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月13日
饭后,我唯一的事情便是睡觉。每次放下碗筷,我一秒钟也不舍得停留,就慌忙走进卧室,和衣而睡。至于饭后的洗碗刷锅等未尽事宜,原本也属于我的“本职”工作,此时鄙人也无力无心应职了。一天下来,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铺上度过的。是的,在家中,我除了吃饭、上洗手间之外(生病期间,我连电视也懒得看,没有兴趣),整日里躺在床上,而且还要在眼上盖上一条折叠起来的厚毛巾,以防看到光明。妻子对此给了我一个很恰当的说法——“挺尸”。是的,挺尸。除了尸体之外,哪有白日里总躺在床上的活人呢?可我没有别的办法,站立着就心慌意乱,严重的时候,头的顶部自感特难受,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的疼痛,仿佛头上戴着一顶大帽子,火烧火燎的。一旦躺下来,症状就轻得多。但躺着并睡不着,只是躺着。十分严重的失眠像魔鬼般地十分可怖地吞噬着我的精神,我的情感,我的灵魂。我如同被吸干了血液的尸体,在人世间行走、煎熬。
为了能够睡着,我经常偷着跑到医院购买用于促进睡眠的药品舒乐安定,放到家中隐蔽的地方,偷着吃。因为妻子反对我吃这种药,说副作用太大,会吃傻的。尽管问题不像妻子说的那么严重,但我知道副作用确实存在着,我多次咨询过医生。可我没有办法,严重失眠的那种揪心揪肺的痛苦,外人是无法体会的到的。一片,两片,三片,四片……随着药量的增加,依赖性明显地凸显出来。可我无力自拔,依然去买,去吃。问题是,这药品的作用十分有限,能管上一两个小时也就不错了,而且入睡的很快,醒得也很快,头依然昏沉沉的,依然心慌意乱。医生告诉我说,锻炼身体可以改善睡眠,可我试了,拼命地跑步、游泳,游泳时竟累得爬不起来也不管用。再说,抑郁症严重的时候,你不可能有想出去锻炼身体的念头,因为惧怕见到熟人。
这不,已到中午午休时间了,我感到妻儿也上床休息了,便迅速拿下脸上的毛巾,偷着找出床头下藏着的药片,慌忙塞进嘴里,用唾液咽了下去(也不敢喝水,怕被妻子发现),重又躺下,盖上眼睛,挺尸!
刚进入梦乡不一会儿,很快又出来了,一看时间,过去了不足半小时。躺了一个下午,假装睡得很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醒着的,只是不想动,不想睁开眼看这讨厌的房间,这讨厌的世界。妻子上班时我在睡,她回来时,我依然睡着。
“睡吧,睡吧,你就睡吧!看人家谁家的男人能像你一样,一天到晚地睡。人家谁家男人不都生龙活虎似的,哪像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妻子很生气地嚷嚷。可我置若罔闻,不予回答,也无心回答,懒得回答。有时听得多了,我也会顶撞一句:“我病了,你难道不知道?”“什么病?装死的病!”,接着的便是沉默,没完没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