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出来了，我急忙上前问：“医生，许梅的情况如何？”医生看看我，摇头说：“对不起，她是由精神引起的并发症，如果病发就来，这种病完全可以治愈。可惜你们来晚了。如今以转为结核症，到了晚期。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没必要再住院。还是回去吧。”听大夫说完，我如遭雷击。眼前一片漆黑。稍一镇静，我急道：“大夫，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大夫点点头，无奈的走了。小梅听说以哭出了声。我和刘英也都泪流不止。可又能奈何？只好安慰小梅。强忍悲痛把许梅带回家。
当晚，我把许梅留在家中，我只能以此来温暖母女的心。我同许梅睡在一起，熄灯后我难以入睡。“老师，累吗？”“不累，你还没睡？”“老师，我已习惯了，每晚只能睡两个小时。真对不起，我家事让您操心了。”“小梅，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知道吗？当年在你送棉毯之前，我对人间已经绝望了，只想一死了之。是你挽救了我，使我对生活平添了勇气，使我想起了女儿，不然我死定了。”“ 我救了您！”听声音，他有些惊诧。“是的，是你救了我。”“老师，您言重了。当时我只觉老师不该受那非人的虐待。不光我，还有很多人，很多人为老师不平。只是没人敢出头。”我叹息一声。是啊，主席的英明已在人民心中根深蒂固，连我自己也产生过怀疑。“许梅，你恨我吗？”“老师，这是从哪里说起。”“许梅，记得是我把你开除了。”他笑了笑：“老师，您并没有错。您就不开除我俩，我俩也不能在学校了。”“为什么？”“因为当时``````”“怎么了？”稍停一会他才说：“老师，非要知道吗？”“当然想知道。” “老师，我已再无亲人了。自您收留了小梅，自认为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何况您对小梅又那么好。我真想喊您一声妈妈。”“小梅，我又何尝不想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她拉住我的手贴到脸上，他的脸好烫好烫。“好吧妈，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您既然要听，我就把这事告诉您。这是我和李军的一个秘密，如果不说，怕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是因为您，我才得到一个好丈夫。”“你把我弄糊涂了。”“记得是您要我去找华姐吗？当时我真难住了。回到家见妈妈在等我。妈问：”小梅，把毯子送去了？“”送去了。“”没被谁看见吧？“”有爸保护你还不放心，没谁看见。爸还没回来？“”还没。快睡吧，真吓人。“ ”妈，老师叫我去找回她女儿。“”告诉你她在哪了吗？“”在县高中。“”你先睡吧，等你爸回来再说。“我听妈的话回房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我急着问爸爸：”爸，老师叫我去找她女儿。我自己不敢去。“”别急，吃完饭再说吧。“就在这时李军的爸爸来了。插嘴问：”啥事？“我看着他说：”李大爷，谢老师叫我去找她女儿。他女儿在县城，我自己不敢去。“”人在难处想亲人。求到头上说啥也得去。大人都看得紧。要不就叫小军和她去一趟吧。兄弟你看咋样。“”好倒是好，就是太远，怕两个走不动。“”爸，能走动，不就几十里地吗。我走地动。“其实我不知有多远。可有李军陪伴我心里喜欢。不知老师能不能记得，当时李军在学校高大又英俊。女生都喜欢她。我当然也不例外。”兄弟，上我家吃去吧。李香昨天给我捎来两瓶好酒，你嫂子又宰了只鸡。“”在家吃点算了，麻麻烦烦的。“”去吧，特意请你还外到啥。“李大爷和爸是好朋友。爸他爱看书，闲时不少人逼着他讲故事。尤其是李大爷，俩人情投意合。爸记性好，最喜豪侠。书中人物被他讲得活灵活现。破四旧时爸把学校的书偷着拿回不少，我瘫痪后全仗这些书陪着我。没等我吃完饭，李军已提了一包苞米面饽饽来了。我放下碗筷就和他上路。我俩赶到县城顺利的找到华姐。华姐告诉说韩潮去了同学家，要我俩等她一起走。可我急着回去，更想我和李军俩人在一块。就告辞先走了。谁知走出县城没多远，我就走不动了。两腿相灌了铅一般沉重，两个脚掌又酸又痛。脚步也越来越慢。李军见状着急，没法只好拉着我走。开始还好害臊，看看太阳也就顾不得了。李军累了够呛，我脚痛就想坐下来休息。看着两边的大树又觉害怕。又坚持了一会实在走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啥也不走了。没法，李军只好陪我坐下。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水，吃饱喝足后觉得有了精神。