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日记——一个西藏抑郁症患者的足迹

第一章 厌恶光明 渴望黑暗 一 “黑色星期五” 霸占洗手间

　　某某年

　　某月13日

　　今天上午，很好的太阳。

　　今天是哪年哪月，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是13日，好像是星期五。洗手间的门上悬挂着几幅挂历，但不知哪一幅是今年的，倒是上面那赤身裸体的女子分外引人注目，但不知是谁家的女孩，没有教育的好，竟光着屁股在镜头前晃悠，还含着媚笑！

　　在西方，星期五和数字13都代表着坏运气，两个不幸的数字碰到一起，那就越发的不幸。所以，无论哪月的13日又恰逢星期五就叫“黑色星期五”。这我还记得。对13的恐惧在现在有些国家依然很强烈，譬如，大多的高楼没有第13层，很多机场漏过了第13扇门，医院和旅馆通常没有房间号13.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街道，门牌号12和14之间是12.5.在法国闻名的十四行诗社交名流中，他们曾经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宴会的第14位客人就可以摆脱一种不幸的命运。至于星期五，它是耶稣被迫害的日子。有些圣经学者认为伊芙诱惑亚当食禁果也是在星期五。

　　今天刚好是“黑色星期五”。

　　洗手间里，一中年男人正坐在马桶上，呆滞的表情里流露出满心的无奈、悲凉和绝望。这个人，便是我。我并非要解手，只是作出正解手的样子，使家人理解我在此停留更长的时间。“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长的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见我依然没有出来，妻子着急地打开洗手间的门，疑惑地问。妻子姓Z，是我家的领导，女儿也这么说。由于她领导有方，在正常的时候，我和女儿都感到幸福、温暖。可此时已经不正常的我，丝毫感觉不到往日的幸福，家庭存在本身似乎都是多余的。

　　妻子关心的问话带给我的只有失望、厌恶，我讨厌任何人叫我，讨厌打扰我。妻子刚一关门，我马上伸出右手把门关死，生怕再被打开。我依然那么坐着，雕塑一般地坐着，没有任何的反应。紧接着，我又提着裤子站立起来，慌忙去拉小窗户的纱窗，想关得更严一些。纱窗原本是关着的，可我总感觉没有关好。我甚至想着用一块黑布将唯一的窗户全部遮死，不要有一丝光线进来。倘若家中只有我一人，我肯定会这样做的。是的，我厌恶光明，渴望黑暗，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我多么希望天上没有太阳啊！多么令人生厌的太阳，照得我没有地方安身！照得我的灵魂都找不到处所！白天，白天，好讨厌的白天，好讨厌的光明，逼得我满房子里寻找黑暗的角落。西南角有一个放东西的小仓库，那是将晾台隔开一段搭建起来的，零碎东西都塞满了，试了一下，无以安身；床下面，只能藏一小会儿，时间长了家人会发现；衣柜的右下角若蹲着刚好能装进一个人，可衣服没有地方放；最后选择了洗手间。

　　我家在学校新区的某楼三楼，有两个洗手间，大的洗手间在房间的北侧，那里不仅可以解手，还可以洗澡，可以梳头洗脸。应当说那是家庭的“公厕”，外人也可以用的。这个是小的，在房间的东南角，晾台的东端，大约一个平米多一点，人坐在里面，几乎占满了，头与墙壁的距离不过二十多公分，人坐在里面恰似礼品盒里面装的礼品。这是家庭的“私厕”，是不让外人用的。我特别喜欢这“私厕”，一有可能，无论是否解手，便很快地进去，迅速关上门，退去长裤、短裤，面壁而坐，开始苦思冥想，开始胡思乱想。平日里，这里几乎被我独占着，家人很难使用，成了我自己的“专厕”，我的精神赖以存活的独立世界。只有在这儿，我才能少许心安一点，才能少许轻松一点。我太疲惫了，太辛酸了，太绝望了，从肉体到精神到灵魂。直至家人多次呼唤，很着急了，我才被迫走出来，很无奈地走出来。倘若没有人管我，真不知道会待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回事？还不快出来，都等着你吃饭呢。”这不，妻子又叫呢。“叫丧呢，真讨厌！”我愤愤不平，但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