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
暑假一至,我与妻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同行的还有妻妹、外甥女和儿子。
一直以来,我即想远离这令我深恶痛绝的“鬼域”,寻找心目中的仙山琼阁,包扎自己流血的伤口,治疗自己受伤的灵魂。医生也早建议说,最好能离开现在的环境,换个地方,譬如到外地去旅游,这样利于治病,或许能好起来。无奈,假期未到,妻不得脱身,我亦不能单独行动。
到北京,只为经过,并非目的。我们欲去吉林,确切些说,应是吉林省白城市镇赉县,一个座落在黑、吉、蒙三省(区)交界处的小县城,那是妻的第二故乡。她有两个故乡,一是山东,二是吉林;也有两对父母,一是亲生父母,一是养身父母;而两个母亲却是亲姐妹,白城市的一个小县城便是其亲生父母之所在。因女儿常年在山东岳父那儿养着,我们便有了自由行动的时间。此次东北之行,全是妻的旨意,欲让我散心。我原本反对,傻瓜一样,何脸见亲人?可她执意如此,我只好听令。“死马全当活马医吧”,我猜想妻的心情。
西安——郑州——太原——北京,黑夜——白天——黑夜——白天,转眼间,列车即穿行了半个中国,从秦朝故都咸阳一下开进了首都北京;而后又疯了似地闯进了那北国的黑土地。我好郁闷,好心烦,我讨厌这列车的疯跑,企望列车马上慢下来,越慢越好,就那么一直慢着,永远到不了终点站才好。车上好,没有熟人,不需要与谁答话,我可以一直睡着。我厌恶到站,厌恶下车,厌恶见人。
可是,我不得不下车,我不得不见人。
一普通的四合院里,一片的欢笑声中,走出年迈的岳父母。那雪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略微佝偻的身躯,令我动容。老人家原本对我甚好,亲生父母一般;且给我带过孩子,那几年,十分的辛苦,可谓劳苦功高。
这是多么好的父母呀!
刹那间,内心深处便溢满了柔情和温暖,感动得差点下跪,以表感激崇敬之心。若是平日,定然潸然泪下。可此时的我却怎么也哭不成,我他奶奶的哭不成!
除了两位老人,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妹妹、妹夫,另有一大群的孩子,瞬间堆满了庭院。原本精神恍惚的我,慌然不知所措,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多年不见,本应异常热闹的相聚,却因我的缘故,飘动着不和谐的气氛。偶尔看去,个个的脸上都射来惊异的光,但无人问起。不用说,妻子打过招呼的。想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了衣服的感觉,自感失去了尊严。慌忙躲进里屋,躺在了炕上,闭上了眼睛,挺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