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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桩之地

作者: z.h.xiaofeng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三桩之地

  一

  我揉着干涩的眼睛,迈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清风扑面,顿觉清爽。鸟瞰夜雾幕弥漫的都市,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排排一行行交错相通的路灯发射出巴掌大的光晕,如空中的闪烁的群星;灯光下如潮的车流,前浪推动后浪;人流勿匆,穿梭于夜幕中;灯光朦胧,车流朦胧,行人亦朦胧……

  我走出电梯,迎面碰见满面笑容的保安部副部长——刘玉军。

  “杨总经理,你可下班了,小毛头几次要闯入你的办公室都被拦住了,正在警卫室里憋得的猴急”杨玉军说着,伸手帮我推开走廊的玻璃门。

  三楼娱乐中心悠扬的音乐飘出窗外,响彻夜空。杂音也泄到一楼的购物大厅。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涌进涌出。

  “今天是你的班?”我满脸倦容地问。

  “是的,杨总。”杨玉军不断地点着头。

  “明天到财务部支点款,把三楼隔音的帷幕检查一下,最近声音怎么老是流出来”我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安排人维修了,明天晚上下班,你一定听不到噪音了。杨总,我看你气色不好,去看看医生吧!别给自己加压力了,大家一道努力,我们肯定会摆脱公司目前的困境。”他认真的说:“多少大风大浪我们不都挺过来了么?”

  “谢谢”“杨总,看到你有精神,我们心里才踏实。”

  猛然,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小光,你想绑架老大,我可是囊中羞涩了。”

  “小老大,你真没劲!一次就猜到是我,老妈还猜了三次呢!”小光慢慢松开手。

  “回来家,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火车站接你。”

  “小老大,你真不够朋友,还接我呢?你保安部的头子没把我送到公安局拘留起来,也是我捡了便宜了,他足足栓我两小时——他还把这当作他自己家的老宅子呢!”小光委屈的看着杨玉军的背影忿忿不平地说。

  “小光又给老大搞的什么新鲜玩意”我岔开他的话题。

  “可多了,走去我家去,慢慢说。”

  没等我表态,他把我拉到他的车里,如数家珍绘声绘地叙述满肚子的话题。

  “第一是关于你公司持续发展的问题。你老人家公司里的那点破事,老妈都打电话给我说了。这点小事我不给你解了,这几年在大学里学的国际贸易,算我吃白饭了。第二件重要的事是我实习结束,路过在山区同学那,给你带回了野荠菜、野腊菜、野香菇,野果子,还有同学送的纯天然的野茶叶,野味十足,我妈正在家料理呢!走吧,去我家搓一顿,然后我们好好聊天再……”

  小车驶向他家的别墅,慢慢溶入马路上滚滚的车流,古城在我的身后愈来愈远,马路上金色的灯光把我的思绪引回到那苍茫的岁月,我的心理泛起阵阵凄凉……。

  二

  那年我回到内地古城的一个机关工作,就是百元面额的人民币还停在书面语中的时候。像我这样本科毕业生,每月只能发一百多元的薪水。那时候沿海的经济已经开始有了长足的发展,我们古城正欲苏醒。每日上下班经过的一片空地,进入我们的眼帘,使我浮想联翩——涌出我的灵感。

  那片空地和它中间有几间破败的老房子,小时候我就听说这是一块不祥之地,但是我仍然对这片地方充满了兴趣和诱惑。

  据说这里原来居住着两户很好的邻居,一户是我的本家姓杨,另一户是老刘家。东边杨家的四间门面房基本上还完好无损,但大门的铁锁也锈迹斑斑。西边是刘家的四间门面房,最西边的两间已经倒塌的不成样子了,只有断壁残桓。东边这两间还基本上保持原貌。两家墙和后院子之间,仅隔有能楔下三个小木桩,约半尺宽的空隙。

  两家后来为了两户间这半尺来宽地点的属权闹了点矛盾,矛盾愈来愈烈,从此两家无宁日。最后,矛盾激化成为两个大家族的仇恨。从清朝末年一直闹到民国末年,几十年的风雨岁月,两个家族没有间断对簿公堂,直到最后闹出人命。

