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圣诞节心情颇为郁闷,约几位好友去酒吧。
酒吧很小,门前层层叠叠盛开着圣诞树,五颜六色的彩灯簇挤在门口,吧内人声鼎沸。时间尚早,节目尚未开始,长发鼓手聚在一齐,说说笑笑,偶尔敲打几下,叮叮咚咚。几个女孩穿梭于吧台与客人之间,绿衣背后银白的“××啤酒”在霓虹灯光下鲜亮醒目。
左侧临桌男孩有说有笑,女孩们前仰后合。右前方女孩独自一人,雕塑般静默而忧郁,女式香烟在修长的两指间冉冉升起淡淡的清愁。右侧是墙,身后还是墙。
随着“哦啊”的叫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摇晃着齐肩的黑发,大踏步走来,挥舞着麦克风,“嗨嗨”着向客人招呼。鼓点响起,尖叫声响起,笑声响起,音乐响起,节目开始了。或歌或舞或游戏,最后蹦迪。好友们耐不住,疯疯颠颠地在面前晃动,临桌男孩女孩们早已融于纷繁的舞池,分不出谁是谁了。只有香烟女孩,静默如初。偶尔深吸一口,雕塑般的脸更见苍白而恬谧,一缕清愁于指间婷婷袅袅地升起,升起…,越升越高,散开来,不见了…,望着望着,恍如置身于空寂的原野,耳边的鼓声、叫声、笑声也变得遥远而飘渺,宛若天际来风,呼啸而来,悄然而去,来去之间,可听到草木发芽之声,虫蛀树干之声。摇摆的人影,闪烁的灯光,变得恍惚而不真实,如同来自亘古天荒。
人渐渐少了,红帽白须的圣诞老人蹒跚退去,临桌的男孩女孩们喝完最后一口也叽叽喳喳地去了。香烟女孩忽而站起,高筒黑皮靴在烟头上使劲一碾,长发飘起来,如同一抹火红的瀑布,在星光下跃动。风起了,云起了,蜂团蝶阵随之而舞,空寂的原野跃动着黑色的精灵。我蓦然看到了我们的祖先高举着火炬,舞动着木棒耒耜,坦胸露乳,和着含混而深邃的号子,款款走来。惊起一只翻飞的蝴蝶,飞身撞入枝头,抖落满地的杂花残叶,时空在脑海中一下子定格成永恒…。月没了,星隐了,风息了,蝴蝶翩然而逝,空留下满地杂花。
岁月流逝,时近圣诞,不禁又想起那淡淡的清愁,那翩翩的蝴蝶,那满地的落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