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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全然不知的惊喜,让他受宠若惊

作品名:红雨 作者:王海宁

  西安的夜很闹,闹得乌烟瘴气,天也离地远了些。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月儿半残的垂在天边,好象在极力躲避什么似的。星星及不情愿的眨着眼,有些已经都不再愿意发出一点点光色了,犹如厌倦了人间的某些东西。蒙灰的天用手把一颗星星动了一下,就停在那里,它在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让闹夜中的人们看到流星出现呢。月亮终于忍不住离开了,星星也被闹倦了,蒙灰的天想给心存贪欲的他们,一个预示而变了脸色。

  城市里的总是充满着闹劲,人们每天都为生活奔波着,为工作忙碌着,为名利算计着,为他们的种种感欲谋划着,实施着自己的阴谋,并把自己的邪恶与丑陋隐藏的很深。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善人的面容,迷惑着具有慈心善知的上帝。

  老公,起床啦,我娘让我回家转转,娘想我了。美英推拉着身边的丈夫。

  好不容易星期一回,你让我再睡会。树根被妻子拉起来,他嘟囔着又倒睡了下去。

  起来啦,老公,你把我送上车,你再回来睡嘛,你老这样懒,快啦……。美英撒着娇把树根拽了起来。

  树根很不情愿地起床洗漱。他感觉头很晕就使劲摇了摇,可能是昨天晚上酒喝的太多了。昨天树根又想起让他压抑生活的身世,他太想知道了,但是母亲总是一字不提,这个身世之迷让他一直生活在孤独的捆锁中。

  树根洗完脸后,对美英说:你回家代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就说我这几天忙,过些时候回家去看他们。美英梳着头拧过身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转转,你都两年没有去我家了,爸妈经常问你为啥不回来,我都不知道咋回答,行不。美英也知道丈夫挺忙的,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美英也很了解树根,他要是不喜欢做的事他绝对不会去做,如果你强迫他他就会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让人看了生怵。

  树根没有回答美英,美英往脸上搽摸了些润肤霜,而且两只手不停地在脸上揉搓着。树根有点不耐烦了,但是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她看出自己的不快,促催着:快点吧,别磨蹭了,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小心一会下雨。树根很少和亲戚走动,他喜欢独行独处,所以就连美英的娘家他也不大愿意去。

  不管怎样他们很恩爱,他们结婚这几年也从未埋怨过对方,也没有争吵过,更没有打闹过。他们相互之间很尊重,树根也很爱美英,总是迁让着她。美英每次回娘家都要让树根送她上车,否则她宁可不回,树根心里明白其实这是撒娇,而不是蛮横。美英娘家离的不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树根把美英送上车后,美英对车下的他说:你真的不跟我回去。树根朝美英摆了摆手说了句: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电话。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去的公交车。树根又陷入了深沉之中。

  天开始凄凄漓漓地下起了雨,入秋的雨说下就下,人们都挤挤嚷嚷的避起雨来,街道上随着雨的到来开始闹了起来。树根没有避,他喜欢雨,他喜欢雨淋在身上的那种感觉,就如火红的焦炭上架着活生生的躯体,那鲜红的血滴在火红的焦炭上发出滋滋地声音,还有那焦炭把鲜红的血烘烤干后,散发出血的腥香味。雨淋在心中有某种火的树根身上,他觉得整个骨架酥痒痒的。只有在雨中他觉得自己没有心烦和苦恼,可以忘掉自己,他静静地品略,惟独只有雨的世界。他就这样淋着,走着,沉闷着一直回到家里。

  母亲在摘菜,树根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母亲抬头看到树根阴郁的表情,问他怎么啦。母亲只要看到这种表情,就知道要有事发生,当年那个人就是这种表情,然后就……。这种表情让她恐惧而感到可怕,手里的青菜也让她捏出水来。因为昨天晚上树根喝醉了,嘴里嚷着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母亲才有如此的反应。

