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亲

　　婆婆今年六十多岁，看上去不算老。因为胖，脸上没多少皱纹。论相貌，可以说很丑。黑黑的皮肤，小小的眼睛。婆婆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丈夫是最小的。大哥，大姐，二姐，相貌都不错。独独丈夫像极了婆婆，小小的眼睛，大屁股。

　　嫂子就曾笑着对她孩子说，“你老叔长的跟你奶一样，看那大屁股！”笑容中带有取笑的意味。

　　嫂子跟婆婆处的很不好。听公公说，同住一个院时，曾被婆婆撵出去三次。每一次都因为一些小事打的不可开交。嫂子骂婆婆，还动手过。当然这是公公的一面之词。

　　第一次见婆婆是在姑家。

　　那一年刚毕业，工作没着落的时候，去盖州的姑家散心。住了几日，准备北上黑龙江。快走的前一天，我和姑姑进城买东西。回来时，姑姑的婆婆跟姑说，“给你侄女介绍对象，行不？”

　　姑问我意见，我当时只是觉着好玩。没想到念了这么多年书，竟会像在老家那样，有人介绍对象，感觉真是好玩。加之当时前途未卜，正是满心迷茫的时候，于是就答应了。对方说要见上一面，于我，见一面有什么。咱虽说是落魄时节，可也是青春佳人。就这样，在姑姑的婆婆家，我见了婆婆第一面。

　　同行的还有公公。老爷子，很和蔼的一个人，婆婆也更热情。问了些基本状况，还拿了一张照片，是丈夫念中专时照的。那照片的确很难，我没说什么。婆婆一再说丈夫有多优秀，歌唱的好……我没怎么听。只是他们建议我去葫芦岛见丈夫时，我更觉得有些戏剧化。要不也打算北上，走一遭也无妨，全当旅游了。

　　就这样第二天的行动，由原计划北上黑龙江，而改去葫芦岛。同行的有姑姑的婆婆，和我婆婆。两个老太太是故交，一路唠着。婆婆时不时用她那小眼睛瞟着我。

　　现在，我想起来了，后来的她时常用这种眼神瞟我的，仿佛要看到我的骨头里。当时的我不在意，那亦或就是个过路人，我想。两个人嘀嘀咕咕，有时也能听见。姑姑的婆婆问“能成吗？”

　　“能！这是神的旨意，这一路都是神在开路。”婆婆笑着，眯着小眼睛，瞟着我。我挤了点笑，然后看窗外的风景。车一路奔着，而我的思绪却在飘，漫无目的地飘。

　　婆婆热情的很，总在让我吃这吃那，而我哪里吃的下。车终于到站了，婆婆却说，还要再坐车。

　　我们换了一辆车，七拐八拐的，我有点晕。真挺佩服婆婆，这么大岁数出门，好像一点也不怵，还东介绍西介绍的。而我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是很难辨出哪个方向是北，只记得家乡的东南西北。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学校，好像是从侧门进去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我眼睛一亮。啊，我终于又走进了学校。还以为今生再也不能回到学校这种氛围了呢，心中不免涌上欣喜和感动。那三五成群的学生，那似曾相识的林荫路，都让我难忘。

　　走进第一排宿舍，来到丈夫住的单身房间。婆婆的嗓音很尖，也洪亮。喊着丈夫的时候，就从门里走出个男人。走廊里，光线很暗，我没有细看丈夫。进了房间，那男人把买的橙子切开，先递给姑姑的婆婆，然后又给我。我连说不用，他又让，我也没吃。

　　四个人都坐下来，我才意识到，我原来是相亲来了。

　　我看了一眼男人，老实忠厚的那种，但绝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我突然想起大学同学说的话，“梅子，你将来要是结婚了，要么对丈夫特别好，要么就是对他特厉害。”我说，“此话怎么讲？”她就说，“你要么是同你特喜欢的人结婚了，然后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你要么是同喜欢你的人结婚了，你的大小姐脾气就会暴露了。”我们笑笑，只是戏言。

　　而如今，我在做什么呢？不是做梦吧，分明是面前坐着一个男人。而我此刻也要逼着自己，考虑自己的终身问题。我不禁有些迷茫。

　　是姑姑的婆婆先打破了僵局，她说，“梅子，坐了半天车，你不想去厕所吗？”我说，“好啊。”于是我们出去了。

　　在二楼的厕所里，姑姑的婆婆问我咋样。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长的可不好看，真像他妈。”姑姑的婆婆就说，“那也得跟人家唠唠呀。”我说，“那倒是无所谓，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荒唐。怎么好好的一个大姑娘，竟然跑老远来相看男人。”

　　我们还没唠完，婆婆就进来了。她更急，见着我，就问咋样。我笑了，反问她，“你儿子说咋样？”

　　她就眉飞色舞地说，“俺儿子说了，‘妈，你说了算，你说成就成’。”

　　我笑了，“你儿子那么听你的吗？”

　　婆婆更加得意，“对呀，俺儿子老实，不会搞对象，她说见着女的就哆嗦。”

　　我一下子被逗笑了，说，“我可没看出来哪。”

　　等到第二次进那个房间，两个老太太都异口同声地，让男人领我出去逛逛。于是我们走出了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