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光
莫天从歌厅中出来时,手机上的日期刚刚跳到10月17日。
午夜的街道十分的冷清,昏黄的路灯无精打采地亮着,恹恹的没有一点生气。恍惚中,莫天觉得那每一盏灯都像极了一只只闪烁着黄光的眼睛,定定的立在那,定定的审视着他。莫天立刻想到策划部主管的那双三角眼,和那飘忽于每个人背后的阴鸷眼神。有一次,莫天发现主管侧身打电话时所投到墙壁上的暗影,竟与狡猾的狐狸有着惊人的相似。
莫天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他一个月前找到这份工作,现在还在试用期。他清楚地懂得,与同事间关系的冷暖完全可以决定他能否继续留在这里工作。所以下班后,他有意安排策划部的同事到歌厅休闲一下,同事们对于这样的安排很是高兴。但是,主管却摆出一副凌然的姿态。按说,主管不去,下属自然也不便去了,但大家的兴致却是异常的高涨。对此,莫天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当莫天把同事们都送进出租车时,副主管马来招手把莫天叫到身边,很有深意地对他说:“小莫,行啊!不差事,好好干吧!”说完便晃着肥硕的身体向出租车走去。莫天赶紧跑到车旁拉开车门,副主管努力的把身体塞进车里。司机频频回头查看,满脸的担忧。副主管看了司机一眼,“哥们,放心吧!压不坏你车。”那的哥苦笑了一声,开始发动车子。莫天朝他们挥了挥手,副主管点点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莫天有些迷糊,他分明察觉到这笑容当中除了对他的赞赏还有些别的意味,但究竟是什么,莫天想了半天也捉摸不透。他刚想叫出租车却猛然想起,自己的上衣忘在包厢里了。
哥厅的走廊很长,并显得很幽暗。两侧都是包厢,有的里面传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若困兽。有的则静悄悄的了无声息。莫天所在的房间再最里面,他快步向里面走去。这时突然从一扇门中闪出一个女子,那女子低着头,以手捂着嘴疾步向出跑去。莫天刚想躲开,但那女子的速度好快,一下便撞到了莫天身上。莫天被撞得向后急退了几步,那女子却一个趔趄向旁倒去,莫天赶紧去拉那女子,并连声说着“对不起”。那女子抬起头来,伸手撩了撩额前的长发“没关——咦?怎么是你?”“唐雨晴?!”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莫天刚想说话,却见唐雨晴向他打了个手势,然后向出跑去。莫天知道,唐雨晴的意思是外面等他,这里不方便说话。
取衣服回来时,莫天看见刚才唐雨晴出来的那个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领班经理,另一个男子正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莫天从旁边经过时,断断续续地听到那个男的说什么“小姐连酒都不陪……”而那个领班则在一边不断地说着好话。莫天猜测,那个男人口中的小姐可能就是唐雨晴。
从里面出来,莫天便四处寻找唐雨晴。他很疑惑唐雨晴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工作。莫天心急火燎地找了天,正寻思着唐雨晴是不是走了,却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唐雨晴正从路边的树影里向他跑来。
“你不是在恒泰集团上班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莫天看着正往杯里倒水的唐雨晴问道。唐雨晴没说话只是继续倒着水。但莫天却看到她托壶的手一颤,然后,一缕淡绿的茶水便泻到桌面上,四散开来。莫天忙递过去一叠餐巾纸,唐雨晴接过纸却并不去擦桌面上的水渍,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引导着茶水向别处流去,专注的神情像一个孩子面对一件新奇的玩具。
莫天见唐雨晴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你多久没去上课了?”莫天问。“开学的第一周去过一节,现在谁还有时间去上课啊!找一份挣钱的工作是最重要的。”唐雨晴的声音有些暗哑。莫天知道在歌厅、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呆久了都会这样的,因为在那里,只有很大声的说话才能被其他人听见。“你还去上课吗?”唐雨晴抬起头来问他。“恩!昨天还去过,有关毕业论文的课程不得不去啊!”莫天有些无奈。“啊?你一边上班还能去上课?”唐雨晴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是啊!只要和主管说一声就可以了。”莫天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姓成的主管肯定不情愿让他去上课的,只是事先有约定,才不得不同意罢了。“你的上司可真是好啊!”唐雨晴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羡慕的意味。