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愿作三重茅 甘为破秋风

　　8月25日

　　今天一早，雨住天晴，我和小儿来到了杜甫草堂。座落于成都西郊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是中国唐代大诗人杜甫流寓成都时的故居，历来为文人墨客所敬仰，伟人毛刘周朱都曾来此一览。故，草堂是必到的，虽来过两次，这次依然神往。

　　杜甫草堂的正门因设在交通要道之上，游客一般都不习惯由此进入，然而也正因这空寂的景观，让人不由联想到当年杜甫生活的清贫与穷困。十多年前，我首次游览杜甫草堂，那时的草堂设施比较简单，只记得著名的少陵碑亭和杜甫故居。而今的草堂，全然一个多彩多姿的大观园：绿竹掩映，花径通幽，流水潺潺，行人如织，楼阁亭台，碑刻茅屋，真一个美啊！

　　穿越正门第一殿是大廨，里边的杜甫铜像尤其引人注目：老年的杜甫双膝跪立船头，双眼满含忧伤，身着长袍，瘦骨嶙峋，真实地再现了杜甫晚年携家出峡，漂泊鄂、湘的凄惨景象。

　　杜甫——一位千古流芳的唐代诗歌大家却一生坎坷。遥想当年，唐玄宗开元中，这位来自诗香门第的翩翩少年远离了河南巩县的故乡，曾北游齐赵，南游吴越，有着一段“裘马清狂”的美好时光。然而天宝五年，当他抵达长安，试图求取功名之时，竟然困顿十年之后，方才获得职位卑微的小官，其时已然44岁。不久，安史之乱突起，在颠沛流离中，竟为叛军所俘；好不容易脱险，并授官左拾遗不久又遭贬斥；公元759年冬天，他被迫弃官携家西行，历尽万苦千辛，抵达天府之国成都，在友人的资助下，在潺潺流水的浣花溪畔建数间“舍南舍北皆春水”的茅屋而居，史称“成都草堂”。杜甫先后在此居四年之久，创作了大量的诗歌作品，流传至今的竟有240余首。其中，即有千锤百炼之作，又有随意挥洒之篇，可谓气势磅礴，气象万千，传承我国诗歌优良传统之大成，开新乐府诗体之先河，大唐王朝由盛而衰之历史宏卷。

　　然而十分遗憾的是，杜甫的卓越成就在当时并不被人们所认可，直至公元七七0年，在携家东行的游历中，贫病交加，客死于彬州途中，依然另册之中。可悲，可叹。之后，因元稹与韩愈极力颂扬，这位诗圣方在唐诗独树一帜，与李白齐名。

　　我围着杜甫铜像前后左右地反复瞻仰，迟迟不忍离去，那眼神，那长袍，那木船，好想随着他人生的轨迹亲自游历一番，阅尽其间的宫廷风云和民间雨雪，感悟其中的画意诗情。我甚至在想，或许正因那极为坎坷的人生，那多灾多难、丰富凄美的生活体验，滋润了他的诗心，造就了他的性格，成就了他的诗魂；或许正因其仕途之惨败，导致了他诗歌天赋的巨大成功。而我，只有惨败，没有成功；只能惨败，不能成功；只配惨败，不配成功！

　　如此地想着，我和小儿在杜甫像前合影留念。每次来蓉，必来瞻仰，必然留念。

　　穿过史诗堂、柴门、工部祠之后，便可一见草堂的主要景点—茅屋景区和少陵碑亭。在此，杜甫当年的清贫生活历历在目：光线幽暗的书房，设施简陋的卧室，一下把我带回了那久远的的浣花溪畔：阴历八月，风起云涌，饥寒交迫之中，凄风苦雨之际，杜甫一家简陋的茅屋正为那肆虐的秋风所破：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度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沈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骄儿恶卧踏里裂。床床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好凄婉，好悲凉，好无奈，杜甫艰难困苦的真实写照，应是千古绝唱，万古流芳，我好喜欢，好崇拜。我愿变成那茅草，甘愿为秋风所破，飞过江去随意飘洒，高者挂罥长林梢，可也；下者飘转沈塘坳，可也。

　　是黄昏了吗？薄薄的一层金黄，从容着、矜持着，缓缓地流倘过来，漫过田野、村舍和女子凉帽下俏丽的脸庞，漫上青竹上蜻蜓的翅膀，金黄地一闪，整个的黄昏便瞬间拉开、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