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两响,一个壮年汉子连挥两拳将两个青衣汉子打翻在地,尽管他只用了三成内力,两个青衣汉子也已委顿在地,起不得身。那壮年汉子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皮肤浅黑,身长八尺,穿着灰色长衣,相貌不甚清秀,却又别具一格,神色微怒,颇为英武,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折人欲服的威严。
他正被十数个青衣汉子围在一个山寨门前。寨门门额一块牌匾上分明写着“徐无山寨”四字,这里正是幽州辽西郡的徐无山,青衣汉子都是寨中山贼。
一个手执钢棒的正是十余个山贼的头目,他对着壮年汉子道:“你敢在此撒野,等得我们四位寨主出来,有你好看的。快快下山,惹急了我,一棒把你脑袋打成粉碎。”说罢拐了拐手中钢棒,脸上狞笑起来,作势威吓。其余山贼手中也皆执兵刃,或提长刀,或握短枪,或举大斧,跟在那头目后面,对着壮年汉子怒目而视,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壮年汉子不为所动地笑道:“我来此地正是要找你们四位寨主,快叫他们出来受死。”那山贼头目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四位寨主若出得一位来,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言语之间似乎对他四个寨主的功夫颇为崇拜与信任。
壮年汉子道:“哦?那快点通报,好让我见识见识。”山贼头目道:“凭你,还不配让我们寨主亲自动手,快下山去,不然我手中钢棒可不留情。”壮年汉子笑道:“别光说不练,有什么假把式尽管使出来,没本事的话还是快快通报你们寨主的好,免得待会皮肉受苦。”
山贼头目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要见我们寨主,且赢得我手中钢棒再说。”抢前一步,挥舞钢棒,径向壮年汉子头顶敲落,身法稳健,手法熟练,功夫竟自不弱。壮年汉子毫不畏惧,只稍稍侧身,已避开他那凌厉的一击,身手显然比那山贼头目更为矫捷得多。
山贼头目见一击不中,怒气更盛,横挥钢棒径向壮年汉子头颈扫打而去。壮年汉子不闪不躲,左手伸出,径夺山贼头目的手中钢棒。山贼头目“咦”了一声,钢棒早被壮年汉子抓住,只觉一股巨力要将钢棒向外横扯,钢棒似要脱手而出,连忙使劲回夺。壮年汉子喝了一声“好”,忽然松手。山贼头目回夺之力未卸,身子向后急抽,一个踉跄,后跌了五六步,登时大怒,对众山贼喝令道:“一起动手。”
跟在那头目身后的十余个山贼应声而起,各挺兵刃,齐向壮年汉子身上招呼,个个凶狠异常,作势要将壮年汉子剁成肉泥。壮年汉子却依然从容镇定,待得他们兵刃砍到近处,前后闪躲,左右趋避,众人十多件兵刃齐出,竟自砍他不中。
山贼头目见了,钢棒又出,直戳壮年汉子胸口。壮年汉子也不躲避,右手一拳击出,夹着呼呼风声,后发先至,正打在那山贼头目的胸口之上。山贼头目“哎哟”一声,已被拳劲击倒在地,起不了身。
其余山贼见首领被一拳击倒,面有惧色,不敢上前,只听得那倒在地上的山贼头目喝令道:“快将他擒住。”众山贼才又一起动手,再次围起壮年汉子猛挥兵刃。壮年汉子使开双拳,虎虎生风,正是一套至刚至猛的拳法“金刚拳”。这套拳法共有八六四十八招,壮年汉子内力深湛,武艺精纯,使将开来,威不可当。只见他二十招尚未打完,十余个山贼一招未递,都早齐齐中拳,摔倒在地。
山贼头目暗暗心惊:“这人武艺如此了得,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怕此人功夫犹在四个寨主之上。莫非……莫非他竟真是天行帮帮主庞洋么?”正值纳罕之际,只听壮年汉子朗声道:“我本让你们通报寨主,你们既不去,只好由我自己亲自通报。”深吸一口长气,清啸一声,叫道:“太行山庞洋,拜候徐无山四位寨主。”这一叫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似钟,直传出一里之外。过了多时,喊声仍在徐无山四面的山谷中来回振荡,良久不息。