“好什么好啊?我现在领的是试用期的工资,做的工作比正式员工还要多,经常加班却没有加班费。”莫天盯着唐雨晴的手指,那手指正蘸着桌面的水迹漫无目地的画着什么。“我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上司,对了,现在上课的人多吗?”“怎么会多,只有那些准备考研的才去课。唉!下学期就毕业了,我都不知道这四年究竟学到了什么?”莫天的声音有些落寞。“好了,别在这沮丧了,瞧瞧这都几点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唐雨晴喝掉最后一口茶,拿起一张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莫天连忙也站了起来。“别动,两杯茶水,我还付得起。”唐雨晴姑作凶恶地说道。
莫天看着穿着妩媚的唐雨晴娉婷地走向吧台,思绪便飘回了三年前的哪个晚上。
那是大一的元旦,系里举行联欢,晚会由唐雨晴和另一个学长主持。据说那个学长很帅,但莫天却没有印象,他的脑海中全是唐雨晴,雪白的晚礼服,巧笑嫣兮的摸样。那天,唐雨晴确实够惊艳的,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撼。她的声音婉转低回极富乐感。整个晚上,学校的多功能厅中都回荡着她那优美的声音。晚会进行到一半,出现了一个互动的节目。由主持人任选几名同学到台上做一个游戏,偏巧不巧,抽中了莫天的座位号。游戏很简单,每个人说一段绕口令,有观众当评委,说的最清楚、最快的可以获得一件小礼物,而最差的便要表演一个节目,以示惩罚。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平时一向伶俐的莫天竟在那场游戏中出尽了洋相,结果,自然是莫天被留在台上。
很多人在台上时,还不觉怎样,一旦只剩他一人时。莫天才发现灯光绚丽的舞台上竟是如此的恐惧,恐惧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敲击着胸腔。
唐雨晴看着这个紧张得不得了的男生,突然兴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莫天同学,为大家表演个节目吧!”呃,这个,哪个……“莫天支支吾吾地回答,却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台下顿时响起了阵阵的哄笑声。”唱歌吗?“唐雨晴提示他。莫天摇了摇头。”那跳舞?“莫天还是摇头。”不会跳舞,那我教你好了“唐雨晴开心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作弄的男生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唐雨晴这么一说,台下顿时闹翻了天,有些人大喊着”好啊!好啊!莫天,让她教你跳拉丁舞“”跳天鹅湖吧!哈哈……“
唐雨晴看着莫天如此尴尬,突然产生了一丝悔意。“莫天同学请你告诉我,你会什么?”莫天定定地看着光彩照人的唐雨晴心中突然涌出万丈的豪情,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请问,你有笛子吗?”唐雨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生,那双眼睛深隧无比{插1}莫天看着唐雨晴盯着自己便大声道“你有笛子吗?”唐雨晴立时回过神来,红着脸跑下台取了一只竹笛递给莫天。
“下面,请莫天同学为我们演奏一段笛子”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莫天接过笛子,激荡的心情立刻平稳下来。他把笛子送到嘴边,试了几个音。莫天觉得音色还不错,便习惯性地将笛子在手中挽了个笛花,光滑的竹笛在他的手指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了几下,复有回到嘴边。唐雨晴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平凡的有些差劲的男生在一瞬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刚才的惊慌、羞怯完全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山岳般的厚重、海洋般的深沉。
突然,一阵极清越的笛声从那笛孔中迸射出来,宛如一柄长剑划破了喧嚣的气氛,重重的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吵闹的人们立刻静了下来,愕然的注视着台上的莫天。
莫天看到为他持话筒的唐雨晴也怔了一下,顿时兴奋起来,笛声也愈加清奇了,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变换着旋律。时而平缓,时而激扬。平缓时若细柳拂风、小河呜咽;激扬时如松涛阵阵、波浪汹涌。
莫天的手指飞快地在各个笛孔之间舞动着,头微微的颔着,右脚随着旋律的节拍欢快地敲击着台面。