  妈,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树根阴沉着脸说。树根想知道母亲是不是做了第三者,如果不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唾弃他母子呢,让他一直生活在可怕的阴影中。树根太想知道答案了,他也知道这句话会刺伤母亲,树根只想知道为什么别人总是快乐的生活着,而自己就要背负沉痛呢。

  母亲开始感觉到树根和那个人一样阴毒可怕。她闭上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在冰箱上,手里的青菜也掉了。她想极力忘掉的伤痛疤痕,但在儿子的无情揭示下迫使着自己说出:那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不,他是个披着人皮的狼,骗子……母亲再也不愿说关于那个人的一个字,她不愿意,更确切地说她真不知道如何向儿子交代,泪水淹没了一切。

  树根看到母亲的泪水和颤抖的身子,他不再追问了。他后悔自己的行为触痛了母亲,他安慰了一下母亲。只是脸更阴沉了些,走进卧室,他倒在床上,心里恶狠狠地说:不能让那个人一家就那么幸福地活着,也要让他们尝尝自己历经的辛酸血味。

  雨没能坚持两天就停了,美英也从娘家回来了。美英从娘家带回不少东西,婆媳之间高兴的谈论着,美英一直不停地向婆婆讲述着在娘家的所见趣闻,还有娘家要兴建渡假村之类的。树根对美英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非常反感,美英别的都好。就是美英每次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让树根觉得很没面子,树根也从来不把这种不悦挂在脸上。

  星期一,学校沸沸扬扬的传闹着:听说学校要从年轻骨干中,提升一位到宜君去当校长。……为了此事,学校就处于一种紧张的气氛中,以往和平相处的同事们之间,也就多多少少有了些隔阂与排挤,人性的软弱往往在名利引诱下,才把人的丑陋与恶毒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残酷地拼争直到头破血流两败俱伤;甚者气绝身亡。可叹!可悲!

  树根没有为此事上心,平常之极。因为他并不为自己的工作感到枯燥,他还没有做父亲,他却在工作中是个极为称职的父亲,他只有在工作中才能享受做父亲的乐趣。他也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但是在对妻子怀有感激的情绪下,他就越怕对感激的身体做出戳伤性的撞击,至今他只能和学生们在一起享受做父亲的快乐。也正因为如此,在学生、同事、领导和家长的眼里,他是位好老师,也是位好父亲,口碑甚好。连年评为优秀、骨干。树根不但为自己的平常感到欣然,知足。而且他喜欢别人拼争的血腥味,在这种无声地拼争中,他同样品尝着自己喜欢的味道。所以他不想去拼争,只想做一名很会欣赏的观众。

  可世事往往在知足者知足时,还要让你再次成为幸运儿而乐。这份让树根曾渴望但没有拼争的天簌福音,不偏不倚的砸落在他头上。校党委办公室的谈话让树根确定这份福音属于自己:找你来,是让你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校党委通过认真讨论,最后决定让你去宜君。这是调遣通知,时间紧,三天后去报道。以你的教学工作能力,学校让你去也放心以你的年龄,资历也符合条件,这是校党委对你的信任和肯定,你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你去准备,准备吧。

  去就去嘛,唠叨个没完,也没有说不去。树根心里嘟囔着,控制不了的欣喜,从心底溢了出来。领了派遣通知,树根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份欣喜,让母亲和妻子一同来分享。除此之外,树根现在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要比提升更有快感的一件事。

  他出了学校门,这一次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破例打了一辆的士。出租车司机心情也不错,对他不停地瞎聊着,但树根并没有听到司机在说什么,树根笑着应和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到某家属院(在此只能用这个代称,因为生活中是需要隐私的)门口,让司机停下了车,计价器上打出七块六,他给了司机十块并说不用找了。树根平时上班不管刮风下雨都骑自行车,就是公交车费他也要省,但今天他高兴,他太高兴了。

