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日是太后的万寿,您为何郁郁不乐?臣妾可否为您分担?”谢皇后轻轻地坐到皇上的身边。
“刚接到金国使者来报,请求一位公主和亲”皇上淡淡得道,重重的将金镶玉茶杯搁在桌上,杯里的茶水差点溅出来。
“皇帝不必担忧,不是最近蒙军首领窝阔台亲自率军在河南均州三峰山歼灭金军主力了么?”皇后宽慰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国今朝假若没有遭惨败又如何会向我宋祈求和亲?”皇上叹了口气道,“如今哪里还有公主原意去和亲?但不去和亲又明摆着和金国对抗。联蒙或联金指待决定”。
“皇上莫不要太后出个主意?”皇后怯生生的问,要知道太后因前期欲立太子竑而不愿立皇帝昀,若不是太傅郑之清与史弥远力挺,今日在皇位上的恐怕不是赵昀了,登基数年太后都一直不肯将朝政还与皇帝,故二人一直有隙。今日话溜到嘴边,皇后也是真无话可说,忙端起茶杯掩了嘴。
幸好皇上心知皇后为太后所选,必然偏向太后,而皇后为人一向清静庄重,也就不予在意,叹了口气道:“也是!”
广阳殿里——
“娘娘!请息怒”风侍郎诚惶诚恐道。
“你说你们办得什么么事?让幽夜神界杀人没杀成,一把大火还让她们逃出来了,躲在孟府里,有吴家军的守护,现在如何下手?” 贾妃怒不可歇将宫女递上来的一盘水果打翻在地。
“娘娘,娘娘息怒,微臣有一犬子机智善变,有妙计”风侍郎上前一步低声道。
“果真如此,还不快宣进宫来”贾妃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退一步坐到自己的紫檀雕花椅上。扶了扶鬓角的翡翠鎏金镂花。
正言语间,风二少已经从甬道那头翩然走来,行走卷起的华丽的裙边浪花般起伏,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二词不自觉升起在脑海。贾妃再一次整了整鬓角的镂花,嘴角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草民拜见娘娘”风二少款款而拜,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平身” 贾妃低眉玩弄起其左手小指上的厢四珠宝石古老钱金戒指,故作无视道,“听你父亲说你有妙计,不如缓缓说来”
风二少:“也许现在杀人的时机不成熟,但有个绝好的机会放在娘娘手边”
“何出此言?”贾妃停了玩戒指的手,前倾问道“你有更好的计划说出来吧,本宫自有赏”
风二少满怀把握走到贾妃面前“娘娘可知金国要求和亲?不论那有梅花玉的姑娘是否是皇上的女儿,就以孟府姑娘赐为公主之名,接进宫来打探其身世,不论是否都可让其去和亲。远离大宋,杀人不如掌握人的生死更为安全”
“嗯——”贾妃沉思了一会道“如此说来,但是我如何钦点孟府的那位姑娘为公主呢?”
风二少附在贾妃耳畔,如此如此一番。
孟府——
“快过来,看看林夫人为你们明日观牡丹赛诗会备的新衣裳”淼儿兴高采烈道。
大家一起围了过来,淼儿的是件桃红的,映雪的是上次生日的布匹绯色雪花,沉碧的是柳青色的,魏紫的玫瑰紫色,姚黄是鹅黄色,荷荫的是浅青色。个人正叽叽喳喳兴奋地评论着衣服颜色款式,孟珙与可道、李善已经进来,一个威武凛凛一个文质彬彬一个潇洒万千。也是穿着林夫人制作的新衣服。
清晨,破晓。
荷荫刚刚起床,院中雾气还未散尽,半明朗的疏落竹叶和隐约的鸟鸣,飘渺似梦境似仙境,仙境中再现梦境中的身影,荷荫定了定眼睛,却是李善与孟珙在切磋武艺。李善手腕一旋,手中纯钧,噈的划了个圈,平平挥起,刚中有柔,姿态极为优雅尊贵。孟珙大刀一横,气势不怒自威。两兵器相遇,一片刀光剑影,叮叮咚咚。看得荷荫如痴如醉,心底泛起丝丝的暖意。
春夏之交,暖意从心底而起,众人换上轻便的长袍,退却沉重的冬衣,眯起眼睛迎接并不刺眼的阳光。空气之中是温柔的花香,是温柔的阳光,是温柔的言语,让人的心也不得不温柔起来。
金华琅琊,繁花似锦。似乎在繁华之中可以叫人忘却那金人势力涉足的原本牡丹的故土——洛阳。
魏紫一路帮众人介绍牡丹,好不热闹。
淼儿不解道:“我印象中牡丹都是很大很大一朵的,这株为何看似菊花?”
魏紫笑道:“牡丹有很多品种,有一种牡丹,你看——”魏紫指着一株粉白牡丹“这株牡丹名叫小蝴蝶,就是属于菊花型的”而后又指着一株嫣红牡丹道:“这种就属于淼儿所说的很大很大的千层楼阁型,这种叫胭脂点翠”
姚黄托着一株鹅黄的细细嗅着,映雪问道:“你这么喜欢这株黄色的,只不是就是和你名字一样的姚黄啊?”