所有人都被这灵动的笛声迷醉了,笛声已停,大家却还沉浸于笛声中不愿醒来。唐雨晴也沉醉了,双眼脉脉地望着莫天,话筒早已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唐雨晴结完帐走回来时,莫天还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喂!想什么呢?一脸的傻笑。”莫天一惊,回过神来。“没……没想什么”“还没想什么?茶水都没了,你还喝呢!”唐雨晴笑着说道。莫天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尴尬地笑了笑。“走吧!都这么晚了,赶快回去还能睡一会。”莫天边穿衣服边说。“咦?!”莫天惊讶地叫了一声。唐雨晴连忙问“怎么了?”莫天笑了笑“没什么,看错了。你住哪儿?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好啊!”唐雨清高兴地点头。
两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皎洁的月光从后面射来,把黑黑的影子投道路面上。“莫天,你还在宿舍住吗?”“是啊!怎么了?”“哦!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唐雨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夜很静,静的只有月光在轻轻地流淌。
“对了,唐雨晴,这么晚了你男朋友也不来接你?啊!不好,一会他看到我送你回来,不会误会吧?”莫天开着玩笑,但他立刻发觉这个玩笑很失败。唐雨晴脸色一黯“我们早就分手了。”唐雨晴淡淡地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很快便到了唐雨晴的楼下。“我自己上去吧!我住二楼,楼道里也有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很远呢!那好吧!快上去睡吧!恩……”莫天沉吟了片刻“你以后还是换个工作吧!那地方不适合你的,要是有事就打我的电话吧!别忘了咱们是同学。”莫天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唐雨晴。“恩!我知道了,谢谢你。”唐雨晴觉得眼睛有点潮。“没关系的,都是老同学了,还谢什么啊!”莫天转身欲走,却被唐雨晴叫住。“莫天,你,你还吹笛子吗?”“恩?”莫天一怔,随即点头说道“当然了,怎么了?”“也没什么,只是很想听你吹笛子,行吗?”“当然行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叫我好了。”“恩!”唐雨晴高兴地点了点头。
莫天看着唐雨晴消失在楼门口。月光正如流水清清地洒在路面上。想起刚才在咖啡店竟然看到玻璃的桌面上映出蓝色的月光,莫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往回走时,莫天突然想起唐雨晴说的话,但他却不记得究竟有多长时间不吹笛子了。
第二天早上,莫天几乎迟到。但看到同事们一个个都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知道大家都起晚了。一上午的工作,几乎是在昏昏欲睡中完成的,还好没出什么错误。中午回到学校,正赶上放学,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莫天却感到格外的孤独。径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想起昔日的喧嚣,心中如同翻倒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莫天摘下挂在墙上的笛子,除去外套,轻轻的摩挲着润滑的笛身,心头却是一篇空灵。
下午的工作很忙,好像所有的客户都约好了似的,一起涌上门来。莫天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觉得浑身像是要散架一样酸痛不已。莫天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就快要到下班的时间了,莫天打算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可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晚上加班吗?”莫天愣了一下,回复道“你是谁?”莫天刚合上手机,信息便到了“这么快就忘了?唐雨晴。”看到这,莫天的心脏立刻不争气地乱跳起来“哦!晚上有时间,怎么?今天就想听吗?”“不是,今天晚上没心情听笛子了,想请你帮个忙。”“说吧!什么忙?能帮的,我一定会尽力的”“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八点,到丹枫路的五味斋详细说”“好的”莫天按了一下发送键,看着屏幕上的信封张开翅膀越飞越远,自己的心好像也要飞走一样。
