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走进成都吧离上次进去相隔有二十多天时间,这段时间阿宇在成都吧已经非常娴熟地懂得应酬各种“基佬”的光顾。我进去的时候,阿宇像招呼平常的客人一样将我引到一张台子边,我坐下来,阿宇去了一会,给我端来一杯参茶,他知道我喜欢喝这个。然后阿宇坐下来陪我很随便地聊着天。我笑问阿宇在这里呆不呆得习惯。阿宇说在南京陪邹顺美呆了那么长时间,不习惯也被磨习惯了。我们扯了一气这样的事情后,我问阿宇那个香港佬阿波在哪里?阿宇用手向里面指了指,我抬头望去,阿波坐在酒吧里面一张檀木台子旁,居高临下,那张脸像极了南京那个叫邹顺美的家伙太监一样虚胖的脸,这时阿波正睁着一双淫淫的眼睛,既感兴趣又无可奈何地瞅着酒吧里一群暖烘烘的男人的肉体。过了一会,我站起身,阿宇将我引到阿波身边,幽暗的灯光下,我注意到阿波穿了一件紫红的西服,里面一件绿底黑纹的衬衣上打了一条花俏的领带,领带上绣了一朵醉红的紫荆花,像是绣着一只那个特别行政区的区徽,下身穿一条棕色的西裤,配着一双棕色的意大利皮鞋,头上仅存的三绺毛发仍旧抹了摩丝,梳得妥妥贴贴井井有序地覆盖在头顶上。
“阿波今晚好靓噢。”阿宇在我打量阿波的时候,笑着捏起嗓子对阿波称赞道。“讨厌,连我的豆腐都要吃了。”阿波捏起嗓子娇嗔地说着话,同时笑得眉毛也皱起。“阿波的豆腐是含有丰富钙质的,吃了会强肾壮体的噢。”阿宇说着话,同时跟阿波眉来眼去的调着情,一边还动手动脚地互相拿捏。
我看着阿宇跟阿波在调情,这个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群在野火中舞蹈着的男人,这些男人做着奇形怪状的动作在波浪中雀跃,他们仿佛也把梦做在了更深的梦里,这些男人他们在表现着什么我已经看不见了,我只能感觉有一种不能言传的邪恶传染了我,阿宇这么正常的一个男人现在都好像快要变成怪物了,如果将他的整个人生再过滤一遍那就会是怎样的一个过程?我用平常的眼光看着这些,似乎往日的任何东西都已看不见了,在那个邪灵侵袭我的时候,我睁开另一种眼睛看到了生命在这个时候显得很肮脏,这样的一些生灵在他们的圈子里,曾经也会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挣扎,他们的努力也是想求得一种公平的真实,他们的一些赤裸裸的需求,他们抓住对方的手,使灵魂绷裂的力量也浑然无觉,他们热情地飞舞,一刻都不愿停止。我用这种异样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生活,这新奇的感知使我恐惧,好像这是一个无视人类存在的精灵的游戏,那些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小萤灯,象点点星光在又大又黑的棕榈树上,一闪一耀,一切都别有用意,毫无遮掩地展示着自己。在这样一个时间,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我不知道阿宇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对我来说,我是无法忍受这些“基佬”们在这个空间里一些过份的言语和行动,我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我还必须忍受这些东西的存在,我还必须忍受阿宇跟阿波调情时那种变态的腔调。
阿宇将我介绍给了阿波,阿波觉得在我这个生人面前,跟阿宇调情也收敛了一些。阿波说在香港有很多家象“成都吧”这样的场子,那些“情人”们在酒吧里又跳舞又亲嘴,什么都来,比这边疯狂多了,有很多的阔佬明星比如像张国荣那样的人都很迷恋这种事情,他们好像将这种事情当成一种时髦的游戏。我知道,在香港那个混居着各色杂种、弃儿和阔佬的地方,出现任何怪诞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我不知道我在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起这些,但我肯定会远离这样一种游戏,我是一个很纯正的男人,我决不会跟他们做那种苟且之事,我会继续过我的男儿生涯,往后的日子,在我的视野里,太阳仍然纯净温柔、巨大遥远,天空和地面同样辉煌辽阔,会时常有一行行的大雁横穿过太阳颤动着湮没在桔红色的液体里。
我有些坐不下去了,这些人,这些前卫、另类、时髦、变态的家伙,我被他们充塞在耳际的浪声笑语,软歌嘶喊,扭捏作态的动作逼得站了起来,匆匆付了帐,就推开酒吧的门,走进了午夜中笔直宽畅的深南路,重新感受到午夜街市的灯光所散布的那种神秘生命力。在我出来不到几分钟时间,阿宇匆匆地跟着走出了成都吧,他将我拉到离成都吧不远的那条小巷子,狠狠地指责了我不该那样的冲动,“你他妈的今天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家伙对我们很有用的,得罪了他就会断我们财路的。”阿宇有些激动地骂了我几句后,语气稍微缓和一下,又说:“原指望你今晚来给我参谋一下,谁知道你他妈的一下子搞得这么冲动。你原本不是这样的,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知道,自始至终,阿宇忍受的痛苦和困难比我大得多,他所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想像的,所以,尽管阿宇的言语比较刺耳,我还是原谅了他。过了一会,我看着阿宇,有些疑重地问:“你这样做值得不?”“我也不管它值不值得了。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我只不过把自己当成资本罢了。”阿宇看了看街道上过往的汽车,有点破釜沉舟地说。“以后你再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的。”我说。“舒服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可我们的生活却很现实,没有钱,你做什么事都不舒服。这个年头,人不能再只凭感觉过日子了。”
我看着阿宇,很有些心酸,然而现在这个社会已容不得我去心酸,它已经没有价值标准可循了,一旦某个人成功以后,人们就会忘记他们以前的那一段卑污的历史,也许我们所从事的是一条捷径。要想成功,似乎不要在乎成功的途径,在以后的生活里,我们也只能逃避,不要到回忆里去生活,回首这些往事时,也只能把它当作过眼云烟,我们唯有朝前走,不要去留恋任何东西。
我拉着阿宇,走进一家午夜营业的夜宵摊档,坐在烟雾弥漫的摊档里,我问阿宇想喝点什么?阿宇说随便。我要了两瓶啤酒和一些下酒菜。阿宇似乎有些憔悴,我要他多注意身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不要搞这一行了。阿宇将瓶子凑近嘴边喝了一口酒,说:“他妈的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搞到一笔钱,我太不甘心了。”
吃了宵夜,我们走出摊档,夜已经很深,我要将阿宇送到成都吧去,阿宇说不用,我叫他有事打电话给我,然后我们就分了手。我没有坐车,一路走着回我们的住处,我的心情这时候变得很沉重,眼光迷惘的忧郁成了我悲哀的伴侣,在白昼光辉的行程中,在一些埋葬忧郁的平和的黑夜里,仿佛没有一刻能够使我得到安宁,各种娱乐陈列在我眼前,我的眼睛有时却只能避开它们,我心里似乎装着的永远是苦难情绪,永远是流浪的不安的心灵,天上的月亮似乎占领了每一种孤独,就连燃烧的往事仿佛也要一一冰冻起来。快乐既不能鼓起我的兴趣,远离危险也不会给我一丝安慰,如今的事情已经越来越让我把握不住行为的方向,我跟阿宇所从事的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勾当,阿宇无论如何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承受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压力,他竟然还充满着无法改变的活力,我却不知道怎么办好,正因为一时的凝滤而产生的一种想要罢手的意念,也正由于这意念愈形增长,才苦苦谋求一种防止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