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女军医

作品名：硝烟散尽的时候 作者：天高云淡

　　肖玉如出生在北平，从曾祖父那辈子开始，就在前门一带经营着一家珠宝玉器商店。她生长在殷实富有的家庭，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的生活。北平解放后，时代变了，穷苦人翻了身，成了新中国的主人。当她第一次见到穿着黄布军装、绑着裹腿的解放军战士，威武雄壮地走在了大街上时，她的心里就想着自己能有那么一天。第二年，她从北平医学专科学校毕业后，没打家里知道就一个人偷偷地报名参了军。她先是在省军区的医院里当实习医生，后来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就被调到了晋阳荣军疗养院。肖玉如自打来到这荣军休养院里就成为引人关注的女人。她到了哪里，休养员们一道道火热的目光随着的她的身影在移动。只要她在院部的卫生所上班，休养员们有病没病都来医务所找肖医生来看病。其实，他们哪里是在看病，无非是为了多瞅一眼那个漂亮而又文静的女人。那天，肖玉如来到了二大队时，她上上下下走了个遍也没有见到张兴发的踪影，心里正纳闷，看到通讯员小孟走了过来，她笑嘻嘻地向小孟问道：“小孟，你们队长这几天怎么不见？” 小孟咧着嘴，说：“你还不知道？我们队长走了有两三天了，回老家去探亲了，说不定过几天领个媳妇回来哩！”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有些难堪，心情也沮丧起来，暗自思忖，怪不得走时也不和她说一声，难道说他在老家真的有了媳妇？她一边低着头想着心事，一边顺着阁楼的楼梯往下走，一不小心和正在往楼上走的队部赵文书撞了个满怀，赵文书手中的信件散落了一地，眼镜也只剩下了一只腿挂在了耳朵上，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弯下了身子帮着捡起地上的散乱的信件，当她从地上捡起一封牛皮纸信件时，她的眼睛一下子变的呆滞了，久久地凝视着信封上那隽秀的字迹，心不由地一个劲地像是要往外跳……当赵文书收拾好地上的信件后，奇怪地看着她说：“肖医生，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她这时才似乎缓过神来，红着脸把那封写着张兴发同志收的信件交给了赵文书，极力地掩饰着自己慌乱的表情，语无伦次地说：“没什么，是我不小心，对不起，对不起！” 肖玉如从二大队的队部回到宿舍，一下子变的无精打彩，她晚上没有去食堂里去吃饭，往床上一躺就睡下了，可是她又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想着心事。过了两天，她又像往日里一样来到了二队的队部，队部里的通讯员小孟正在接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到楼下去找人。此时队部里只剩下了肖玉如一个人，她走到挂在墙上的文件袋前，从一个袋子里翻出了寄给张兴发的那封信，她看了一眼周围，很快地把那封信藏在了衣袋里，悄然离开了三大队的队部。回到宿舍后，她把门关好，从衣袋里把那封信取出，扯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信纸，她细细地看了起来……

　　看过那封信后，方才得知一个远方的姑娘正爱着张连长，看得出来，那个姑娘对他已经有了心思。不知怎么了，她的心里感到酸酸的，很不是滋味。难道说，她和那个姑娘都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张连长又会选择谁呢？

　　这几天她总是一付愁眉不展的样子，心情感到十分的压抑。一个人想出了散散心，信步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出了月亮门，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里湖水已经被淘干，种上了一畦畦的蔬菜。昔日里水光潋滟，亭台楼榭，花红柳绿，莺歌燕舞；如今已是衰草枯杨，殘花败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显得有几分凄凉。肖玉如没事时总喜欢一个人到这里来坐上一会儿。她觉着自己的境遇和眼前的景色有些相似，睹物思人，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穿过菜地来到了原本是湖心的一座楼台下，她静静地坐在这里想着自己的心事。当她把那信付之一炬，化作灰烬时，她的心里有着一种负罪感，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很不光彩，也很不道德，可是，从小在家里娇惯任性，大小姐脾气十足的肖玉如，怎么能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夺走？就在她一个人静静地想着心思的时候，只听的背后有响动，她回过头来一看，吓了她一跳，不知什么时候疯子耿兴元躲在了她的背后，偷偷地在窥视着她，她尖声地叫了起来。疯子听见了叫声，笑嘻嘻地向她走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美国鬼子来了，冲上来了，快打呀…… ”

　　肖玉如看了看周围没人，吓的她紧走几步想摆脱疯子，可疯子几步就跑到她的前面，伸出双臂拦住了她，她慌乱中跑进了菜地里。菜地刚浇完水，她一脚踩了进去，陷在泥污中，再一抬脚，鞋陷在了泥坑里。疯子连滚带爬地把肖玉如抱住，就像是一只恶狼捕获到了一只猎物，高兴地叫着：“你被包围了，跑不了，你跑不了，缴枪不杀！抓俘虏了……”

　　这时她才看清了疯子满脸污渍的模样，恶心的差点要吐出来。她拼命地挣扎着，大声地喊叫着。就在她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候，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哇哇地叫着，向这边跑了过来。疯子听到喊声后，手一松，肖玉如乘机从菜地里爬了出来，光着脚惊慌失措地向前院里跑去。这时那人已经到了疯子跟前，他用手指指划划地像是在说着什么。肖玉如跑出很远，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惊魂不安地喘了口气。她这才看清楚了，那个跑过来的人原来是二大队的休养员陆兴田。因为他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人们都叫他哑巴。哑巴在朝鲜战场被炮弹炸坏了耳膜，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不能和人交流，久而久之也丧失了语言功能。他很孤独，喜欢一个人到后花园的菜地里抓蛐蛐儿玩。刚才，他正弯着腰在寻找着一只正叫的欢的蛐蛐儿时，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疯子正拦住肖医生，肖医生吓得抱着头不知所措，他急忙跑了过来……疯子一看跑过来一个人，怒目而视，歪着个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说些什么，也从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哑巴没有再理睬疯子，他向肖玉如挥挥手，哇哇地叫着，示意让她快走。

　　肖玉如失魂落魄地跑回她住的那间屋子里，把满身泥污的衣服都脱了去，用肥皂浑身上下都洗了个遍，还是觉着有着一股菜地里的那种粪水的味儿。过了好几天，她的心情还是平静不下来，一想起那天的情形来，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恶梦。满脑子里都是疯子那张可怕的脸面，就像影子一样，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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