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犹豫不决 思绪混乱 六 阴天戴墨镜 行路避熟人

　　1993年

　　5月20日

　　今天下午，我强打精神要去上班。尽管同事们很关照我，好多事情都替我做了，让我安心养病。可总不能一直泡在家里呀，我还拿着国家发的工资呢。想着上班的人都走一阵了，我爬起来，戴上墨镜，走出门去。即便阴天，甚至夜晚，也不能离开墨镜，墨镜成了我遮丑的理想面具。

　　路上依然有少量的行人，大多认识，但我装作没看见似的，头偏向一边，只管走自己的路。见熟人对我而言全然精神负担，见了总要言语，可我不知道言语什么，怎么言语。近来突然发现，我说话时，大多言不达意，逻辑混乱。故此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和欲望，大多不说话，有时一天下来，一句话也没有，成了会说话的“哑巴”。

　　由于此，碰到熟人我总是绕道走，有时甚至再按原路返回，以避开熟人。倘若躲闪不及，迎面碰上，则心慌意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仿佛偷东西的小偷被人当场抓住。

　　人们大都说陕西这地方不仅怪，而且特邪，说什么就来什么，譬如你正说谁的时候，那人可能很快就来到你的面前，或许就在你背后。因此，背后说人时，应十分小心才是。我体会，真的，挺灵的，别说是说，即便想也应验的。这不，想着想着就来了，我正往楼内走，一女人迎面从里面出来，哪儿躲闪得及？

　　“你好，怎么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你到哪儿去了？”声音很大，是一位近40岁的女人发出来的。她是我妻子单位的，我们彼此都很熟悉。这人不仅说话声大，如果她作报告，绝不用扩音机的；而且不考虑场合，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若在平时，本不觉得怎样，习惯了。可此时则非比寻常。我惧怕别人看到我，更惧怕别人了解我的近况。因此，她的声音一出，我紧张得几乎窒息。“我，……出去……不不，我，……我在呢。”我语无伦次地说。“那怎么没有见过你？”还没有等我回答，她又喊起来（我感觉在喊）：“你好像病了，脸怎么这么难看？阴天，戴个墨镜干什么？”“对不起，没，没啥，没啥，我还有事……”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