子’;他们相互之间,也叫‘老插子’。”孙红莲嘴快,很快为‘老转子’找到了‘同伴’。孙红莲这样一说,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办公室的气氛也随之活跃起来。

  原先只有三个人的办公室,一下子多出了两个人,王汉公处长张罗着给两位新来的同志腾位置,找办公桌。李秀芹见他们都在忙碌,打个招呼就走了。

  “我们去搬办公桌!”王处长面向办公室里的所有的人说道。

  “好!”

  陈少实和张胜利同声应答。

  “人手不够吧?”王汉公处长回过头来看了看两位女士,嘴里嘟哝了一句,尽管声音不大,所有在办公室的人还是听到了,但两位女士如同没听见一样,坐在椅子上就是没动。王处长见两位女士没反映,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快,显得有点儿无可奈何。陈少实很快就觉察到了。

  “没关系,我和张胜利一人扛一张不就得了!”说着陈少实带头走出了办公室。张胜利和王汉公处长也随后走了出来。陈少实回头看了一下,两位女士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陈少实隐隐感到,这个处的人员的心不怎么齐!

  在王汉公处长的带领下,陈少实和张胜利一人扛了一张办公桌。在安放办公桌过程中,除了需要移动两位女士的办公桌,她们才不得不跟着帮帮忙之外,她们两人始终袖手旁观。这些现象进一步证实了陈少实的想法。对于陈少实和张胜利的加盟法纪处,王处长显得很兴奋,而俞美凤和孙红莲,却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样子。

  办公桌安顿好之后,王汉公开言道:

  “二位刚到我们处里工作,对我们处的工作性质恐怕还不太了解,我来向你二位先介绍一下,有不妥之处请老俞和小孙指正”。说着他接连咳嗽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又掏出手帕擦了一会儿鼻涕眼泪,抬起头来看了看俞孙二位。

  “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何必那么客气!”俞美凤似笑非笑地说过之后,将头扭向孙红莲一边,孙红莲抿着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陈少实和张胜利相互看了看没吭声,他们在等王汉公处长的介绍。王处长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法纪处作为检察机关的一个自侦部门,主要是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渎职和‘侵权’犯罪行为进行查处,履行检察机关的法律监督职能,惩治官吏腐败和司法腐败,维护司法公正,促进依法行政,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和民主权利不受侵害。”陈少实和张胜利用心地听着;俞美凤和孙红莲在唧唧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王处长也不管她们听不听,只顾对陈少实和张胜利说话:

  “我们这个处的工作可不怎么好开展呢!”见陈少实和张胜利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接着说道:“你们想想,从我们处的工作性质你们可以看出来,我们要查的对像,都是大大小小的干部,这些人都有关系网,而且盘根错节,要办好一个案子还真的没那么容易呢!”说完他向椅子上一靠,深深叹了口气。陈少实和张胜利现在只有张着嘴巴听的份,也提不出什么问题,他们见王处长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知说什么好,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人想各人的心思。陈少实心想,看得出来,这位王处长是有难言的苦衷,不仅仅是案件难查,还有其他问题,他不好说出来!

  “老陈原来是哪个部队的?”张胜利见王汉公处长不再说话,趁便和陈少实闲聊了起来。他叫陈少实‘老陈’,其实陈少实的年龄并不大,才三十多岁,大概他这样叫法以示尊重吧。

  “我是南方军区政治部的。”陈少实说道。

  “我也是南方军区的,但不是政治部的,是‘临汾旅’的!”

  “这么说我们可是一个大部队的了!”陈张二人思想上顿时拉近了距离。

  “你是哪年入伍的?”陈少实问张胜利。

  “我是一九六五年入伍的。你呢?”