莫天赶到五味斋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十分了,莫天满头大汗地走进去,一进门便看到唐雨晴正向他招手,莫天连忙走了过去“对不起,我迟到了”莫天红着脸说。唐雨晴嫣然一笑“没关系的,能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以为你会找不到的。”唐雨晴边说边递给莫天几张面巾纸,莫天接过纸巾胡乱的抹了几把脸“这地方还真是难找”“是啊!这是家老店,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唐雨晴表情欢快,丝毫不像有心事的样子。莫天想问唐雨晴是不是还在那家歌厅上班,但看唐雨晴高兴的摸样,就没问出口。“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唐雨晴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嗯……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吃完了再说行不行?这家的五味鱼汤非常好喝的。”唐雨晴站起身来,“服务员,上菜吧!”很快菜就上来了,四菜一汤。唐雨晴又叫了两碗米饭,两个人便开始相对大嚼起来。
氤氲的水气四处弥散,在这深秋的晚上,营造了一点温馨的意境。
说实话,这鱼汤真的不错,但莫天却只是觉得有点鲜美罢了。咂了咂嘴很没风度地抹了两下嘴巴。“吃也吃完了,这下该说了吧!”唐雨晴瞥了莫天一眼。“你急什么啊?是我有事求你,又不是你求我。”莫天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是吃人家嘴短了,看来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似乎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了。”“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只是有点不好说出口。”莫天发现唐雨晴的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莫天有点儿好奇唐雨晴究竟想让自己干什么。“你能,你能这几天晚上都去那家歌厅接我吗?”唐雨晴说完立刻低下头去。“你怎么还在那里上班?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去了吗?你很需要钱吗?”莫天的声音有些大。“不是,不是。”唐雨晴有些惶恐地说道。“我只想唱歌,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唱歌。我和老板说辞职,他说干满一个月才能给工钱,要不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莫天叹了口气,他猜测唐雨晴一定有什么隐情不想让他知道。“好吧!你们晚上几点下班?”“你答应了?太好了,11点左右。”唐雨晴立刻喜笑颜开了起来“你11点到哪儿等我就行。呃!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唐雨晴有点担心。“没事的,我晚上很少加班的。”莫天淡淡地说道。
说实话,充当唐雨晴的“护花使者”,莫天是很愿意的。他每天晚上11点去接唐雨晴,然后他们俩或是去喝杯咖啡或是什么也不喝直接回去。有时,莫天会产生恋爱的错觉,但这也仅限于一瞬间。莫天每天都背着笛子,他想也许某一天唐雨晴会想听笛子呢!但是唐雨晴却一直也没提笛子的事情,只是同莫天说一些天气、新闻的话题。她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但他自己何尝不是也在躲避。情感之类的话题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区,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及。
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反正那天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天阴的压抑。
莫天把唐雨晴送到楼下。唐雨晴说了声“明天见”,便要上楼去。莫天呆呆地立在哪儿,看着唐雨晴马上要走进楼道,猛然冲上前去紧紧地扼住她的手臂。唐雨晴惊叫一声,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莫天。“唐雨晴,我……我喜欢你。”莫天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心脏跳的仿若要从喉咙中蹦出来。“不,不,不,莫天,我们不合适的。”唐雨晴挣扎着想要摆脱莫天的手。莫天的心立刻坠了下去,“砰”的一声砸进胸腔。“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莫天不甘心地问。唐雨晴淡淡地说“没有理由,反正就是不行。”说完便向楼里跑去,“啪啪”的脚步声从空旷的楼道中传出,震的莫天一个哆嗦。刚到家,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唐雨晴的短信。“莫天,对不起,你明天不用来接我了。”莫天一阵眩晕。“为什么?不能做恋人,朋友也没的做吗?”莫天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唐雨晴的短信。他不明白,唐雨晴为什么会拒绝自己,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的眼中闪现出夺目的光彩,但随即便如风中的烛火般熄灭。
