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人们肚里没油水,乡村人多是吃糠咽菜,肚皮薄得象牛皮纸。只有生了病或身体不自在时,才能喝到一点令人垂涎的白面疙瘩汤。
邻居柱子谗得不行,谗得闹心,整天盼着啥时也能闹点毛病弄点不自在,也能美美喝上一顿疙瘩汤。就为这,柱子故意雨里淋,雪里冻,想把自己身体搞出点毛病来。真他妈的怪了,身体反倒壮得象条牛犊子。柱子气的不行,跑到村头土地庙捶胸顿足大哭了一场……
许是哭的伤心,哭的很累,柱子眼睛直冒金花。他觉得土地庙在转,还闪着金星,莫不是土地爷显灵?对了,我何不求求他老人家哩?于是,柱子双手合十,板板整整跪在小庙前,嘴里反复念叨:“土地爷呀,咱爷俩不错,让我有点不自在吧,好让我也能喝上一顿疙瘩汤。我只有求你了……”“对了,昨天我往你身上浇尿,不是我的错呀,是和二驴打赌,他让我尿的……”柱子折腾乏了,不知不觉枕着庙前那块青石板睡着了。啥时回的家,怎么回的家似乎都记不得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柱子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肌肉又酸又痛,象一百只蚂蚁在里咬,在里爬。身体热得象火炭,一点力气都没有。妈妈说:“多大事儿,着凉了,喝点姜汤就好了。”柱子喝了口辣辣的老姜汤,连糖都没放,一点甜味儿都没有。心里惦着疙瘩汤,哪里还吃喝得下,整天带一宿米水没打牙。痛苦中的柱子乐了,土地爷真灵验,这回我真病了。是的,他真的病了,烧得都贴了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妈妈狠了狠心,从缸底扫出半碗陈白面,照例做了点疙瘩汤端给柱子。柱子看着疙瘩汤,一点食欲都没有,眼吧吧吃不下去……
柱子心想,没有病时真好,哪也不疼,喝糊糊都香。熬过几天,柱子觉得略好一点。他迷迷蹬蹬又去了土地庙。又板板整整跪在那里:“求求你了土地爷,让我快点好吧,别让我不自在了,这难受得连疙瘩汤都喝不下去……”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村里的小伙伴仍记得那令人笑得辛酸的往事。可这事儿柱子早望得没影了。如今柱子成了村里走出去的城里人。听说在还城里什么局当干部。据说待遇还挺高——除了很高的薪水和外捞外,还有血脂高,血压高,血糖高。这回老柱子真的搞出病来了,病的他直闹心。
一天,老柱子吃饱出来遛弯,正遇上进城卖菜的老二驴。闲话间,老二驴听说童伴又病了,二话没说,拉着老柱子进了一家路边小吃铺,进门就喊:老板,上碗疙瘩汤!“
2006年11月於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