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正坐在家里沙发上有滋有味地看王小丫主持的《开心辞典》,出去买东西的妻子铁青着脸怒冲冲地走了进来。老王赶紧把电视音量调小,小心地问,咋的了。
“还问我咋的了?”妻子拿出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朝老杨脸上一扔,“你瞎了眼了,昨天给我的三百元钱里这张是假的。害得我刚才在超市被人说成是骗子。”
“不可能吧。”老杨捡起那张钱,放手里又搓又抖,然后对着窗户的亮光照,“这是单位昨天发的暑期降温费,怎么会有假钱?”
“你个猪脑壳,人家超市的验钞机说是假的,你还争个屁!”
老杨就站起来:“那我找单位出纳老吴去,怎么能用假钱坑人。”
“说你猪脑袋就猪脑袋,昨天瞎了眼了?现在找人家有屁用,人家反倒会咬你拿假钱去诓他。”
老杨就只好坐下来,垂头丧气地关了电视:“日他娘的,现在的人,真不讲良心,算我们倒霉。”
“倒霉,为什么该我们倒霉?人家能用假钱来坑我们,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用假钱去蒙别人呢?反正这钱又不是我们造的。”妻子从老杨手里拿过那张假钱。
接下来的几天,怎样把这一百元假币用出去,成了老杨夫妻俩研究的专题。
去菜场买菜,不行;去商场买东西,不行;晚上去排档宵夜,不行;和人打牌时混出去,不行……
几次冒险下来,都是失败,有时还免不了被人讽刺一顿 .“现在的人真够贼。”最后妻子也有些失望地掸着那张假币。
机会还是来了,同事小张下个星期六结婚,要在宾馆里请客。“送礼的人肯定很多,你随大伙一起把钱塞上去,谁也不会注意的。”妻子把假币交给老杨,反复地叮嘱。
“不大好吧,小张是我的铁哥们,万一被发现了丢人。”老杨到底有些心虚。
“什么铁哥们,出纳老吴和你不也是铁哥们,不是照样拿假钱坑你?”妻子开导着说,“再说,小张拿到了假钱,照样也会想法用出去的,也不会坑到小张,你怕个球。”
老杨想想也是这个理。星期六那天,到了宾馆,老杨右手插在裤袋里,手心里攥着那张假币,随大伙一起到了礼房,老杨就傻了眼,那收礼的人正在用验钞机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位客人递上的钞票。老杨只好换了真钱送上,心里暗暗感叹:现在的人啊,太精了。
就这样,那张假币只能一直躺在抽屉里,只要打开抽屉,它就像伤口一样刺激着老杨两口子的神经。
转眼就快过年了,按惯例老杨全家都要在过年前回乡下去看看年迈的父亲,还有其他亲人朋友。
“现在春运,人特多,乘车时说不准能当车费用出去。”妻子把那张假币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放进外衣口袋。
可是结果同样令人失望。当妻子在拥挤的中巴车里艰难地掏出那张一百元假钱满怀期望地递给售票员后,那个脸上还留着几分稚气的女孩把钱抖了几下, 又从包里拿出验钞机验了验,然后就把钱甩给了妻子,还不屑地说:“拿假钱来混,我见得多了,当心我报警。”
妻子的脸霎地像块红布,就掩饰着骂:“这是假钱?是哪个没良心把假钱给了我?”边骂边接过假币,又从里面口袋里摸出真钱。
下了车,老杨才想起要买两包好点的香烟,自己虽然不抽烟,但是等会遇到熟人还得抛几根,这样才好歹像个城里人。
公路边有个小卖部,妻子又从外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假币,呶呶嘴示意老杨去碰碰运气。
卖东西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满脸皱纹,戴着一顶绒都快掉光了的老雷锋帽。大概是耳朵有些背,老杨问了三次有没有十几元一包的香烟,老头才摇了摇头。
“那你这里最贵的香烟多少钱一包?”
老头就伸出右手五个指头。老杨就说来两包吧,然后就装着很随便地把那张假币从一叠一百元钞票里抽出来递给了老头,心里紧张得像许多面鼓在擂。
老头就高兴地接过钱放进抽屉,然后翻箱倒柜地凑了九十块钱,数了又数之后和两包香烟一起交给了老杨。
回城的车上,老杨轻松地感叹:“还是乡下人老实啊。”
妻子也舒了一口气,感激似地说:“也多亏了这老实的乡下人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