  这片本来繁华的地段,渐渐竟闹起了鬼,大家愈传愈邪呼。紧挨着的几户邻居后来也逐步迁走了,这里就成了不祥之地。

  大人见到不懂事的孩子来这茺草地上玩耍,会吓的面如死灰,把孩子拖回家,脱掉孩子的衣服,把孩子放在水里冲几遍,怕粘身上晦气,这里漫漫无人问津,变为不祥之地,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鬼地方。

  这片鬼地方,隔条马路对面住着城中另一个大户族叶家。叶家的叶老包祖上行侠仗义,江湖朋友很多。叶老包的性格颇有几分祖上人的遗风。祖上传下来饭馆,到他手里差一点断了线。这两年政策松了,他才操起祖上的旧业——这独具特色的老字号生意依然又红火了起来,南来北往的客商,“三教九流”的闲人都愿意聚到这里。

  一日早晨,叶老包刚添上的几张桌子又坐满了吃早点的客人。“看!你的生意多好!看看对过我的老窝就恶心”,房子的主人刘玉海指着他的几间房子对正在忙碌的叶老包说。

  “老哥,你干脆搬来住,咱哥俩还像小时候一样,晚上搂到一起睡,白天吃饭端着碗还能跑到一起。”叶老包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说。

  “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走,也不能来这送死”,刘玉海脸上失去了笑容板起了面孔。作出了要走的架式。

  “玩笑,玩笑。多年的老哥们了,别见怪。”叶老包脸上赔起了笑容。

  “这样吧,想让我原谅你也行!这里外地来的客商有要有买地点的,你把它给我卖了”刘玉海指着他的老宅子对叶老包说。叶老包撇着大嘴,黑脸变了颜色,转身要走。

  “干什么急着走?这不给你讲正事来么?”刘玉海急忙忙拉住他的胳膊。

  “多少钱?”叶老包轻蔑的说。“4间房子给我6万,不多吧?”刘玉海睁着大眼瞪着叶老包。

  “滚你的蛋!就你的那破地点,三万能卖掉,也是你祖上积了德!你要我坑人呀!”叶老包头也不回的走进屋里。

  几个本地上了年纪的人小声低估“心够黑的,借刀杀人比抢银行还狠。”

  “好,刘伯一言为定,我要了”,我一口喝完豆浆,把碗放下,站了起来。站在桌子旁边委琐的刘玉海回身看见说话的是我,立即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猛向我面前跨近一步说:“敬轩,你是和大伯开玩笑,逗大伯开心的吧!”

  还没等我开口,我的族伯抢过我的话头,白了我一说:“小轩呀!上班去吧,天不早了”。

  我向族伯杨运全轻轻点点头以示谢意,扭身对刘玉说:“刘伯你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算数,你真的要呀!”他像快要掉进万丈深渊一样,慌慌张张的焦急喊。叶老弟你快出来作个证。

  “操什么闲事,你值啥能买得起他的古董”运全伯生气的怒视着我说:“要那地点留着看着长荒草”。运全伯变了脸色用怒视的目光不住地扫视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刘玉海劈头拽着叶老包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来到我前“来给我们爷俩见个证。”他抽出香烟讨好似的递给叶老包。

  叶老包见是我,他的黑脸绷了起来,甩了他的手说:“去你的吧!别逗敬轩了,他还要去区里上班!”说着话,转身欲走。

  刘玉海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头低的像霜打茄子似的,满脸的尴尬。“嘿!嘿!”干笑了两声,愁起眉头,显出忙然若失的样子。

  “再来一碗豆浆”运全伯对屋里喊:“听说这豆浆对老年人的身体特有益处,我要多喝点,想多活两年,看着这社会的新世道。”说着爽朗的笑了起来。

  “叶大伯请留步,刘伯说的对,你给我们作个证吧!”我喊住了叶老包。

  “什么?你想好了吗?”叶老包惊奇的看着我说。

  “你回去给家里人商量好了,再来订吧!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了,刘伯你看什么时候交钱?”

  刘玉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即激动起来,“真的么?你说话算数?”

  “好,从明天开始计算,第七日中午在这交钱,行吗?”

