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龄段,忙忙碌碌了大半辈子,现在,突然,就在家息了。就像一座为主人打鸣报时的钟,仍旧还好好的,突然,让主人扔弃在了墙角,失落感;落寞感……他被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的感觉所侵扰。还好,练练大字(书法);爬爬格子(写点还很幼稚的文字);再当个家庭妇男,帮着老婆大人做做茶饭;干干家务总算能打发点时光。让他那如野马般奔腾的心里有了稍许的慰藉。但这总不是个头呀,难道就这样等到老死吗?上帝呀?这叫什么事呀?!
他并非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他曾经有如日中天般的美好时光。年轻时,他因当兵走出了睁开眼睛是山,走出大门还是山的山沟沟;在百万大裁军中,他幸运地留在了充满诱惑的北京这个大都市。由于,他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辛勤笔耕。使他曾经辉煌过。他写出的文学作品曾一度成为首都多家媒体的抢手货。多的时候,一期报纸他有三篇稿件见报。他也有一名国企里的宣传干事,借调到市局报社当起了副刊编辑。他由下里巴人,成为炙手可热的机关干部。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将他原来的企业也改制为中台合资企业。在工会主席的盛情邀请下(为企业争办“全国模范职工之家”写材料);在丰厚的月薪(月薪一仟五百多元)诱惑下;在上班离家近的现实情况促使下,他离开了那个至今想来犹如是在他人生途中的泰山之巅的—-市政府机关,离开了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岗位,又回到了他原来的企业。原本,他是可以留在市属报社里踏踏实实的当他的编辑。因为,在他临离开报社时,报社主编曾极力地挽留他,并给他开出了优越的条件:只要你留下来,就可以将你的关系从企业调过来;你道远,可以晚来、早走;我们再在城里给你找间房休息。但他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市政府机关,又回到了企业,他像个蹩脚的爬山者,刚快登顶了,又从坡顶滚落下来。
他的企业是家面粉厂,俗话说:桩头叫驴就能磨出来的面粉,却投资了近三千万美金。本来就是败笔。好好的一个赢利大户,赔了个稀里华拉。最后,近五百号正处青壮年的国企员工,无奈地在企业不给续签合同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回了家,留给他(她)们的是永远的痛,以及上退不了休,下因年岁大而找不着工作的状况,摆在他她们面前的是上要瞻养双亲;下有正上中学,即将面临上大学,正是花钱如流水的孩子。他(她)们曾据理力争的要过自己应拥有的权益,可给他(她)们的是台资老板冷冰冰的脸,以及员工曾经的父母官——中方老总的满脸的无奈。他这个本以离开漩涡的人,也成了五百名下岗员工之一。
下岗后,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为了找寻一分适合他的工作而四处奔波过,在一家IT与一家物业同时想用他的情况下,他选择这家这家蜚声海内外的IT企业。可他又一次掉进了冰窟窿里。因为,这家企业的一般员工像流水一样进进出出,他在这家企业那种让人心理高度紧张的管理体制下,只呆了半年,又一次像扫地一样,被这家IT企业在未到合同期的情况下季节性裁员了。为此,他在“文学故事报”发表了他的“第二次下岗”的文章,他究然不知道自己的文笔还是那么好,因为,他连着写作的几篇文章均在文学故事报发表了。而且,均在第一版刊发了他文章的道读,这令他始料不及,可怜的虚荣心又把他害残了,因为当他将刊登自己稿件的报纸,给自己的同事看时,同事仅不予理睬,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将放弃了多少年后,重新又拿起来的笔又一次的放下了。他仍像沙滩上的沙粒一样,仍旧徘徊在大龄下岗工人中。在那时,他的眼前是灰暗的,明媚的阳光似乎离他很远很远。
人生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此生好象跟新闻纸有缘。他一次次放弃了与新闻纸打交道的机缘,又干起了跟新闻纸有关的工作。因为,他仅谋了一份送报纸的活儿。虽说是起早贪黑,工作特别的辛苦。但他还是以百倍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只几个月,站领导就给予了他一个在该站史无前例的“特殊贡献奖”。并当着站里几十号员工的面,给他发了几十元钱奖金……几年间,他像园丁耕种花木一样精心地侍奉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近三千个日日夜夜里,他和同事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节假日,更不知道什么叫双休日了,他和那些曾经和他一样的下岗员工,以及来自外地的员工们,每天披星戴月地奔走于大街小巷和乡村野外,为的就是每月能得到的微薄的工资。这一切,他们并不后悔,因为,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家庭他们可以付出一切,但他不能容忍于他的顶头上司那种毫无素质的,近似于蛮横的家长式的管理方法,他不能苟同于他们那种生存方式,以及管理体制,为此,常常因一些小事,他会和他的顶头上司发生争吵。终于,他向单位提出了辞呈,这虽说是一种无奈的逃避,但他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公司领导怜惜他,给他说了句很现实的话:老X,你都快五张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还能干啥呀?!
可他还是离开了那个企业,像一片枯黄的叶片儿,又一次轻轻地从树上掉落下来。他的眼前又是茫茫一片,他不知道:眼前的路应该怎么走?脚朝那迈?他并不甘心于做一名家庭妇男,可他目前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啥?!
乌乎,四十五岁的家庭妇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