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琐事录

小二琐事录

　　小二祖上曾经很辉煌，到了小二这代，几乎连生计都成问题了。幼年时的小二由于父亲是地主成份，所以连书都没有读过。政策允许小二读书的时候，小二的孩子都出生了。

　　小二的老大是个女孩子，老二是男孩子。当时已经提倡计划生育，小二是村里第一个落实计划生育的人，女人说怕疼，小二说有麻药的，就自己上了手术台。没疼没痛，手术就完成了，小二一摸，两个蛋都鼓鼓的还在，简直愣了，医生很费了力才解释清楚，小二依然很乐，说：只要能做事就行。之后，分管计划生育的县长用车亲自陪同胸带大红花的小二从村里游到公社游进城里风光了一大趟，公社还发了50块钱和200斤包谷予以奖励。小二度过了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光。

　　风光够了的小二把大红花从胸前请下来，抚好弄皱了的花瓣，命令妻子将花悬挂在蚊帐顶上，怕房子漏雨打湿了，还特意寻了一大张塑料膜盖上面保护。这一切都处理妥当，小二才东家出西家进的串门去，家务农活基本交给妻子弄，他说：人家医生说了要注意休息！

　　小二爱串门还学会了爱管闲事，张家的猪圈应该舀粪水了，李家的孩子逃学应该加紧教育，大伯娘因为辣椒被小孩子摘了乱骂是错的，二姑爹铲的包谷没有薅干净草，等等，总之，一句话：小二见人见事都要指点一二，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公社里的人，但至少和公社的他们有那么一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相似关系，甚至比他们还要那么一点点：他们坐过县长的车么？小二这么想也并非没有道理：他自己每年都要得到公社的好几百斤口粮还外搭救济衣服什么的，偶尔心血来潮对实在可怜且对他尊重的人表态：我帮你跟他们说，弄几十斤吃吃！——果然管用。

　　土地分到户以后。公社没了，小二的粮食和救济衣服也没人给了，土地很多，小二不得不和妻子一块种自己的土地，粮食比公社给的多得多多，多到简直从来连想都没想到过的多。为了这么多的粮食，小二再苦再累也值，几乎忘记了“医生说了要注意休息”。

　　小二的老大上学了。

　　小二的老二上学了。

　　小二被村里通知上夜校。

　　小二在夜校班里学习最认真，但大伙闲他话多，爱插嘴。小二不屑：你们现在敢当着我小二说长道短，当初你们算什么东西，县长的车，你坐过么？——老师对小二到很客气的，问什么人家都回答，还时不时表扬几句，沟起小二内心深处某种已经似乎久远了的自豪和兴奋。

　　夜校毕业以后，小二学到了不少的字，他盘点了好几天之后得到的确数是337个。小二记得老师说过：常用的字有三千多。但毕竟已经毕业了，连试都考了，小二稀哩糊涂得了个“合格”。才337个字，怎么就合格呢？小二决心做个文化人。于是小二自己买了字典，决心从跟孩子学拼音开始学文化。

　　无论活多忙，小二每晚上必定要安排一两个小时学习，孩子们的书一本也不许丢，全算是小二的课本，尤其是语文、思想品德和自然常识。

　　一次，开家长会，小二被老师点名表扬，老师表扬小二重视知识重视学习。小二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俩孩子的成绩情况——你看：多重要的事情居然被自己给忘记了！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俩孩子的作业本上都不少的叉叉！

　　老师说过了，对孩子不要一味的打骂，要好好教育。小二已经是文化人，当然要按照文化人的章法去做，所以，小二耐心地教育孩子，而且每天晚上都要语重心长地说上几句。果然，俩孩子的作业本上叉叉少了。小二别提多高兴，他感觉到了知识文化的力量，官爵到一个文化人的分量，也感觉到了整个家庭美好的未来。

　　粮食没有减产，但日子的确明显的吃紧了，村里不知不觉的好多人家都有了电视机、洗衣机什么的，瓦房也逐渐少了，平房渐渐多了，老狐狸家的儿子还居然买了摩托车！小二自己家给比在全村后面去了，老婆苦得一上床就睡得呼噜呼噜的也没有解决问题，连盐巴钱都有不方便的时候，这简直是文化人的耻辱！

　　小二经过几天的走访和调查了解经过几个晚上荒废学业的苦思冥想，明白了光靠种地富不了的道理，就决定做生意：老婆照管土地，自己和老狐狸他们赶溜溜场，买点鞋袜、手套什么的，一场转回来，他们要赚好几十。小二口才好，好歹也算一方名人，坐过县长的车的名人，所以小二的生意不错，一开始就每天能赚十块八块的。

　　生意再忙，小二也没忘记每晚上的学习。

　　太阳红红的要落山了，几个人挤在货物上，摇晃着，拖拉机车厢小，他们各自的货物越来越多，但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摇晃和危险，小二照样坐车厢后面，这次还和四嫂挨着，他趁摇晃的机会故意把手的上臂往她身上蹭，蹭在她肥大的乳房上，她没有明显的反应，小二觉得很受用，假装闭上眼睛打瞌睡，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右眼皮跳了起来，跳的好厉害。小二心里闪过一丝不祥，但很快被四嫂肥大的乳房和他上臂蹭压的快感替代了。

　　和往日一样，小二把货物盘点好清点当天的收入时，老婆怯怯地念：闺女怎么还没回来？

　　小二数完钱才才回过神来：说啥谙？

　　老婆又重复了一遍。

　　已经读初中一年级的老二接嘴叽里咕噜了些什么。小二从儿子的表情上觉出了异常，赶紧问：什么事谙？

　　女儿和一个男同学私奔了。

　　小二把所有的书全部焚烧了。

　　焚书后的小二觉得赶溜溜场的生意也不好做，曾改行摆过象棋、开过茶店、领导过村里人搞整脏治乱工作对外地进入的车辆收费，但都没有成功。后来小二把儿子撵到深圳打工去了，自己和老婆砌了三间简单的房子，弄几张大床，每到赶集天，联系几个其他村里来的女人做皮条，每男客15元：皮条女人10元，小二家的床铺费5元，收入比啥都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