  “好,好好咱一言为定。”刘玉海眼里射出一道亮光,兴奋的把烟头抛向半空中。

  “一言为定。”叶老包的脸色铁青。

  “狗日的,这么热!你想烫死你爹呀!运全伯把才喝道嘴里的汤吐了出来,狠狠骂着站在他面前,叶老包的儿子。

  “老少爷们:今天这几桌的饭钱我全包,算我请客。”刘玉海舞动着两手。

  外面吃早点的邻里们无一人应声,都低着头忙着吃饭。

  “滚蛋,小兔羔子,你疯了!”运全伯眼中闪出火星,盯着我说:“要那倒霉地点干啥?你不是有钱吗?把我的四间你也要了!”

  老人家把碗往桌一推,汤匙一摔,碗里的汤立刻洒了半面桌子。

  “好吧!大伯你能当两个堂哥的家吗?”

  “我能当他们的家,我说话不算数,我是他妈的畜牲,是王八蛋!”

  “别生气,大伯。”

  “别喊我大伯,我不是你大伯!我生么子气?”老头子气得五官都移了位。

  “运全哥,我们上代有点恩怨,可我们老哥俩几十年一直没红过脸,怎么当面坏我的好事?”刘玉海急红了脸,乞求似的看着运全伯。

  “你……你不是人,你心里有数。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你、你欺负没有根底的孩子!”运全伯结结巴巴的指着他的额头,嘴里的吐沫星子向外直喷射,“你会遭到报应!”说完他转身弓着腰两手紧紧扣在背后忿忿不平的扬长而去。

  我掏钱付饭钱时,刘玉海伸手拦住我。“我是说过,今早算我请大家的客。”他乐呵呵的看着吃饭的众人。

  “那好吧!第七日中午,你让亲朋好友都过来,我也请几个朋友、亲戚,中午大家在一起好好喝两杯。”我把目光转向叶老包说:“行吗,叶叔?”

  “好,好,我亲自下手给你们炒两小菜。”叶老包脸上挤出一点生硬的笑容。

  三

  我日夜兼程赶往沿海表叔所在的城市。表叔听完我的话,语重心长的说:“你想好了吗?那可有很大的风险!”

  “我最近在办公室里研究过当前的国家政策,也看了不少报纸、杂志及有关资料,对古城的发展前景有充满的信心。”

  “想清楚,万一……”

  “想清楚了,就像你回国来投资一样。”

  看着我坚定的点着头,表叔拿着我的计划书走了。三天后他们董事会的秘书通知我去办理有关手续。先期的伍拾万元人民币是以贷款的形式给我的。我从秘书手里拿起笔签字时,觉得这笔有千万斤般沉重。五十万现金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身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仅够付一天利息……

  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古城。终于在第六天晚上我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父母看见我的眼神就像审视外星球的来客。妻子抱着年幼的儿子也像躲瘟神一样远远闪到一旁,我的屁股还没挨板凳,她就递给我一张折叠的纸说:“你签上字吧!”

  “什么东西?”我不耐烦的对她说。

  “什么?你要和我离婚?”我惊谔地看着她眼肿的像水蜜桃子一样,严肃的面颊“你没搞错吧!我们可是从高中到大学多年的同学呀!”

  “我不想和你说,法院会来通知你的。”说着抱起儿子,提起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你反了,真没有王法了?”我对她的背影吼着。她一声没吭地走进夜幕。我狠狠的关上门,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晨,我还没起床,亲戚、朋友都断断续续的赶来。我的岳父说:“小轩,你在区里的铁饭碗端的好好的,咋非要下海呢?”

  大哥指着我的额头说:“是不是在办公室坐崴了脚?吃饱了撑的!”

  大姐说“你读了一肚子书,咋还恁傻呢?那姓刘的不是睁两眼讹人吗?咱要那破地方?”