谁知这一坐下就再也起不来。刚往起一站就跌到了，只觉两脚钻心的痛。李军替我把鞋脱下来一看，水灵灵的大泡十多个。见到我哭了。他哄我说：”别怕，我会治。“拿出小刀削了根木刺，放嘴里用吐沫泡了泡。抱起我一只脚就要替我挑水泡。我吓得直叫。他吓我说：”不挑开泡越长越大。挑把许梅，我包你不疼。“我只好把脚伸给他，闭眼咬牙挺着。说来也怪，还真不太疼，那种疼法带有舒适的感觉。水泡挑开后更较轻松。脚放他怀中另有一种快感，真想让他多抱一会。觉得不像没挑时那般胀痛。李军帮我穿好鞋，叫我快站起来走。眼看太阳快落到山尖，不由得心里不忙。谁知往起一站又摔倒了。两脚不动尚可，往起一站如火烧般疼痛。这下我俩都傻了，李军也泄了气。坐下来咳一声道：”白忙了，看来今儿咱俩是到不了家了，就得在这山里过夜了。“眼看日头要落了。盼望能有人来，除了飒飒风声咋咋鸟鸣，就是没有人马车辆声。日落了，黑暗笼罩了山谷。李军急忙起身四下寻找树枝，靠着几棵大树垒了个窝。他做得很细心。我虽然不能动，却很会挑剔。他很听话，很耐心。不知为什么？我坐那心里反倒很平静，不似刚才那么恐惧。后来想起真觉好笑，他就像一只雄雀，精心的建起一座爱巢，而我就是那挑剔的公主。窝垒成了，他又寻来枯草落叶铺在里面。自己先进去试了试，随后爬出来说。”许梅，你睡里边吧。“我站不起来，他一下就把我抱了起来。觉得他好大力气。就在这一瞬间，我从心底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好舒服，好冲动。真想要他永远这样抱着我。我情不自禁的把他搂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听他心脏跳动得十分有力。他把我放进窝里，躺在温软的草叶上，闻着泥土的芳香，一闭眼我就睡着了。由他为我守护，我睡得心安理得。
夜深露寒，醒来看他靠着洞门睡得很香。孤男寡女独处荒郊，雄性气味引起我一阵莫名的冲动。我难忍那狂潮的冲击，需要他来安慰。夜幕让我放心大胆。“李军，李军。”他醒了，动了一下身子问：“啥事？”我冷，我好冷。“他急忙脱衣服塞给我。”你要干啥？“”快把它穿上。“我把衣服扔了出去，他又把衣服送了回来。”穿上吧，我可再没别的招了。“我好气，叫声：”你过来。“他没动。”你过来。“我大声喊。他往里挪了挪。我一下把他抱住，脸和他紧贴一起，双手在他身上尽情的抚摸。我俩的体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给对方，刺激我俩血脉膨胀。一种奇妙的快感立刻传遍全身。就这样，在哪荒郊野外第一次步入了人生，度过了奇妙的一刻。事后我畏在他怀里睡得好舒服，好甜蜜好温暖。一早醒来，我又抱紧他。”李军，之前你爱过我吗？“”你长的太美了。心里爱，不敢说。“”是真心话吗？是不骗我。“”我咋敢。“”李军，我可给你了，你这辈子都得对我好。“”不用你说。“我把她抱得更紧。”李军， 我还要。“我俩又结合了，都得到了满足。
我俩重新上路。好像老天有意，经一夜休息，我的脚全好了。到家了，看见妈站在门口张望，见到我高兴的迎上前来。“小梅，昨晚住哪了？”“妈，我俩住在郊外。”“真的？”“真的。”“没害怕吗？”“怕啥，有李军作伴。”妈把我看了又看。我心里有些忐忑和不安，是怕我和李军的事被他看穿。见妈的眼睛有些红，眼皮微肿，笑着对我俩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饿坏了吧。我留的饭还热着呢。”见妈和平常一样，我才放心。吃饭时我看看李军，不知为什么，我忽感一阵羞怯，再没敢抬头。老师，自从野外的那一回，我和李军便经常幽会，早已难舍难离。因为年少，做那事竟不计后果。当时我肚子里早已怀上了小梅。只是我还不知道。走出校门不久，我和李军就结婚了。老师，事情说来有些荒唐。可我从没后悔。总觉野外那次是我一生最幸福、最难忘的时刻。这都是实话，老师，您不会笑话我吧“
听了许梅的故事，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叹息一声说：“小梅，老师当然不会笑话，因为你俩真心相爱。那你的病又是啥时候得的？” 许梅也叹息道：“又怎知祸从天降。老师，以后的事大概您都知道。当天快黑的时候，造反派来人把爸带走了。妈在家不放心，总觉心惊肉跳。第二天一早，来人叫妈到大队去，我和妈一起去了大队，见到的只是爸的尸体。我和妈一见放声大哭，郑癞子恐吓道：”许斌冲击无产阶级革命司令部，已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他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不能为他哭。快找人把它弄走。“我愤恨的抬头看看郑癞子，见他眼睛在妈身上乱转。可又有什么办法？只好回家找来李大爷。是李大爷找来人帮忙把爸掩埋了。