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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阳和雪

作者:卿云流水  写作进程:已完成

上篇 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阿宇要我陪他到大桥南路一处公共厕所,想在那个充满屎尿臭味的地方找到一位能上他钩的男人。我站在外面把风,阿宇走进厕所,进了里面的便池,发现一个人站在那里,脸冲着墙壁一动不动,阿宇悄悄地走过去,发现那个男人在手淫,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正处在聚精会神想入非非高潮即将来临的阶段,阿宇确定不了在这个男人眼前出现的幻影是某个漂亮风骚的女人,还是哪位有魅力的男人,邹顺美曾跟他说过,搞同性恋的男人都有这种手淫的习惯,但是异性恋的男人在缺乏性伴侣时也常会有这种习惯。阿宇站在那里,目睹着那个男人把那白色的浆液喷溅在墙壁上的过程,当他将那朝前拱到最大限度的腰椎猛然回缩过来时,发现阿宇在背后瞧着他,他先是全身猛颤一下,然后很愤怒的样子瞪了阿宇一眼,系好裤走出了厕所。阿宇马上明白这个家伙不是他要找的那种人,这个家伙绝对是个异性恋者,只是一时欲火焚烧才在这厕所里自行解决的,阿宇知道,搞同性恋的男人看到他这样的男人不会不动心的,“真他妈的晦气。”阿宇走出厕所,使劲地这样骂了一句。

  冬天里明晃晃的太阳把城市照得很安祥,仲冬里的空气中好象有一种气味,是很难分辨出的一种气味。我和阿宇从厕所旁边的那条巷子里走出来,穿过一条大街,在街角的避风处站住,阿宇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烟,给我一支,自己叼一支点上,偏着头看着前面,前面是一座灰白色的古代某著名人物的故居,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垒成。故居的正面有一片广场,在宽大的弧形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年轻人,几个男人女人坐在那里谁也不搭理谁,面无表情的坐着。阿宇将目光从远出收回来,有些感叹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说一个城市能让他真正喜欢的就是这种情景,特别是在冬天,在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下来的时候,这样的情景往往会使他的情绪长产生一种波动。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叹,我忽然也有一种无缘无故地觉得应该去挖掘点什么的冲动。

  从下午到傍晚,我和阿宇一直在南京城里转悠,我们仿佛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走到国防园附近,我们在一处广场边停下来,这个广场在南京城里好象是独一无二,里面只稀稀疏疏地生长着几棵小树,其余的全是草地,这时候冬天的痕迹明显地在广场上袒露出来,草的颜色呈现出枯黄色。我在围砌在草坪四周的劣质大理石台阶坐下来,奇怪的是心里这个时候很平静,而这平静的心情又显得很不自然,我怀疑自己的头脑是不是出毛病了,映入眼帘的一切东西,好象什么都新鲜,而又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我凝视着广场边种着的一排红红的鸡冠花足有半个小时,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那些时髦的少妇少女不得不套上那种冬天的服装。抬起头就能看得见的那些街道旁的树上满树的枯叶,用不了几天,这些枯叶就会掉得精光。我看着远处这座著名城市的建筑显得很雄伟,我眺望冬日天空的白云,一直到天空染上夕阳西下的淡红色,淡红色的晚霞让建筑物显得神秘辽阔。

  很长时间,我都像是处在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搅乱我的感情,我的感觉似乎迟钝了,夕阳被高楼遮掩在西天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的,云色逐渐地黑沉起来,后来路灯就闪闪地从树枝间放出光来,淡蓝、惨白,这光让人感觉凄冷。随着夜的各种声响的伴奏,我们回到了邹顺美的排档,邹顺美问我们下午哪里去了?阿宇跟他说了我们下午的经过,邹顺美就露出那种太监样的笑容很藐视地瞟我们一眼,说晚上给我们请一位财神爷来。我总感到他跟阿宇说话的表情很暧昧,让人看了恶心。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那些玩同性恋的家伙不会这么早出来的,我们就坐在排档里跟海子一起玩那种“斗地主”的扑克牌。海子这些天有阿宇在给他做替身跟邹顺美吊着,他很少跟我们在一起,整天跟阿萍耗着,被我们取笑说他重色轻友,他听了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吃过饭就留下来陪我们玩牌,玩到大慨是晚上十点半钟的时候,邹顺美要我们到夫子庙的广场上去等他。