  “你是身上作痒欠揍,要是前两年我耳光准罩到你脸上过了。”二哥一手舞动着巴掌,一只手掐在腰上。

  “就那鬼地方值6万,市中心的门面房三间也不过这个数,他妈的什么东西?”大嫂站在门旁满面怒容骂刘玉海心黑。

  大姐夫笑哈哈地说:“年轻人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

  上午11点钟,说客还是络绎不绝的赶来,我提着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屋门。“运全伯,我们爷俩一块走吧?”我对蹲在外面院里和几个族人正讲话的杨运全大伯说。

  “我不愿去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得意的狂劲,更不想看你上人家的套。”运全伯和我说话眼皮都没抬。

  “那你家……”

  “你的两个堂哥,早……早去了,你……你去……去吧!”运全伯气呼呼地、上句不接下句,厌烦地摆着手,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

  “荒谬绝伦!荒谬绝伦呀!你养的好儿子,你准备好打狗棍和我去讨饭吧!”我的身后的院里传来父亲苍老无力的声音。

  四

  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叶老包的屋后面——平时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叶老包的屋窗户隐隐约约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二叔,我们老刘家于那杨家打了几十年的官司,地点绝不能给他。”

  “这咋是给他呢?他要拿钱来买的。”刘玉海一字一句的说。

  “你东边的三桩之地,我们整个老刘家都出过钱,为此还打了几十年的官司。”

  “姓杨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个杨敬轩也不是好货色!”刘玉海的大儿子刘学良嚷着。

  “不能这样讲,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区里工作这两年也没给老刘家老少爷们过不去,还是很懂理数的!”刘玉海解释说。

  “他小子要这鬼地方干啥?想放什么坏水?”刘玉海的二儿子刘学军说:“他得多出俩钱。”

  “那怎么行呢,价是讲好的。”叶老包说。

  “二叔,我听说三爷爷是和杨家打官司活活气死的,二奶奶也是哭死在那屋里……”我一直没听懂这个讲话的是谁。

  五

  叶老包的老婆黄婶正在前面屋里忙着卤火锅。看见我到屋里忙让坐。二堂兄正支着二郎腿坐在屋里翻着一本杂志,见我进来轻轻点着头,算是向我打招呼。听见前屋有人讲话,叶老包和刘玉海先后向前屋走来。

  “侄子,你守信度,够准时的,我叶老包佩服。”

  “看你说的,就凭你这句话,今天中午我请两桌,敬您老两杯。”

  “敬轩侄子,大伯我……”刘玉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把下半截话卡在嗓子里。此时我的姨夫满头大汗突然地闯进了屋里。

  我心里突突直跳,惊恐的看着他。

  姨夫喘息着粗气说:“你妈说你有很多百元大票子,你姨妈知道后非要我来兑换几张——”他用手背抹去头上的汗珠,咽了口吐沫,“明天你姨妈去上海进货。她说换成大钱路上好带。”

  刹那间,我不知所措。没容我开口,他继续说:“反正你一会也要把钱数给人家。”说完他一手递给我一沓面额是拾元、伍元的人民币;另一只手拽过我的提包,伸手掏出一沓百元大票数出十张,乐呵呵的转身说:“你们忙,你们忙!瞧这!还是这路上好带!”他手里甩着咯咯响的票子,乐呵呵的出了门。

  “小轩,给我两张玩玩。”二堂兄乘机站了起身,把二卷数好的人民币塞到我的包里——那是拾元、伍元、贰元、壹元纸票。我被搞的手忙脚乱,一时比知招呼那头。

  黄婶早停下手里的活,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扒着我的肩膀向包内张望,口里不住的说:“乖乖,还是我们轩儿有用,弄这么一大包大钱……”

  叶老包在我身后哈哈笑着,两手插在腰间,“瞧!你说的……”

  刘玉海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二堂兄手里的票子。我回过头时,正和他的目光相撞。他忙收住目光、不住揉着眼睛、抽着鼻子;另一只手抹着干瘪的嘴巴。

  刘学民和刘学军伸着头,探出房门窥视,见我转过身来,又忙着缩了回去。

  “刘叔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不想卖了!”刘玉海羞愧的低下头说。

  “什么?”我心里一阵紧张,脑袋嗡一声响,里面一片空白。直觉得天旋地转、屋摇地晃,眼前像漆黑的夜突然熄灭了电灯一样,几乎晕倒。我忙用手按住桌子,老大一会才稳定情绪。

  屋里几双眼睛都聚在我的身上。灶火烧得卤锅里“咕嘟、咕嘟”发出煮肉的声音,弥漫着半屋里的水蒸汽。

  “老包叔,怎么回事?”我迷惑的看着叶老包,心里把他当作唯一的救星。

  “他们嫌你……嫌给的那个价格……低。”叶老包吞吞吐吐地说。

  “不是当着你们的面说好价的吗?”

