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那是在自然灾害刚过,吃高粱米都靠粮本供应的困难时期,发生在我和这座城市最高长官——市长之间的事儿。
那时,尽管生活困苦,可孩子们却欢乐多多。特别是学龄前的幼童们很少有去托儿的,整天围着房前屋后藏猫猫、弹玻璃球、打趴叽、踢盒子、跳皮筋、跳房子……条条小巷都有不少欢蹦乱跳的小嘎豆子。
一天, 我玩的起腻,索性独自离开小巷要到北京去见毛主席。还好,穿着开裆裤,没遮没挡一会儿就离家老远。功夫不大,我就象晒蔫的茄秧, 饥渴难耐,累得好想趴在地上睡一会儿。我想回去找妈妈,可早已不识回家的路。 伴着成流的汗水,我终于走到了好大的“天安门广场”,那里有座比小平房高大宏伟上千倍的楼房。毛主席一定住在这里!我扯了扯后背系带兜兜的前襟, 径直向大楼走去……
那时,多大的机关都没有门卫或者拿棍子的保安。只有一个传达室,小玻璃窗里坐着一位戴花镜的慈祥老者。尽管我挺胸抬头,个头还是低于小玻璃窗,老者根本没发觉有客光临,所以不劳他老人家传达我已蹬堂入室了。
“你是毛主席吗?”我站在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门口,问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
“噢?我是市长,不是毛主席。”办公桌后面的人放下手里的文件,和蔼的微笑着。
“市长是干什么的?比我爸爸能耐大吗?”我急切的问。
“那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呢?”市长故意放慢语调问道。
“我爸爸是开发电机的!”我傲气十足的告诉他。
“那还是你爸爸能耐大,他一拉闸整个城市都停电。”说着,市长把疲惫不堪的我抱到一张老沙发上。市长已意识到这是一个走失的孩子,接着问了些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的话题,我当然搞了他一头雾水。自己则在柔软的沙发上进入了梦乡,如同到家一样的感觉。
一觉醒来,发现市长的中山装盖在我的身上。市长用毛巾擦净了我猫画的脸和那双脏脏的小手,招呼我吃从食堂打来的饭。热腾腾的二米饭,白菜炖豆腐还有几片星点的猪肉。那时,无论市长或职员都凭饭票打饭,我吃了市长就得饿肚子。待我吃得沟满壕平,市长派秘书把我送到广播电台,通过电波让妈妈把我领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我和市长的那段故事,在我幼小的脑海里荡起永不消失的涟漪,那温馨荡漾的涟漪竟激起我对市长甚至对那幢大楼都产生了深深的崇敬之情。
动乱时期,那位市长被挂牌游街,我愤怒了,我高声向公众辩解市长是好人,当场被红卫兵搞了个鼻青脸肿。后来我也成了红卫兵,可在冲击市政俯的造反行动中,我没有踏进那幢大楼一步。生怕踩碎了那片荡漾在我脑海里的涟漪,更怕亵渎了对那幢大楼的崇敬之情。打那以后近四十年中,我再也没有走进那幢大楼。甚至后来单位破产,下岗的人们聚在那幢大楼门前宣泄的时候,我也只是远远地站在最后头,不愿上前半步。因为,我总觉得那间敞开的门里,办公桌后面的市长会放下手里的文件,微笑着向我走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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