  我和阿宇走到夫子庙广场,选了一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我没有跟阿宇坐在一起,这样有利于我们进行配合。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邹顺美带了一个人来,他们走到阿宇面前,阿宇站起身,他们站在那里说了些什么,阿宇就一个人往通向夫子庙小商品街的那条巷子里走,蹭到中医院旁边那条没有人迹的巷子口路灯下,他停下脚步,陌生男人紧跟上去,跟阿宇走在了一起,他比阿宇似乎矮了差不多半个头,一身嶙峋的瘦骨,身上的那件大黄色西服,也好象是套在一袭宽大的骨架上一样。在路灯下,我逐渐看清了这个男人他那长方形的脸,颧骨高耸,两腮深削下去,鼻梁像是挺得很直,眉毛好似往上飞扬,头发蓬松松的张起,年龄大约三十多岁,全身像是肌肉被榨干枯了一样,那双异常奇特的眼睛深深下陷,在路灯下透出像原始森林里两团熊熊萤烧的野火,急切而又滚烫地盯在阿宇的身上。

  阿宇跟着陌生男人走出很远以后,邹顺美悄悄走到我身边,叫我去跟上他们,自己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我跟着阿宇他们走到一个叫“碧情池”的浴室,见他们进去很久以后我才进去。去柜台买了牌,我去存物处脱了衣服,走进澡池时,我看见陌生男人正站淋浴间冲洗,一身嶙峋的瘦骨,象搓衣板一样。阿宇脱得光光的望了我一眼,心里似乎觉得有一丝羞愧,他闭上眼,身上象麻酥酥的仿佛往外溢放出一些积存的污垢,他使劲地用手去搓拭着身体,头上流下大汗珠来,一直到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才懒懒地爬起,走到淋浴间去冲了一下,这时那陌生男人已经离开澡池,阿宇似乎不敢那么地走出去,迟疑了好久,他才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我走进休息室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了供浴客休息的铺位上,那个家伙仰卧在阿宇身边,肩靠着肩躺在一起,身上盖着澡堂里发的大毛毯,在幽暗中,我感觉到陌生男人的那双闪灼灼、碧萤萤的眼睛,如同两团火球,在阿宇身上滚来滚去,迫切地在搜索,在觅求。

  我找了一个离他们几个铺位远的地方,坐下来喝了一口浴室里提供的茶水,然后躺下来观看浴室5里提供的录像,看了一会,偏过头再去看阿宇那边的时候,发现那个家伙缩下身子,掀开阿宇身上的毛毯,头就伸了进去,毛毯下面,他在干着什么是可想而知的。阿宇眼睛微眯着,看着电视,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很想过去勒索他一笔,大堂的人太多,这样干很容易出事的,只好等这个家伙过足了瘾之后再收拾他。

  第二天清晨,阿宇一大早就将陌生男人叫了起来,我们离开那家两层楼的像迷宫一样蒸气浴室,出到街上,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树上的黄叶给寒风刮得乱飞,到处是枯黄一片。

  阿宇将陌生男人带到一条没有人去的很偏僻的巷子里,我从后面走上去,以阿宇老兄的身份指责那陌生男人为什么带阿宇干这种臭事情。那个家伙很猥琐地看着我,露出那种淫笑,我瞪着他,要他从身上交出五千块钱赔偿阿宇精神损失。“怎么啦?怎么啦?是他自己愿意的。”陌生男人像是很生气地嚷道。我鼓起眼睛,一拳朝他脸上打去,鲜红的血顿时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我拽着他的衣服在他脸上擦了一下,这个时候,他似乎有些怕了,很胆怯地看了我一会,才从身上掏出一个皮夹,把皮夹里所有的钞票都翻了出来,说:“就这些了。”我抢皮夹,里面真的再没有钱,我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张身份证,我看了一下,身份证上写着他的名字,原来这家伙姓郎,叫郎文暖,今年三十五岁。这下好办了,我捏着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如果你他妈的不交出五千块钱来,我就找你家里去,将你的这种臭事全都兜出来。”这家伙仍很胆怯地看着我,考虑了很久才答应给我五千块钱。我们限定了他交钱的时间和地点后就放他走了。

  我和阿宇找了一家早起做生意的铺子,吃了些南京的那种鸡汤小笼包就回到我们的住处,等着下午那位“基佬”送钱来。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整个脑袋还昏乎乎的,可我睡不着,我不知道那位姓郎的家伙会不会送钱来,这样的挣钱方式到底有没有路。上午邹顺美来了,问我们昨晚的事办得怎么样。我们跟他说了经过,邹顺美就像领导和家长样的表扬我们干得好,说那家伙肯定会送钱来的,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