  “这……这……”叶老包脸上尴尬地挤出笑容。

  “什么说好的,说好了就是把刀?”猛然一声大嗥,从后屋窜出一个彪型大汉,满脸横肉,两颊长满络腮胡须,一只大鹰嘴鼻子。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色盯着我——我一眼认出,刚才这个在屋里说话的是老刘家有名的无赖,外号刘大帅,他平时爱搬弄是非,寻衅闹事,聚众斗殴,到处找酒喝……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没意思!甭拉进乎。你姓你的杨,我姓我的刘,我不是你大哥。你小子别做美梦了,就我说的那宅子不给你。”刘大帅气势汹汹的,两眼射出阵阵寒光,指着我嚎叫。

  我没料想到这个平时见我点头哈腰自称是江湖豪杰的刘大帅,在我刚辞职下海,就对我变了这副嘴脸。

  “你依仗你喝了点墨水,在区上面认识俩人就来糊弄小百姓,我刘大侠眼里揉不着沙子。”刘大帅不容置噅地吼叫: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我要伸张正义,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他不住的拍着胸脯。

  我两眼直冒金星,满脸燃烧着火焰,两耳不住的鸣叫。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憋了下去。刘大帅向下讲的什么,我也不能听见。多日的辛苦这一下就被化为泡影了。我脑袋像要爆炸一样,我将一无所有了,沦落成一个过街老鼠,被抛入一片喊打声中。突然,一股急劲上涌,我狠狠的一拳砸到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筷被震得哗啦一声摔砸在地上。

  刘大帅停止了嚎叫,两只愤怒地大圆眼瞪着,眼珠子似乎要蹦到我身上燃烧。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把目光锁在我身上。

  “刘大帅,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破事,你借着喝点小酒打东家骂西家、偷鸡摸狗、搬弄是非从中获利,不要以为我是平民百姓,我告诉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共产党的牢门为你这种人始终是敞开的,不信你试试……”我失去常态用手指着他,两眼喷出愤怒的烈火,刘大帅立即磨拳檫掌,眼看我们就要动手打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人和叶老包慌忙把刘大帅推到门外。

  这时,人群又挤进一位60所岁消瘦的老头,他指着我喝斥着:“姓杨的,你撒什么野,欺负我们老刘家没人了吗?这事我说了算数,就是不给你,我是老大,我讲的算。”

  “大伯,这是我跟你家二伯说好的,”我礼貌的递给他一个凳子坐,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说。

  “说好管屁用,那是我们老刘家的宅子,他讲的不算。”

  “不能说变就变褂,当时是经过叶叔在场定的数,再说钱我都借来了。”

  “不卖就不卖,你想强卖啊!走我们去法院。”刘玉海的大哥不停地摆着手说。

  “好,那就不卖了,以大哥说的为准。”刘玉海站起来要向外走。

  “刘伯,我们是当着许多人在场,同运全伯和叶叔的面,定立的合同,你不能一走了之。”我忙把钱包挂在脖子上,两手张开挡住门。

  “合同呢?拿我看看。”刘玉海铁青着脸说。

  “什么?你个老流氓……”

  “怎么,你小子欠揍,想打架?”刘学军从后屋冲来,“这个年头,谁怕谁我手正痒呢?”他向手中吐口吐沫,撮着手向我奔了过来。

  “完了,完了!我将失去一切,一切都彻底地完了!”我心里万念俱焚,满腔的郁闷、烦恼、痛苦、伤心、怨恨、怒火都一起袭了上来。

  我完全失去理智了,情不自禁说:“好!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我两手伸进提包,发疯般地抓出一沓沓百元人民币向刘学军狠狠砸去。“我怕谁?我一天就只几百元,一个月就欠万把元,我怕谁?没人要我了!你老刘家不是都有种吗?我就死在你们祠堂里去。”我把钱砸完了,顺手拿起叶老包柜台上的半瓶酒喝了两口,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向外走。围拢的所有人都怔住了,用惊愕的目光盯着我。

  “小轩呀!你不能去呀!”刘玉海忽然跑过来想抱我,“大伯求你了!”