  “我是一九六六年入伍的!”陈少实答道。

  “我们俩人真是大哥二哥,大家都差不多!”陈少实玩笑似的说道。陈少实和张胜利这里聊得高兴,俞美凤和孙红莲也在那里谈得开心,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吃吃的笑,尽管二人把嗓门压得很低,但是陈少实和张胜利还是听到了:原来昨晚上孙红莲带着女儿回娘家,没有告诉老公,老公回到家冰锅冷灶的什么也没有,挨了饿!陈少实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呢?应当自责才是呀!不过一家有一家的事,孙红莲为此开心好笑,总是有她的道理的,我们想那么多干吗呢?陈少实想到这,也就丢开了,继续和张胜利闲聊。他们五个人分成两对聊天,王汉公处长靠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陈张二人惊奇地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俞美凤和孙红莲本来是小声说笑的,她俩听到王汉公处长的鼾声之后,突然之间,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笑,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做了个鬼脸,俞美凤拉了孙红莲一把,很快便双双离开办公室,也不知她们是干什么去了。办公室里的三个大男人,一个在睡觉,二个人在聊天。这时候陈少实和张胜利的话题转到了家庭生活方面来了:

  “你现在住哪?”张胜利首先提出了房子问题。说完两只眼睛紧盯着陈少实,好象一个饥饿难当的人,看着给他盛饭的人一样!

  “我是外地人,本地没有住房,目前借住人家的房子。你呢?”陈少实反问道。

  “唉!不能说,和你一样,寄人篱下!”

  “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可不是嘛!这可怎么办呢,真正的愁死人!”说到这里,张胜利的语调都变了,话语中充满了凄凉的况味!在这个问题上陈少实和张胜利同病相怜,他们对住别人的房子,所带来的酸甜苦辣感受最深。

  “不是说我们转业的时候,为解决住房,部队拨了一部分款子,随人拨到新的单位吗?”陈少实想起了转业时,部队为了安慰他们,对他说的有关转业干部住房拨款这件事。

  “这是真的?”张胜利的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

  “真的,当然是真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款子’有多少就很难说了。如果只拨那么一点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这倒也是!一千两千也算是拨款;即使一万两万元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呀!”张胜利一下子又凉了半截子,刚开始听到为房子‘拨款’的那个兴奋劲,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又无话可说了。

  “你怎么想起来转业到这个单位的?”陈少实打破了沉默。

  “唉!不要说了!哪个愿意到这样的穷单位来呀?你看看这样的办公条件?那是没法子的事!”张胜利说完紧张地看看王汉公处长,他刚才只顾说得痛快,毫无顾忌,把王汉公处长的存在差点都忘记了,他见王汉公处长还在熟睡,脸色又恢复了常态。张胜利话中有话,没有全说出来。陈少实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张胜利不再说话,只是唉声叹气

  “如果有好的接收单位,房子问题是不难解决的。”陈少实试探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本来是联系到市电视机厂的,部队硬是把我分到检察院,说是要加强政法机关!说心里话,我要是能到市电视机厂,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你知道吧?我有个战友去年转业到市电视机厂,当上一个车间的支部书记,一去就分给他一大套住房,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怎么不力争去电视机厂呢?”

  “力争?力争也得服从组织分配呀!”

  “这倒也是。”陈少实无话可说。

  “据说这个检察院,是有名的‘清水衙门’,除了工资,其他什么也没有,而且尽干得罪人的事!”听得出来,张胜利在到检察院之前,对检察院的情况是作过一番调查摸底的。对张胜利的‘清水衙门’之说,陈少实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他带着好奇的口吻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检察院是‘清水衙门、又是尽干得罪人的事?”

  “嗨!我说你这个人那,你长个嘴巴就是吃饭,不问其他事?转业到新的工作单位,是一个人一生中一个大转折,关系到下半辈子的生活,你不关心关心,就这样稀里糊来了?”张胜利对陈少实的这一番“开导”,弄得陈少实仍旧是云里雾里的。

  “看样子你是问过的了?”陈反问道。

  “不瞒你说,在没有转业之前,我确确实实进行了一番调查。当前到工厂是最好的,到机关最差,到政法机关更差,至于到检察院,就不用说了,是出名的‘清水衙门’!连法院也不能比!”

  “你指的‘差’的含意是什么?”陈少实有点儿不服气,脸上稍稍露出了点不满的神色。

  “我上面已经说过了,所谓‘差’,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待遇,二是工作。”

  “你能不能讲具体些。”

  “当然可以。所谓‘待遇’除了那么点死工资,其他什么也没有!至于工作嘛,我上面已讲过了,尽得罪人。”

  “此话怎讲?”

  “你也不想想,你整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动不动就把人家移送法院、判刑,谁还喜欢你呀?你说是不是?”