众山贼听得喊声震耳欲聋,尽皆大惊失色,急忙掩耳,已自不及,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听音辨声之能已受影响,心中均道:“没想到此人竟真是河北第一帮的帮主,他的内功卓绝,远胜我们四位寨主。”只见庞洋在寨门之前笔直而立,长衣飘动,威风凛凛,悠然一个英雄人物。
过得片刻,呀的一阵长声,寨门大开,出来四个劲装汉子。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强壮结实,青布衣内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手提长刀,看似外家高手。左首一人是个高瘦汉子,手提长枪,脸色焦黄,双眉上扬,神色倨傲。右首一人是个矮瘦汉子,手提长剑,短小精悍,眼珠直转,看似颇有心计。三人之后是一个俊秀青年,中等身材,两手空空,藏于三人之后,畏畏缩缩的,脸色颇为惨白。
四个劲装汉子武服短衣裳结束,由数十个青衣山贼簇拥奔出,声势好不夸耀。受伤倒地的那些个山贼见了四人出来,连忙勉力站起身,退到一旁。那高瘦劲装汉子瞪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那些个山贼个个垂首而立,不敢抬头,尤数使钢棒那山贼头目为甚。
为首那个高大劲装汉子见了庞洋,上下打量一番,抱拳行礼道:“阁下就是天行帮庞帮主么?”他刚才在寨中听得庞洋的提气呼喊,心想:“这庞洋盛名之下,果然了得,内力竟如此深厚,但他贵为一帮之主,怎会只身来到此地。”当时很是纳罕,现在犹未释疑,却又不敢得罪,便先行礼打话。
庞洋拱手回礼道:“在下正是太行山庞洋,阁下可是文大寨主?”那人道:“在下正是文左。”庞洋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文左道:“好说,庞帮主英雄了得,我也是素来仰慕得紧啊。可我与庞帮主素不相识,不知阁下突然至此,所为何事?”
庞洋向他身后三人扫了一眼,瞧到那俊秀青年时,却停视许久,这才道:“不敢请教其余三位寨主名号。”文左道:“我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哪有什么名号。”伸掌指着左首那个高瘦汉子道:“这是在下二弟邓升。”指着右首那个矮瘦汉子道:“这是在下三弟李真。”随后正欲介绍那个俊秀青年,庞洋道:“这位的大名就不必说了。”众人同时一怔,那俊秀青年脸色一沉,由惨白转为铁青。
文左惊道:“哦?庞帮主识得我四弟么?”庞洋道:“邝建邝四寨主未投贵寨之前,是太行山寨大名鼎鼎的三寨主,在下岂能不识。”文左道:“哎呀,我差点忘了,四弟没来之前确是太行山寨的三寨主。庞帮主后来接管了太行山寨,怎能不识得他。”
邝建铁青着脸道:“庞帮主别来无恙么?”庞洋道:“挺好的,还没被你折腾死。”李真是徐无山三寨主,向来心细计多,听了庞邝二人对话后又看了看两人表情,眼珠子一转,似乎已大概料到了事情的始末,说道:“莫非我四弟得罪了庞帮主么?”庞洋道:“那倒没有。”文左道:“那么不知庞帮主此次上山有何指教?”
庞洋道:“指教不敢当,在下久闻文、邓、李三位寨主威名,今日有幸得见,要向三位请教两件事。”文左道:“好说,好说。不知庞帮主要问何事,我们兄弟定然知无不答。”
庞洋朗声道:“那好。首先请问四位寨主,一个月前,此山东边十里外的土垠小乡可是你们放火烧的,该乡妇女幼孩可是你们派人虏的?”文左一惊,登时语塞,心想:“原来他是要为这事出头。”沉吟一阵,正要答话,二寨主邓升是个莽汉,已先喝道:“是又怎样?咱们若不杀人放火,还做山贼干甚?”文左暗怪他把话说得太直,白了他一眼。
庞洋心想:“这邓升倒是条爽快汉子。”笑道:“认了就好,……”还待再说,邓升又已喝道:“认就认了,你待怎样?”庞洋道:“切莫心急,在下还有一件事要请教邝四寨主。”邝建听了,心里似乎早知他要问何事,但仍不由自主地一愣,脸色又由青转白,冷冷道:“不知庞帮主要问何事?”庞洋朗声道:“四座铜鼎现在何处?是在徐无山寨中么?”
