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特殊的马车,这是一辆华丽的不能再华丽的马车,这是一辆在寂静萧条的深山老林里出现的华丽得不能再华丽的马车。
这是使出门七天的淼儿、李善唯一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是一条找到幽夜神界唯一的线索,断崖的必经之地,在那里林夫人发现了淼儿并把她带回了家。
那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走出来一个蒙装红衣女子。金色和琥珀色的头饰在阳光下闪得让人睁不开眼,只从背影就可以判定这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女子,光光从风姿绰约的背影欣赏就够秀色可餐了,见惯了美女的淼儿不必看正面就已经心生妒忌了。
那女子缓缓得转过身来,两人的呼吸几乎停止了,那是怎样精致的五官啊,如果说魏紫是国色天香,沉碧是小家碧玉,映雪是冰清玉洁,如果要说四大美女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么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她了。
两人看呆了,只觉得天下女子只需要看她一人已经足够了。淼儿已经不再妒忌了,因为再怎么妒忌也无法达到她的千千万万分之一。
女子似乎察觉到二人在看她,对二人莞尔一笑,那笑更是醉人的酒迷人的香,二人一点都不曾感觉到女子在一笑的同时,一柄小刀形若新月,寒气四射,刀光一闪,定睛再看,刀已经搁在了淼儿的脖子上。
女子却还在笑。不过已经格格的笑出声来:“想不到逍遥剑的传人李若水,看到身边的女子束手就擒却还没有把剑拔出来!”
李善一惊,握住剑把的手又松了下来:“只怕是就算我拔了剑,也抵挡不了你那把小刀”
女子笑容有所收敛,竟然将搁在淼儿脖子上的刀拿下来反复的端详,淼儿和李善却不敢动弹,因为他们不知道反抗有几成胜算。
女子缓缓道:“李若水还是很识货的啊,这就是战国末年赵国徐夫人的名刃。后燕国皇室花重金购买,交由宫廷匠师反复淬炼之后,终于成为一把见血封喉的毒刀,其强度也得到大幅提升,足以斩断当时的秦王佩剑——干将莫邪。燕国刺客荆柯携寒月刃刺杀秦王,后寒月刃不知下落。你们当然不知道它已经到了我手中了”
听到这段话后,李善和淼儿已经不敢把她当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来看待。
“你们不信?”女子声音婉转如黄莺,李善和淼儿哪敢不信。银光一闪,林中的偶然飞过的一只野鸡应声落地,鲜血咕咕得从鸡脖子流出。
“你是谁?”李善只吐了三个字。
“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你们却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们,因为名号向来是作为互等条件报来的,我只想告诉我对你们的命暂时没兴趣,有兴趣的是你手中的那把剑”女子盯住了李善的纯钧缓缓得道:“这把剑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
李善冷冷道:“姑娘知道的可不少啊!”
“那是!”语未停刀已到,如神龙交剪,刀气逼人眉睫,李善紧紧的握住剑,手指的关节已经以为握剑而发白,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剑拱手给这女子,剑已出鞘,走法轻盈,身随剑起,挑、刺、削,剑光流动间寒气逼人。一招“扶摇直上”紧接着一招“大鹏展翅”再一招“翼若垂天”招招相扣,女子拿刀只管向剑轻轻一削,李善手腕一抖,剑突然变了个方向,避开寒月刃,旋剑向右,突然又由左至右,即便寒月刃刀刀狠辣,却又全然找不到方向,刀刀落空,淼儿当然知道李善凭剑法远远在此女子之上,但就单单凭女子手中的刀,李善的那把剑已经就不能算做一把剑了,所以只能避其锋芒。既然这女子有了一把如此厉害之刀为何还要找李善要这把剑呢?陈三说过的一句话突然灵光一闪:十剑出天下乱,十刀现天下颠。
刀影之中,不知不觉,一位少女秀发飘飘,衣袂微扬,出现在树梢上,那是根极细的树枝,被女子压得轻微颤抖,淼儿抬头一望真如临波仙子,那位仙子看见淼儿突然轻巧的一转身,如一片无重量的叶子飘落在淼儿身边,这女子一身纯白的纱衣,娇如花蕊,仿佛经不其一折,却死死得盯住淼儿的眼睛。“你也是幽夜神界的人,我为何以前没见过你?”淼儿一听说“幽夜神界”四个字,眼睛突然一亮:“你是幽夜神界的谁?我只见过幽夜神子”
“我是幽夜神界三水之一:我叫水漾,幽夜神子甚可怜,只因为儿时的好伙伴淼儿流落人间,就再也没有长大过,至今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大小”水漾朱唇微启,吐气如兰。
淼儿一愣,随之问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打败那个红衣女子?”