  “我们法纪处不是起诉处,用不着把犯罪分子移送起诉!”王汉公处长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他的话把陈少实和张胜利吓了一跳。

  “嘿嘿!我们只不过是随便说着玩儿的。”张胜利不无尬尴地说道。陈少实也有点儿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措辞才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法纪处的工作,也是要得罪人的,在某种程度上比公诉部门将罪犯移送法院有过之而无不及!前面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我们查处的可都是机关工作人员啊!从某种意义上说,比办理一般的刑事犯罪案件的难度还要大!因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关系网’,在查办案件过程中,‘关系网’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要想办成案子,必须冲破关系网,否则,便是一事无成!”王汉公处长睡醒了,精神很好,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陈少实和张胜利又把注意力转到了王汉公处长,王处长起身倒了一杯茶,回到坐位,又点燃一根‘大前门’香烟,然后狠狠地猛吸了一口,闭起眼睛向椅子上一靠,将烟慢慢地吐出来。陈少实和张胜利不好再说什么,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静静地等王汉公处长再说下去,可王汉公处长吸下去的烟很多,但向外吐出的很少,嘴巴里的烟,一时半会还吐不完,只好耐心地等待。王处长将嘴巴里的余烟吐完,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象对陈张二人,又象自言自语地说道:

  “接下来马上就要有案件给我们办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慢慢你们就知道了。

  “什么样的案件?是不是国家工作人员?”陈少实性急,想知道究竟。

  “这还用说吗?刚才处长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不就是办国家工作人员犯罪的案件吗?”张胜利边说眼睛边看着王汉公处长,很显然,他希望从王处长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算你说对了,等会儿我们研究研究,分分工,好开展工作。”说到这里,王汉公似乎发现少了什么,他回过头来,向俞美凤和孙红莲的坐位瞄了瞄:

  “老俞和小孙呢?”

  “她们出去了!”张胜利答道。这句话等于白说。她们当然是出去了,要不还不在办公室吗?陈少实心想。

  “她们上哪儿啦?”王汉公处长又问道。

  “不知道!她们出去时没有讲!”张胜利据实回答。

  “这俩人也真是,出去那么长时间也不回,有事找不到人,这不耽误事嘛!”王汉公处长一脸的不快,他忘了自已刚才靠在椅子上睡觉了。

  “哎呀不早了,都快十一点了,要淘米了!”王汉公处长边说边起身从手提包里拿出饭盒,到走廊的水池边淘米去了,等到王处长淘好了米,放到炉子上,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都陆续走出办公室,这时候俞美凤和孙红莲才从外面逛逛悠悠,嘻嘻哈哈地回来了!因为她们也要淘米做饭,要不然,上午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她们打开饭盒,嘴里边哼着小曲儿,边细心地将米中杂质挑干净,神态悠然;因为她们中午不回家,在单位吃饭,所以用不着那么匆忙;王处长是煮好饭带回家的,所以他必须赶在下班之前将饭煮好。

  俞孙二人回到处里忙着淘米煮饭,王汉公处长的饭已经煮好了,他用布将饭盒包好放到手提包里提着:

  “下班了,走吧!”说着,便离开了办公室。陈少实第一天上班的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一上班,王汉公处长将全处招集起来开了个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全处作了一个分工:全处分成两个办案小组。具体是:俞美凤和孙红莲一个办案小组,俞美凤是小组长;陈少实和张胜利一个小组,陈少实是小组长;王汉公处长抓总。这样的分工大家都还比较满意。本来俞美凤和孙红莲两人的私人关系就比较好,进进出出都是成双成对,把她俩分为一个小组,正对她们心思;陈少实和张胜利都是新来昨到的,本来就没有什么矛盾,加之都是部队的同志,有共同语言,工作起来比较顺当;至于谁当小组长他们俩人都不在乎。

  接下来,王汉公处长告诉大家,现在手头有个案件线索要调查,对象是南都市第二机床厂的副厂长,群众来信反映他有受贿行为。本来按照分工,受贿是经济检察部门管辖的,因为目前法纪处没有什么案件线索,检察长就将这条线索,让给法纪处来查了。