  嘴里哼唱着进了一家小卖部。这家小卖部他来过好几次了,和老板也算熟识了。小卖部的女主人一看是他,并不是很热情地招呼着,女主人知道树根是个抠门的顾客,每次买几样便宜的东西,最后还要死砍价,说实话她真不不大愿意做他的生意,但上门就是上帝,她也不能拒上帝于不顾。女主人只是看着树根,那种眼神就如同,一位贵族看到门口站着乞讨者一样,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老板,来几样最贵的营养礼品,树根的声音今天格外高亢。

  你要最贵的?小卖部的女主人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先讲好价吧!女主人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树根,而是把树根浑身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不用,你算多少就多少,拿最贵的。树根重复着,他眼睛在放光。

  树根提着价值两百多块的礼物,走向那个曾经多次给他快感的单元楼。他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个中年人,树根认识他,他就是树老师的儿子。当他看到是树根时微笑着说:哦,是你呀,我爸最近身体不好,你看,这多破费呀!

  树根进屋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东西放在地上,而是提着东西向树老师的卧室走去。树根嘿嘿一笑,用另一只手挡住树老师的儿子:没什么,给树老师补补身子,你忙吧不用招呼我。树根每次来都和树老师单独聊天,树老师的儿子也就没有跟他进父亲的卧室。树根钻进那个装潢考究的房间。他看到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装修,心底有种妒忌怨气。

  树根一进房门,看到那熟悉而又陌生憔悴的身子,倦曲在床上。树根那个高兴劲呀就甭提啦!回想起第一次找到这个人很费劲,从母亲家乡大队尘封已久的箱子中,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及住址。又经过几番拆迁转程,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人。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这个人安详,精神地坐在院子里逗鸟玩。当时树根的感觉,这个人就像是自己若干年后的影子。树根对这个人说了一句话,他说自己是柳树湾的叫树根。就这一句话把这个人惊慌的鸟笼子都掉了。树根很开心,留下话说我还会再来的,因为这么多年的生活都拜您所赐,我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就飞身跨上自行车走了;第二次来他的鸟不见了;第三次来他开始坐在躺椅上发呆了;……上一次来他已经需要家人的掺扶了。

  树根每次来都会和他单独聊会儿,因为每次树根都会对他说些话,说完后树根就会看到一种痛快的场景。就像罪恶滔天的犯人站在审判席上等待宣判,这情景让树根有种补偿地快感。当然树根和他之间的一切都是秘密,树根觉得还没有到公开秘密的时候,树根不想很快就结束这场游戏。太快过去了,树根的快乐也就没有了,况且他很喜欢也习惯了和他叙旧。

  树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树老师跟前俯下身子说道:树老师,您老怎么样?我来看您老人家来了,开心吧!树根故意扶起他:您是我的第一任老师,我感谢您,我当校长啦,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呀,我孝敬您老人家来啦,瞧,我还给您买了最好的营养品,您吃了会健康长寿的。树根看着桌上的礼品,并用手把树老师的头转向礼物。树根感觉到自己的双臂被一种外力带动的抖动起来。

  老人浑身开始哆嗦,眼睛里有着撞魔般地恐惧。其实老人的沉默背后有他自己的原因和故事,老人只是想让这一切在时光的流失中平息。但是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将变成一条铺往地国的路。树根故意压低声音,凑到老人耳朵跟前说:树是靠树根生存的,我叫树根,您也姓树,您的这棵树根好像是我。哎,您说我要是告诉您儿子和您的家人,您另外还有个家他们会怎样想。树根说完放开那哆嗦地不自在的身子。老人喃喃了半天就仅仅说出几个字:我作的孽呀,我活该。老人的身子开始往下沉,他不想给树根解释什么,他沉默着。树根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提高声音说给屋子外边的人听:树老师,您是不是累了,那您休息吧,我会再来看您的,老师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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