  “让开!”我拼命向外挣扎。

  “你可不能去呀!都是我老糊涂了!我该死!”刘玉海几乎哭出了声,“我给你磕头,不行吗?”

  我奋力推开他,举步到门口。他猛扑过来差点摔倒,两手紧紧扣住我的一只手:“你走了,这些钱咋办?公安局还不把我们爷三都嘣啦?你有三长两短我们老刘家啥时才能还起你借的债啊!……”

  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吓得跑得远远的躲了起来。只有大堂兄的儿子小光,一只手拽着脖子上的红线;另一只手的手指插在嘴里含着,瞪着惊奇的眼看着我。

  刘学民和叶老包夫妇正小心奕奕整理着我扔得乱七八糟的人民币。刘学军两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玉海抹着脸上的泪水说:“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昏了头,听信这些王八羔子的话……”

  刘玉海他们按合同签好字,我把6捆人民币递到他的手上。刘学民数完几捆钱,看着刘玉海又看了看叶老包,吧嗒、吧嗒嘴没说话。

  “小轩……侄子……还有……”刘玉海把目光求救似的看着叶老包。

  “哈、哈”叶老包脸上向抹了一层死血,干笑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敬轩,还有那……那三桩之地的款……没……”

  “三桩之地?……——这些钱怎样?”我沉思片刻,二话没说,拽出三千元钱,递给叶老包。

  “够了,足够了。”叶老包满脸爽快地笑容,刘玉海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阳光。

  我回头找遍了屋子,也没能找到我的堂兄们,顿觉失望心里凉了半截,像冬天里树枝上的一片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徐徐飘零下来……

  小光仍站在门口,吃吃地望着我笑。他的笑容给了我一线希望,一丝安慰,也给了我信心。“小光,你爸爸和你二叔呢?”我焦急得问。

  “我爸说你疯了,他不想看见你,我妈说你的大花钱肯定发不掉。”小光天真的咧开嘴,牙齿中露出两个缺洞,“我二叔在学校门口正用一张大花钱买肉呢?好多人围着看他手里的钱……”

  我里袭上阵阵凄切,呆呆的望着对面几间破屋子出神。小光抓住我的手,摇着沉睡似的我……

  六

  门口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战,顿觉头脑清醒了许多。

  “叶叔,你在这一片熟人多,给我找些闲人把几间房子全拆掉。”我把刚才拆开了的那捆的钱放在桌子上,“这些钱够给他们发工资的吗?”

  “够了,够了。用不了,用不了那么多。”叶老包脸上露出惊愕、喜悦的红光。

  “剩余的钱都归你,别误了我施工,我头上的虱子都了也不怕痒,我现在可是欠了几十万呀!”我的泪珠围着眼圈直打转。

  我打开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片刻天旋地转,口中喊着:“今个中午我摆的是‘鸿门宴’,竟没有一个人敢来喝酒。”又抓起卤好的两个猪耳头和两半截猪腿,同身旁的小光一分为二,把钱包往脖子上一挂,走出门。

  “叔,你开工厂,明个让我妈到你厂里去吧!”小光啃着猪腿望着我,“她没有工作,老是在家里和爸吵架。”

  “你咋知道叔要开工厂?”

  “你买好多房子呀?”

  “是么?”

  “你还要买我们家旁边艳艳家的老宅子么?”

  “为啥?”

  ——上午,我家对门同学艳艳上学时说,你肯定还要买她们家的空宅子。“

  “为啥?”

  “她听他爸说,闹鬼的地方你都要买下了呀?”小光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我,“叔,你要买小车吗?”

  “买小车?”

  “你买小车也送我上学好吗?我们班叶晶晶的叔叔天天开车送她上学,可神气了!”

  “好!叔不仅要建一个大大的工厂,还要买好多好多小车,每天都接送你上学。”

  小光油汪汪的脸上乐开了花。

  我扔掉手中的食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激动地把小光高高举起,他脖子上的红领巾被随风飘起来。我们大步地向他家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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