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取灯

　　民国二十六年，辽东地区兵匪作乱，年景无收，加之官衙腐败，酷吏暴敛，民众生计苦不堪言。屋漏又逢连天雨，一场山洪把平山镇大多民房夷为瓦砾。尸横街头，饿殍遍地，其状惨不忍睹。

　　不久，奉天省派来安抚大员流泪考察灾情。毕后号召人们战胜困难，经商自救。并张贴安抚优待灾民告示：凡灾民凭村乡出具的受灾押印，到镇公署办灾民优待证，凭此证领执照经商免除办证费及一切杂税。此乃国计民生大事，违令者严惩不贷！劫后余生的百姓感激涕怜。

　　隔壁的吴老二那时还没得脑血栓，可老婆却是个瘫子。孩崽子一大群饿得呜哇叫。年下地里出不了任何东西，吴老二急得满嘴燎泡，终于想出一个本小利微的买卖，他想卖取灯渡过难关。啥叫取灯？就是火柴。也有人叫洋火。可能是山里人常用它点油灯缘故，俗称取灯。吴老二溜甲长拜保长得了押印，在镇上排了三天队领了灾民优待证。他松了口气，就等领执照卖取灯了。

　　镇公署管放执照的执事叫弓上鞠，满脸堆笑吱应着吴老二。见吴没送什么进项，却递上优待证，弓上鞠的驴脸呱嗒一下拉到脚面子：“想办照，三斗高粱米！”木呐的吴老二反复支吾着告示上的话。弓上鞠答曰：“镇上根据告示精神，结合本镇实际情况制定了实施细则。”见吴不识字，弓上鞠翻开本念道：“卖粮的不优待、卖菜的不优待、锯锅的不优待、剃头的不优待、劁猪的不优待、卖针头线脑的不优待……”吴说：“那也没说卖取灯的不优待呀？”弓上鞠拍案而起：“我们这些执事上面都不发工饷，把你们都优待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啊？再说了，取灯就是火柴，要发火柴，定有倒卖军火之嫌！送你见官，定杀不饶！”

　　吓得吴老二当场把裤子尿了个尽湿。把弓上鞠和其他几个执事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他们又发现吴老二的大号有问题：“无老二？那是太监啊？”“不对呀，那帮孩崽子是谁的呀？”……吴老二尿了裤子又遭人作贱无脸见人，从此在镇上消失了。

　　后来听说，东山出了个凶悍无比的胡子。手使双枪，百步穿杨，说打眼睛不碰眉毛，且专和官家做对。对恶吏狗爪之类从不留情，民愤大的一律用火柴点天灯，到了阴间不做太监都不成！漏网的弓上鞠吓得直抽羊角风，为息事宁人镇上免去了他的执事，将其装入木笼囚车送县上法办！理由是如果当初若是允许吴老二卖取灯，哪能有今天全镇的鸡犬不宁？政绩非凡的镇长也不会在逛窑子时被点了天灯。

　　说来也怪，响情的大天，突然飘来一块浓云。闪电过后一声巨响，弓上鞠还没离开平山镇就被雷劈死在木笼囚车里……

　　后来又听说，吴老二到五台山出家当了和尚。后来又闯出山门成了赫赫有名的将军。至于有人说，吴老二得了脑血栓，见了女人就哆嗦，肯定没有那巴宗事。不信，让他们来问我。

　　（完）

　　2007年12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