水漾眼角一瞥女子道:“如果淼儿在的话,我倒可以将他拂去。我们姐妹三人只有借淼儿才能有法力”
淼儿尖叫道:“我就是淼儿,你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水漾轻轻望了一眼淼儿,果真将手搭在淼儿肩上,顿时醍醐灌顶,法力无穷,衣袖一挥,狂风大作,昏天暗地,飞沙走石,刮得林中细小树木折折断裂。让人睁不开眼睛。
等李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秋日夜空,银河如练,圆月高悬,明星稀疏。今夜的月格外的亮,格外的圆。月光照在墙壁上,墙壁上全是金粉朱砂描画的碧玉雕琢的飞天,执戈的将士,还有发髻高梳的宫娥。自己躺在置于露台的一张黄金床上,里面铺满了粉色的羽毛,盖着一条纯白兔毛的毯子。侧坐在床边一位丽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一双柔弱澄澈的大眼睛,此刻她正手托香腮,容颜凄婉。月光下,她的容颜很白很淡,薄如蝉翼。可能是自己的动静惊动了女子,女子转过头,惊喜不亚于失明多年的人终于看到了阳光,:“你醒了!”女子声如银铃,笑如百合。可是李善与红衣女子一战后,看到漂亮的女子都不自主得向后一缩,女子不避嫌的伸手将李善拉到自己身边:“我听淼儿姐姐说你姓李名善字若水,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字什么叫名,叫你什么好了?我叫水漾”
李善将手往后一缩,警惕得问道“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节?”
水漾笑了:“你看你都已经昏睡半个月。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节了,这里是幽夜神界的摘星楼,今天正是看一年中月亮最圆的好时节。”
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当然是中秋!
孟府里张灯结彩,荷荫却一个人坐在院中的池塘中心的亭子里:李大哥,你在哪里?淼儿,你在哪里?大家都团聚了,你们怎么不回来?
池塘里的青蛙热闹得叫着,自己却很寂寞,有些事和哥哥、母亲诉说没有用,因为自己如果不入宫就难免会牵扯到母亲和哥哥,自己是一届女流尚且不会有何作用,但是母亲是贾妃的眼中钉,十几年前已经害过母亲一次了,不能再让母亲的现状被贾妃知道,哥哥呢?也不能让贾妃知道,皇上虽多妃子,但儿子至今没有,如果被贾妃知道,必定会杀之。不能!绝对不能,荷荫想着想着,不由毛骨悚然,她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不能让他们去冒险。那么自己呢?反正李大哥是不会关心自己了,他的心都在沉碧身上了,去嫁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也好。但又转念一想大公主的悲惨下场。刚刚下定进宫的心又动摇了。
我该怎么办??
思绪被突然跳上岸的鱼打断了,那鱼蹦到岸上来,离了水翻了白奄奄一息,荷荫不忍,伸手将鱼重新扔回池塘,却见鱼一个跟斗活蹦乱跳,全然不似岸上模样。低下眼帘计上心头。
“母亲!不好了!”可道慌慌张张跑进林夫人的房间,映雪正好在为林夫人梳头。
“怎么了?这么慌张?”林夫人不佯。
“母亲,荷荫,她、她昨天不知道吃了什么,今大早肚子疼得满地打滚,魏紫已经去叫孟大人去请大夫去了。”可道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不由眼眶都红了。
惊得林夫人两目突然一瞪,昏了过去。
荷荫就这样“死”了,只有自己和哥哥知道自己怎样“死”的。大家都以为这个刚刚被册封的公主就这样夭折了,按照她的遗愿,大家把她放在珍珠、鲜花堆满的花船上,漂走了——
就这样顺水飘到了赣江。
鸡叫头遍,鸿蒙晨起。
雾,浓雾,浓的化不开的雾。
在江雾弥漫的水上,鸿蒙隐约看见了一条小花船。花已经多数蔫了,却依稀有个人影躺在上面,也许是死人吧,这边水葬的人也不少,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怪得是,鸿蒙的水桶,像着了魔一样滚到江里去了,一直顺着江水往下漂,直到被花船截住。鸿蒙摇摇头,暗暗道:今天可真晦气。只得身形一折,轻如飞鸿般掠出一丈,脚尖刚一触到水面又微一旋,接连两三个起落,稳稳落到了荷荫的花船上。鸿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刚捡起的木桶又扑通掉进河里,他看到了他一直未能释怀的林家妹妹,那个一旦入眼就不曾出心的少女。他自幼念道,清心寡欲为上,今日却忍不住低下头来,仔细的端详着这女子,这女子似乎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去了,睡得那么甜美那么无邪。如果今日她是鲜活的,就算是破了道规也要抱上一抱,可是今日是不可冒犯的死者。想到这里不由心里戚戚焉,自杀随她去的心都似乎有了。这思索间,女子突然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这下比刚才的惊吓还大,鸿蒙双腿一软掉下河里。荷荫笑了,一个燕子抄水将之像捞煮好的水饺一样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