文左听了又是一惊,李真却早已料到便是此事,心想:“我果然猜得不错。”邝建暗自发慌,脸色又转铁青,邓升见了,心想:“四弟怎的这么窝囊,且别说寨中有数百弟兄,就算只有我们兄弟四人,也不用畏惧他什么天行帮帮主。”便又喝道:“是又如何?你想要么?且问我手中长枪答不答应。”把长枪往地上一拄。
庞洋道:“好,还是邓二寨主爽快。现下给你们两条路走,要么你们自己交出四座铜鼎,释放虏来土垠乡的妇女幼儿,解散了你们山上这伙强盗,那我就放过了你们。要么我亲自动手,夺回铜鼎,将你们撵下山去。”
李真冷笑一声,他虽见识过庞洋的内功修为,仍觉他此话说得太过狂妄,竟不理会。文左、邝建却都惊惶失措,文左是忌惮对方名声太大,刚才他那一啸,已显示了一身上乘内功;邝建却已亲自领教过了对方的功夫,深知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邓升是个浑人,听得“将你们撵下山去”这句,心中已然怒起,上前一步正要发作,被李真一把拦住。只听得李真笑道:“我们可不是强盗,我们是山贼。”
庞洋道:“强盗和山贼有何不同,不过都是亡命之徒。我劝你们还是走回正道吧。”李真正要驳斥,邓升怒道:“你们天行帮怎又不解散,难道你们做山贼做得,我们却做不得么?”李真道:“二哥说得不错,难道四座铜鼎上刻了你庞洋的大名么?刻了‘天行帮’三个字么?就注定是你庞帮主的物事?”
庞洋道:“太行山寨中本来确也是一伙山贼,只是现在的天行帮中一个山贼也没有了,帮众弟兄无一不是正大光明、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四座铜鼎在下也不敢窃为己有,只是师父所命,师兄所托,不得不访。”
邓升怒气更盛,按捺不住,叫道:“好,你若能胜过我手中长枪,我们便依你。”挺枪急奔上前,文左、李真拦挡不住。文左道:“二弟休得鲁莽。”却哪还叫得回来。只见他将长枪耍开,围着腰间舞得密不透风,步步向庞洋逼近。待奔到离庞洋两丈之地时,忽地跃起五尺,右手挺枪急刺,径戮庞洋面门。
庞洋不慌不忙,等枪头逼近,左手早已挥出,挡在枪柄中上二尺之处,格开那枪,右手顺势击出一拳,击打邓升喉间。这拳拳声呼呼,刚猛已极,正是庞洋得意功夫“金刚拳”中的一招。邓升一凛,知道这拳厉害,慌忙矮身让过。庞洋见了,迅速变招,拳由前击变掌下劈,向邓升胸口打去。邓升此时半弯着腰,已不可躲闪,只好横枪胸前硬挡,枪杆受力一弯,险些折断。邓升暗自松了口气,这招的劲力却依旧把他震倒在地。一招刚解,一招又至,庞洋左足起处,已疾向邓升腰腹踢去,只见邓升躺在地上,右足蹬地一蹿,身子已倏地往后滑去,这脚已踢了个空。邓升身材高瘦,本像竹竿一般,这时笔直贴着地面向后滑行,极似两杆长枪一同在地面上滑过。
庞洋朗声道:“邓二寨主就这点本事么?”邓升刚站起身来,听了这话,勃然大怒,挺起长枪又向庞洋胸前戳去。庞洋使开双拳接战,与他斗了起来。
文左、李真见庞洋只用了一两招便轻易逼退邓升,俱自心惊,均想:“他不但内力深湛,武艺也着实了得,看来他当年单枪匹马破了太行山寨的传言竟是真的。”邝建早已见识过庞洋的功夫,也不惊讶,只不住地在想脱身之计,想来想去,也无善策,越想越怕,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甚是难看。
文左心中盘算:“庞洋功夫高强,就是我们全寨人一起上,也未必能胜。天行帮已是河北第一大帮,帮众数千,势力庞大,单单凭这一项,我们就已惹他不起。听说他的授业恩师还是闻名天下的‘武林七绝’之一‘太平怒仙’于吉,他的师兄是天下第一大教‘太平道’教主‘大贤良师’张角,这两人更是不好惹的角色。我若不按他说的去做,却又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