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明（1）

　　清明节那天，三十岁的未婚女子乔麦是在等待中度过的，她在等待一件事情的结果。结果，结果没等来，却等来一个人。乔麦感到很唐突，因为在见面的当天没有出现任何征兆，可是他们的关系却在没有征兆的前提下达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事后乔麦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她暗自庆幸，原来自己还有激情。

　　男人问：“后悔吗？”

　　乔麦说：“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男人有些自责：“完了！”

　　乔麦笑，说：“其实，来之前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故事。”

　　男人长舒了一口气：“我也意料到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乔麦说：“那就算我轻浮了。”

　　男人说：“错了，我从来对投怀送抱的女人不感兴趣。”

　　乔麦不无遗憾地说：“那我要是再矜持点就更完美了。”

　　“我觉得也是。”

　　“那就再来一次？”

　　乔麦说完，两人大笑。

　　后来，那个男人在征得乔麦的同意后抽了一支烟，在烟雾中毫不吝啬地说了很多“你很美”之类的话赞美乔麦，乔麦说，这样的赞美虽然很俗，但是我爱听。男人由衷地说了一句，你很聪明。

　　乔麦笑：“我的聪明之处还在于，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让你妻离子散，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之类的事情仅限于工作时间，下班后、节假日我绝对不会骚扰你的。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等一等，还有，你的来电、短信，我都会及时删除，即使被你老婆发现蛛丝马迹，也会让她查无此人。”

　　男人有些尴尬，有些惊讶：“你很有经验。”

　　乔麦：“听着不像是夸我。这不叫经验，这叫善解人意。”随即，乔麦叹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男人说：“与你们结过婚的男人相处，真累！”

　　男人：“我还有一点需要补充。”

　　乔麦愣了一下，飞快地回忆着刚才自己说过的话，难道有纰漏的地方吗？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我离婚了，所以在我面前你不用太聪明。”

　　这是乔麦始料未及的。

　　“完了，完了。”乔麦一连说了两个“完了”：“早知道你离婚了，我说什么也不能把自己这么轻易地就交给你。”

　　男人有些不解：“你是不是当第三者当惯了。”

　　乔麦笑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就我这样的，像第三者吗？一没姿色，二没气质，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可是在你这儿也没用武之地了。除了你一时眼拙，再加上点饥不择食，有谁能看上我这样的。”

　　男人好象所见略同地：“倒也是。”

　　乔麦：“臭美去吧你，能找到像我这样的红颜知己，算你没白当一回男人，晚上躲在被窝里乐去吧你。”

　　男人认真地说：“乐出鼻涕泡来怎么办？”

　　乔麦放声大笑：“你真贫！”

　　“你真可爱。”

　　“那你就好好爱我吧。哎，真没想到你是一离婚的男人。”

　　男人：“这样不是更好吗？省得你背一个第三者的黑锅。”

　　第一次交锋就是这样，一来二去的斗嘴使双方都得到了快感，更甚于身体的快感。两个人没有约定第二次见面的时间。看得出来，这是两个非常散淡的人。

　　望着乔麦渐行渐远的身影，男人流出了眼泪，男人拿出电话告诉乔麦：“我觉得应该有人疼你。”

　　乔麦说：“那你就疼我吧。”

　　分手后，乔麦激动而懊悔地快步疾行，沿着四环的人行道没有方向地朝前走着。她的婀娜身影被阳光拉得颀长，乔麦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影子走。她有些拘谨，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双眼睛很贼，很有穿透力，很犀利，无孔不入。那眼光还很蜇人，仿佛透过你上衣的第二粒纽扣，就能洞穿你的胸部，你的心脏，以及你背部的肋骨。乔麦感到自己的后背在燃烧，背部的衣裙在冒烟，她听到纤维棉麻燃烧的滋滋声，她甚至还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乔麦想，这目光迟早会把我烧化的。在行走的过程中，乔麦一直想回头，想看看那个男人是否还驻足在与她吻别的那个地方，可是直到自己的影子改变了方向，乔麦也没有回一次头，现在不是乔麦跟着影子了，而是影子在跟着自己走。当乔麦确信无疑已经走出那个男人的视线时，乔麦还是没有回头，她顿时没有了一丝不挂的感觉，她将背在左肩的背包换到了右肩。乔麦脱口而出：“怎么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出卖了。”

　　乔麦放慢了脚步，慢慢地，但仍铿锵，仍气势压人，仍目无一切，乔麦心里有些乱：怎么办？他是一个离婚的单身男人，是放弃还是选择？乔麦本来只是想跟这个男人逢场作戏一下，没想到不但输了自己的身体，还输掉了感情，因为这个男人让乔麦动了心，就因为他的一句“应该有人疼你”，乔麦想，是啊，我该找个疼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