姚黄笑笑:“不是的,这是托桂型的,名叫粉盆托桂,而姚黄属蔷薇型的”托起一株玫瑰红的牡丹“和这种大棕紫是一类的”。
荷荫蹦蹦跳跳到一株牡丹前:“我知道这种是什么”
可道逗她:“那你说说看啊”
荷荫偏着头看着哥哥,道“我说出来如果对了呢?”
可道笑道:“如果你说对了,我就答应带你去喝花酒”
众人轰然笑开。
荷荫气呼呼的说道:“哥哥,你也不怕映雪姐姐扭你的耳朵。”
魏紫笑笑:“你要说不对,我来扭你耳朵如何?”
荷荫道:“好啊,这种的名字叫雁落粉荷,属于荷花型”
魏紫笑笑:“说对了一半,是属于绣球型的”说罢当真伸手去扭荷荫的耳朵,荷荫四处躲窜。
只听“哎哟”一声,魏紫硬生生的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是位年轻男子:他那不很浓的眉毛,陪着一双虎虎有生气的眼睛。
“对不起,姑娘”男子欠了欠身。
魏紫也欠欠身,满脸通红马上跑回熟人当中,淼儿望着那男子。心下思忖:这男子的容貌如何这样似某人?寻思来去想不其到底想谁。正此时,有几个官衙慌慌张张来找男子:“风大少爷,老爷叫你过去迎接贾妃娘娘”
“贾妃娘娘?”孟珙暗暗思道:她怎么会大老远赶来?就为看牡丹?
“赛诗开始了,我们快去”可道打断了孟珙的思绪。
大家都等着今年的主持人贾妃娘娘出题目,一队队宫人手持拂尘,廷杖,走马灯般排好阵势,好半天才走出一位,富贵女子:明黄朝服,赤金如意,紫玉绶带,比目玉佩,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虽有轻纱遮面,但已经让众官员惊叹不已:此容貌身材若不为皇宫娘娘实为天地可惜。
贾妃坐定首位,左手边坐着弟弟贾似道,右边坐着侍郎风逸超,其他众官员逐一赐座。贾妃手下小宫女将娘娘所书赛诗盛会与天子圣恩之类告示宣读一遍,由各官员谢恩,赛事会终于开始。
大好江南万波绿,花开皇恩盛世里(太监替贾妃宣读)
欲减罗衣寒未尽,尽日繁花香一缕(风侍郎)
草薰风暖太平意,宝马雕车知几许
说道太平,各位看赛诗会的百姓不由轻微骚动,窃窃私语:“偏安一隅也妄说太平”
这时,贾似道身边一白衣女子站起身来道:
焦骨枝头花傲语,啼痕止恨唐朝雨
此女子并不是美丽不可方物,而仪态的娴婉、皮肤的白中透红、表情的柔和安详,哪一项都似乎好到了极致,让人怦然心动,生出爱之怜之的感觉。只这样偶然的灵光一闪,惊鸿一瞥已经让林可道魂飞魄散,曾经沧海,忘却一切,只顾喃喃反复吟道:“焦骨牡丹尚且傲然抗命,人何以堪屈居江南?唐雨亦或是宋泪?”
不经意脱口而出:
雨过天香不得语,此情默默无穷已。
又听一女子接道:
无穷河柳无情碧,无穷繁花人伤忆,
狐死首丘尚戚戚,幽云南燕何处去,
北国故事一帘絮,恰似玉树后庭语。
语未落,只听贾似道猛然站起,大喝一声:“张玉娘,你在赛诗会上尽然敢做反诗?”
张玉娘不惊不慌道:“北国旧恨方比唐朝眼泪,贾姑娘做得如何我做不得?”
贾似道瞪了一眼白衣女子,转过头来对张玉娘愤愤道:“焦骨牡丹的典故尚且不脱离今日赏牡丹之事,你却斗胆提到玉树后庭花陈后主之昏君?”
张玉娘反驳:“后庭玉树本比繁华盛世,错的不是后庭花树,错的是陈后主乐得只将杭州做卞州了”
“来人!将张玉娘给我拉下去”贾似道怒道。
四面呼啦上来几个凶悍官衙,三大两绑将柔柔弱弱的张玉娘拖了下去。
众目睽睽下,纵使不少百姓义愤填膺,谁也不敢为之叫屈,眼看着只能将拳头紧紧握住。淼儿差点跳将出去,好歹被映雪和沉碧死死拽住。顿时几人观赏牡丹和赛诗的心情阑珊,去他处散心了。荷荫映雪心里盘算着如何去将玉娘救出,可道思量着那位贾姑娘,淼儿寻思那风大少爷,各怀心思,说话也上句不打下句的,一路不似刚才那么热闹。
饷午尚过不久,几人便懒散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