  王汉公处长安排先将那个副厂长找来谈一次话,视情况再安排调查。王处长将这个副厂长的姓名单位交给了陈少实,要陈少实去通知他,至于如何通知他来,由陈少实自已决定。俞美凤和孙红莲暂时没有具体任务;陈少实和张胜利商量了一下,决定到那个厂里去,当面通知他,再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工厂,也好有个直观的了解。于是,陈少实和张胜利对王汉公处长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陈少实和张胜利前脚走,孙红莲向俞美凤打个手势,二人便也双双离开了办公室,连招呼也没有打!办公室里,仍旧只有王汉公处长一个人了!眼看着她们离去,王处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陈少实和张胜利骑车来到第二机床厂,这是南都市一个中等规模的工厂,座落在南都市闹市区的北京中路上,“南都市第二机床厂”的大招牌非常醒目。陈少实和张胜利是第一次以检察院的名义通知被审查对象到检察院谈话。他们来到工厂的大门口,告诉门卫是来找李家驹副厂长的。

  门卫是一个年约六十多岁的干瘪小老头,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皮肤粗糙黄黑,一对小绿豆眼,盯住陈少实和张胜利不停地乱转。

  “找厂长干什么?”

  “有事”。陈少实答道。

  “什么事?”小绿豆眼紧跟着又问了句。

  “这个……”,陈少实认为这不大好说,所以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来。‘小绿豆眼’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们。张胜利有点儿沉不住气,说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说着,拉着陈少实就向里走。

  “哎,哎,哎!你们想干什么?”‘小绿豆眼’张开双臂拦住陈张二人。

  “我们是来工作的,有些事暂时不便公开,请你谅解。”说着陈少实和张胜利依旧向里走。

  “你们不告诉我找厂长干什么,今天就休想进去!”‘小绿豆眼’一副一人当关,万夫莫入的神气,两臂张开挡住陈张二人。尽管他那短小的臂膀无论如何也不住陈少实和张胜利,但是他就是那么挡着你,你能拿他怎么样?陈少实和张胜利两个堂堂的检察干部,就是拿这个‘小绿豆眼’没办法。这下倒使陈少实和张胜利为难了,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告诉他吧,对这个副厂长的调查还处在秘密阶段,怎么好对一个不相干的门卫说出来呢?但是不说出找厂长干什么,这个门卫就是不让进,这怎么办呢?陈少实和张胜利交换了一下眼光,意思是胡乱说一个理由吧?张胜利好象已经理解了陈少实的意思,向陈少实点点头,意思是,你说吧。

  “刘老头你在和谁争论?”说这话的是从厂办公楼内走出的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人着一身兰的卡中山装,身体已开始发福,白晰的圆脸,端正的五官,看上去象个知识分子。

  “啊啊,李副厂长,你来得正好,这俩位要找你!”‘小绿豆眼’转身面对那个李副厂长,立即笑容满面,本来皱巴巴的小瘦脸,变得象个核桃仁了。

  “是吗?”李副厂长转向陈少实和张胜利。

  “你是李家驹副厂长?”陈少实边打量眼前这个被举报对象,边问了一句。

  “我就是李家驹。你们是哪儿的?找我什么事?”李家驹用警惕的目光,先将陈少实扫视了一遍,转而目光又落向了张胜利,然后目光又回到陈少实的脸上。

  “我刚才问他们找厂长有什么事,他们俩就是不说,这下厂长问你,你们总该说了吧!”说着‘小绿豆眼先讨好地向李家驹笑笑,然后转过来狠狠地瞪了陈少实和张胜利一眼,那意思是,看你们现在说不说!

  “请你跟我们到检察院去一趟,有事找你谈!”陈少实严肃地说道。

  “到检察院?干什么啊?”李副厂长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变了。‘小绿豆眼’察颜观色,似乎也嗅出点儿什么味儿,灰溜溜地走了到一边。

  “到了检察院你就知道了!”张胜利补充了一句。

  “好吧。”李副厂长无可奈何地答应着,他也不再坚持知道到检察院干什么了,“现在就走吗?”李副厂长的声音很小,脸上带有明显的惶恐,‘小绿豆眼’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传达室的一角,一对绿豆眼偷偷向他们三人瞄了瞄,立即转向别处。

  “对!现在就走。”陈少实回答的很干脆,李副厂长无奈地向‘小绿豆眼’看了一眼,只好悻悻地跟在陈张二人的后面,到检察院接受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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