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时候我还是个刚懂事的孩子。

　　那个时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呢？大概是从高三吧。因为高三之前我还是个成绩优秀的书呆子。那些都是童年般的岁月。

　　可是高三很快就过去了。

　　读过高中的人都知道，高三是什么滋味。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教导主任就提着电筒和喇叭为大家作免费报晓的公鸡。他手里还提根竹竿，大约十分钟，我们就被他像赶鸭子一样赶到操场上。伸伸腿，扭扭屁股和脖子，这就是每天必须的早操了。读书人用的是头，除头以外的其余部位是可以省略的。老师心眼好，想借此安慰告戒他的子弟们：腿和屁股还在，只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三四月的天，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除了早起的公鸡其余动物正好做梦，所以大家做操就恰像江湖比武，广播喊：四肢运动，大家就做游泳状，快淹死了的无力挣扎。可是，这样的江湖比武却风雨不能阻，终于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发了疯似的大叫了一声：神经，王八蛋！被喊到主席台上亮相示众，我迈着从容的步伐，面带笑容，出尽了风头。这大概就是我高中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吧！

　　无休止的考试代替了一切。考试、吃饭、撒尿、睡觉，过日子像草丛里的蚂蚁奔跑，鬼才知道它爬到了什么地方。老师和同学同甘共苦，不断蛊惑人心：以前某师哥某师姐，高考之前两个月只洗了两个澡，全部时间用来学习，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如愿考上了某某重点大学！教导主任与众不同，高考之前给我们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课：现在有些同学打架旷课不认真读书，这些和我们那年代相比全部是小儿科。以前我当学生的时候可比你们牛多了！那个时候我们不玩游戏不谈恋爱，为了混口口粮填饱肚子，整天只一个打字！打架时动刀动枪的，打不死的就是老大……老师算个鸟，校长老婆养的孵鸡崽的老母鸡都被我们煮了吃光光！……开了无数次动员大会，就这一次充分调动了大家潜在的热情。

　　是该冲出去了，从没有感觉到还没有丢掉的四肢和屁股血气方刚时有这样大的力量。

　　是该冲出去了，高考如战场，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来吧，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吧！

　　就这样大家来到了神圣的考场。真上战场，大家可就是狐狸老虎各露面目了。孩子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团团围住学校几天几夜，孩子们就在孤城中浴血奋战。

　　考试时天气炎热，很多短命的战士由于心肌梗塞等被抬进急救120。

　　我考试之前总是大雨后的异常平静，考试时总是大雨前的异常慌乱。第二场考物理，太阳从教室外面的雕塑反射到我鼻子上，汗水从鼻尖落到试卷上，慌乱之中，我悄悄选择了我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