  邹顺美跟我们聊了一会,眼睛忽然就像昨夜那位姓郎的男人一样的盯着阿宇,我知道,这个变态的男人又开始想那种事了,阿宇推脱说他昨晚没有休息好,现在只想休息。邹顺美就说不要跟他干那事,只要两个人躺着说说话就行了。他们躺在那张席梦思大床上,邹顺美就跟阿宇说起了他跟海子在监狱的事,他说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像兄弟一样,如果监狱里有其他的犯人欺负他们其中一个,他们就会集心协力想尽一切办法替对方报仇,他们在那里面,不管干什么事都是他来动脑,海子出力,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这就让监狱的那些牢友都惧怕他们,有时管教干部都对他们敬让三分。邹顺美说他对海子很真心,家里面有谁来探监带些什么好吃的,他都总是省给海子吃,在监狱里跟海子在一起的那些年,连海子的衣服都基本上由他来洗的,他对海子真的是很用心的。他又一次说了这句话,说着说着眼泪水都流出来了。后来,邹顺美就跟阿宇讲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事,他说他们经常在午夜,在幽暝中,在隐蔽的房间里,在一些满是污浊的床上,他们赤裸着身子,一些互相隐瞒着姓名的陌生人,肩并肩躺在一起,做着那种苟且之事,有时,他们也会将心里面最隐密,最不可告人的事情互相吐露出来,他们看不清彼此的面目,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他们会暂时忘却羞耻和顾忌,将他们那颗赤裸裸的心掏出来,在一些玩得疯狂的时候,他们也会在一些蒸气弥漫的浴室里,赤裸着身子,围在滚烫的大水池边,互相狂热地吞噬彼此的身体。

  外面开始下雨了,风强劲的刮动,清冷的雨止不住的淋洒在这套房子的铝合金门窗上,窗外是模糊的一片。我端着一杯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望着窗户,喝了几口茶,心里舒服了很多,头脑也清醒了一些。阿宇跟邹顺美躺在里面的卧室里,尽管他们没有做什么事,但我不习惯跟他们呆在一个房间,呆在一起就感觉很别扭,好象我也是那种货色。

  房间里有些冷,我拖出王峰摆在沙发边的一只电烤炉,从纸箱取出来接上电源,过了一会,房间里暖和了很多,我重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打了一会盹,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女人的尖笑声,一下子就消逝了,接着,不知哪一间房子里传来录音机播放磁带的声音,那声音开得很大,很刺耳,放的是当今比较走红的一首民歌改编的歌曲。

  我躺在沙发上,头脑显得很清醒,思想也迅速明晰起来,可我一下子发现对什么也不关心,既不关心谁与我在一起,也不关心我会去向哪里,仿佛离南京越远越好,一种淡漠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在心里涌起。临近中午时分,我又落到一种奇怪的状态,一会儿我感到睡意袭来,对周围的一切更加是莫不关心了。我站起来,走去用窗帘挡住外面射进来的亮光,回到沙发上重新闭上眼睛,我想那种异样的淡漠感会随着处在黑暗里而过去,但他并没有给我带来轻松感,相反地,一直到中午,他还在有增无减,这种情绪并没有加深我的忧患意识,也没有给我带来轻松感。到邹顺美的排档吃了中饭,那种淡漠的感觉稍微减退了一些,于是就跟海子他们坐下来玩牌,昨晚输了两百块钱给海子,我想要扳回来。

  下午三点多钟,我和阿宇来到升州路附近的四路公交站,这是我们早晨跟那位姓郎的家伙约好的交钱地点。在我们限定他的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这个家伙才气喘喘吁吁地跑来,我假装生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他妈的不来了呢?!”他讪讪笑了笑。“我谅你不敢不来。”我又说。他始终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我,在我刚把身份证还给他,他立刻就像幽灵一样悠忽不见了。我攥着五千块钱,心想,这钱怎么来得这么容易,对这一行当我觉得应该充满信心了,我视线中的这个城市正沐浴在冬季的细雨里,我却感觉不到它的一丝寒冷,因为我心中始终蕴藏着一种兴奋,这兴奋正来自于对我所从事的这样一种事情的梦想。也许每个城市都有着各自的梦想,要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同的风格,我想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和前途的城市,因为它拥有着这样一批具有了前卫观念和精神的人群,这群人是我物质生活的重要源泉,我想我已经找到感激这个城市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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