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急匆匆地回到家里,刚把米淘下锅,中心校的唐主任给刘碾打来电话说,明天求实学区村小赛课活动将在他们北川村小举行,并且要借他的班级上课。“噢,吃了饭我马上就去准备。”“这件事是事关你们先进村小面子的大事,可不能有疏忽和闪失。”“放心,我为学校做事还没倒过桶儿的。” 刘碾锅碗都没有洗,就走了。
老校长还在的时候,北川村小就成了县的两所先进村小之一。现在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只要手脚握有谷麻雀蛋那样大小的权力,也要处处抖抖威风,用先进这块牌子把学校的门槛垫得高高的,就是城内的一、二、三小也会自惭形秽,因为他们毕竟还给教师留了一条进出的路。幸好前几天刘碾私自配了一把钥匙,今天早来了可以进门,当然学生还是只能在紧挨高速公路的校门边一大堆一大堆跑来跑去,看着让人提心吊胆的,附近百姓很有意见,但这是他们村小领导们定的规矩,你晚来一点时间,学校就会少一点安全隐患嘛。刘碾这个人有些迂腐 ,老是想不通 “贫慵懒惰才是福”的道理,认为自己笨手笨脚的,教学上、管理上有很多怕遭批评的地方,那就笨鸟先飞吧,多用点时间,多花点功夫尽力而为。提前一点到校看看资料,备备课,解决些班务或学生的问题,这样觉得心里踏实些。原先的校门钥匙只有校长和管财务的有,这也是,他们是领导呀!他早上来、午饭后来常常和学生一起关在外面,虽然可以招呼下学生,但却有很多计划的事情无法做,而且在那么多当地百姓不解的睽睽目光下举手投足总有些不自在。后来一个幼儿教师的家因为开发区占地搬了进来,刘碾暗地里把她的钥匙拿去配了一把。不几天就听说大门的钥匙坏了重换了锁,有什么办法,老马不死本性在,搞地下活动接着配呗,谁叫你这么不中用啊!
进了教室,仔细检查了门窗、墙壁、校训牌……学生每天都擦拭过的,挺干净,只是窗框的玻璃由于年久失修碎得较多,开学的时候厚着脸皮找了几块旧的按上,可也好不到哪去,学校的钱攥得紧,自然不会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何况全校的窗子都按装上,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不是在掏抢别人的腰包吗!唉,将就凑合着吧。桌椅是暑假后从中心校换下来的,还算完整,即使螺丝弄掉了,也是经常修着的。呃,黑板边的“三挂”班干部天天用,封面显得有些皱,下午回去得记着重新打印。“三挂”下面右边的长条桌(废木料拼成的)整齐码放着四、五百本书,这个图书角班级管理员上、下午都要整理的,很放心!桌下收集废纸、废瓶子的专用纸箱虽不显眼,但像两只眼睛随时瞪着教室内可以回收的东西。左边是报架,新旧少儿方面的报子厚厚地叠了两大摞。挨着窗框的地方,悬着家长捐给学生活动的球拍。靠门的两溜儿学习园地、评比栏按时更新的,也没问题。黑板报贴边的文字和图案被学生碰得有点模糊,放学的时候让学生换一换。这样兜了一圈,刘碾在讲桌前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构思如何对学生进行动员和做出具体的安排。
第二天七点过一点,走在路上,天色还没大亮,寒气直往衣服缝里钻,路边的霜白花花的,土冻得僵硬。冬小麦葱茏着田野,燃起迎难而上的绿色火焰。呼出的气霎时变成烟雾,撩起,扩展,像是要竭力给周围几丝温暖。刘碾以为他是来得最早的,到操场一看,学校的领导们已经在三楼上扯挂欢迎的横幅了。其实用不着惊诧,每逢上面有什么响动,犹如长了顺风耳,习惯于高高在上的“太阳”偶尔也是能从西方出来,而且特别体贴殷情,跟对待亲娘老子似的,自然少不了牵引起陌生人赞叹、怜爱的目光。原先八点钟都还见不着他们的人影儿,这样理由那样理由,振振有词,常常听得刘碾因来早了而有做错了事的感觉。自己命贱啊,没时间想那么多,而且也习惯了,一时半刻恐怕难以改过来。
他班的公区都清理完了,厕所、过道、楼梯、花台干干净净,黑板报也补办好了。刘碾在心底感谢他班上的学生们,他们这么小,长久以来却都能把任务自觉完成得非常出色,并且学习成绩每次在片区都能考第一,这也是他常常不能安静下来的重要原因。学生们已经在预习上午要赛课的内容,该今天打扫教室的四组小组长新换的平时学生下课洗手的水,也用盆子换好放在了教室前面的门后。乘外校的还没来,赶紧把昨晚在家里打印好的三张封面从包好的报纸里拿出来,先把本子和封面粘在一起,再用订书机装订细绳,挂起来一瞧,还别说,效果真的不一样!吩咐学生把所有的桌椅朝前挪,再叫大组长到材料房把凳子搬下来摆好。左瞅瞅,右瞅瞅,基本满意,去向校长交差去了。校长的脸色晴朗了许多,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也没有为难什么,转身一边哼着鼻子,一边招呼另一位领导,到校门迎接客人。教室里又流淌起读书声……
第一位赛课的老师进来了,哈哈,竟是刘碾的远房亲戚!握手,再握手,说好午饭一定到他家去吃。其他赛课老师也相继进来了,利用这个时间,他大致向他们介绍了班上的情况,领着他们熟悉了一些学生,给他们准备了一些教具。来听课、评课的人很多,校长和他的下属端茶送水,忙乎得屁颠屁颠的,上上下下围着官儿模样的转。赛课过程十分顺利,到中午十二点就结束了。组织学生放了学,刘碾就去找远房亲戚,见他正站在柚子树下等着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他还没说完,远房亲戚嗫嚅着:“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刚才教办的,还有你们学校的领导再三来叫不要走了,聚餐之后还有事儿,你看——”听明白了他的话,原先还以为他站在这儿是……兴冲冲的笑容挂在刘碾的脸上有些僵硬,看来这一顿是没缘坐在一起的了,学校从来这类吃香喝辣的就轮不到他这类只知累死累活的劣等公民,他涩涩地回了句:“那改天吧。”
回去的路,也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显得沉重而漫长。但刘碾默默地对自己说,做事就不要多想,多想了就不能做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