哪知我和妈的眼泪尚未干，郑癞子就自己来到我家。逼迫妈妈揭发爸的反革命事实。爸他根本不是反革命，妈当然没什么可交待。郑癞子便呼喝威胁死癞着不走。老师当然知道，被打成反革命的家属狗崽子是什么处境。有一回我没在家，郑癞子卑鄙的强暴了妈妈。当我回来时，李伯母正在劝说妈妈，要妈为我着想，不能丢下我不管。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妈妈哭得泪人一般。过后郑癞子又来过几次，妈妈已变得默默无语了。后来李伯母告诉我才知道，妈为了我，不想再被郑癞子胡乱纠缠，便答应嫁给了他。哪知没几天，郑癞子便原形毕露。先骂后打，稍有不顺便向妈妈下手。爸从来不和妈妈吵架，见到我吓坏了，整天生活在恐惧之中。
一天郑癞子见妈没在家，竟打起了我的主意。进屋后便把们插上，然后冲前把我抱住。也是他喝酒喝多了，我咬伤了他的肩膀，挣脱了他的怀抱，在屋中东逃西窜拼命厮打。危难时刻妈妈回来了。听到我不是好声，着急之下破窗而入。妈妈向疯了似的和郑癞子打在一块，骂他不是人。妈妈又怎是他的对手。郑癞子红了眼，把妈摁在地上往死里打。眼看妈妈已无力挣扎，趴在地下死挺死挨。我急了，我恨死了这个无赖，端起炕上的饭盆砸在他脑袋上。瓷缸饭盆被砸得粉碎，郑癞子像死猪似的倒了下去。妈妈这才从地上爬起。眼看郑癞子的头被砸破，血流不止淌了一地，死了一般。我一下晕了过去，妈抱起我没命的叫喊。隔壁的张大爷听出是出了大事，过来一看，见郑癞子已经断气了。说：“媳妇，你怎能嫁这种人。连他爹妈对他都恨之入骨。打起媳妇都没人敢来，越有人越往死里打，头个媳妇就是被他硬生生打跑的。”是张大爷替妈收拾了饭盆。完了说：“一会有人来，我说啥你俩随和就是。不要怕，其实这种人早就该死。”张大爷人缘好，喊来人说：“郑癞子喝醉了，自己撞破了头。死了。”我和妈都很害怕，谁知大家伙异口同声，说：“这年头死个人算啥。拽出去埋了算了。”有人去找他爹妈。真如张大爷所说，来了后叫大伙快拉出去埋了，省的蔓延了秽气。一桩人命案就这么草草了解，事后再没人提起。众人散去，我和妈收拾东西又回到家中。从此我便得了眩晕症。回来后，邻居们对妈全都冷眼相看。唯有李大爷家如同已往，伯母仍旧和妈一样亲近。
学生们复课闹革命，妈又把我送进了学校。老师一定知道，当时只要走出学校就是社员，就必须参加劳动。妈说我年纪小，他宁可自己吃苦，也不要我去承受那繁重的劳动。李军的父母和妈妈天不黑不回家。放学后，我和李军放心大胆的在一起。当我俩被开除后，妈妈发现我的异常。在妈追问下，我只得承认和李军有过那事。妈并没说什么。暗里找李军的妈妈把事说明，两家人便欢欢喜喜地为我俩办了喜事。当然外面人说啥的都有，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儿学着妈妈样。再加上我的眩晕症越来越重。因为家穷，没钱进城里大医院看病，犯病就买点药吃吃。等到瘫痪后才知后悔。妈妈她承受得太多。繁重的劳动加沉重的精神压力，身体一天天的消瘦，最后病倒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听了许梅的诉说，我不能不感慨，我陷入深深的自责。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当年我为了一句话便放弃了寻找她们母女。如不然，自己认为有能力挽救许梅。太可怕了，贫穷和落后不知伤害了多少人。尤其是农民，沿袭了几千年的老牛铁犁，弯刀锄头。和发达国家比，无疑是汽车与牛车在赛跑。只有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才能立起直追。我更进一步认识到教育的重要。为那些因贫困而失学的孩子而同心。
两个月后，许梅病逝在家中。小梅与小军的哭声和韩潮刘华当年的哭声一样撕心裂肺。悲哀笼罩着小镇，老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后记；
我退休了，小梅也考上了高中。听从女儿的安排我进城和他们同住。没几天我又回到了小镇，建起第一所开发智力的免费儿童学前班。我讨厌把生命困在斗室之中，那单调的昏眠晨起一日三餐实在令人乏味。我离不开孩子也离不开我自己喜欢的事业。没想到退休的杨卓主动来与我合作。看着他那么忙还真有点不舒服。“呆在家好好的，偏要到这来。”“校长，退休后把我憋屈坏了，整天烟熏酒泡。好像是被社会抛弃了，我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能默默地等待死亡。真后悔没能早点想到。不觉得我比以前年轻了吗？工作时觉得厌烦，离开后想起才知当年的可贵，能生活在这些孩子之中实在太美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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