莫天被辞退是十天后的事情,莫天知道会有这种可能,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这份工作。莫天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主管也没告诉他被辞退的原因,他只是说“莫天你去财会那把这些天的工资领一下,就可以走了。”莫天问“为什么辞退我?”主管没说话,淡漠地走进办公室。“为什么辞退我?啊?为什么?我把本职的工作做的那么好,我不迟到不早退不请假,我加班到半夜,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辞退我?”莫天大喊着问每个人,但他们都躲避着他咄咄的目光。一瞬间,莫天只觉得胸腔如同被人点了一把火般,烧的难受,他踉踉跄跄回到座位,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架死命地摔在地面上,纸片四处飞扬,每个人都惊鄂地望向莫天。他回身抓起大理石镇纸,恶狠狠地盯着每个人的脸。副主管面色惨白“莫,莫天,你,你可不要乱来,伤到人,你就犯法了。”办公室里的人四处逃窜,胆小的甚至躲到桌子下面。莫天笑了一下,举起镇纸便掼到地面上,纷飞的碎石划过莫天的脸,火辣辣的疼。“这石头真他妈不结实。”(莫天不知道,他被辞退完全是一个骗局,那家公司完全是在利用大学毕业生急于求职的心理,变相地廉价使用劳动力。他们通常不和雇佣者签定任何协议,在试用期快要结束时便辞退被雇佣者,然后再招用新的应聘者。)
莫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看着汹涌的人群从各种各样的建筑中流出,然后汇聚、分支,再流进各种各样的建筑中。霎时间,他觉得胸中空落落的,仿若能装进整个世界。就那么游荡着,看着远处的街灯一盏盏地点亮,好似空中渐次明亮的晨星。飞驰而过的车灯在他的眼底投下一道道的残影,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烁着,组合出一副副怪异的图案。
“不知道今天是阴历的什么日子,应该在十五前后吧!”莫天漫无边际地边走边想。季节已是初冬,夜风开始凛冽起来,天空一轮月,孤寂地悬着。
突然,手机猛地震动起来,莫天一看,竟然是唐雨晴,一条短信“快来救我。”莫天慌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市中心驶去。他不停地打着唐雨晴的手机,但却被告之呼叫的用户已关机。尽管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还是耽误了近十分钟才赶到那家歌厅。莫天奋力挤过围观的群众,向里面跑去。但他却被歌厅里面的警察拦了出来,无论他说什么,那警察都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丝毫不通情理。莫天转身拉住一名侍者,忙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侍者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莫天却只听出说是一个女的被人打伤,送到医院去了。莫天问哪个被打伤的女的是不是叫唐雨晴,那侍者却说不知道。莫天又打唐雨晴的手机,很快,手机通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但不是唐雨晴。莫天问唐雨晴在哪儿?那女子却问他是不是叫莫天。莫天说是,那女子便问他在哪儿?莫天说了地点,女子说她在歌厅的大门外,莫天跑出去,看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向他挥手。
那女子说“我是唐雨晴的朋友,她让我把手机交给你。”莫天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雨晴是不是受伤了?”女子面露悲痛之色,絮絮地说“有个男的叫白什么的,一直追唐雨晴。雨晴说她有男朋友,但是那男的不信,后来看你每天来接唐雨晴,他便放弃了。这些天你不来接她,那个男的又开始纠缠唐雨晴。今天,那男的喝了很多酒,非要雨晴陪他跳舞,雨晴气不过,就打了他一巴掌,谁知那男的发起火来,一下子就把她推了出去,唐雨晴的头撞到了桌角上,破了好大一个洞,流了很多血。哎!先生,你去哪儿?”
莫天疯了一样向医院跑去,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一进医院门,他便拉住一个护士询问最近被送来的病人在哪儿?护士问“是刚送来的那个女的吗?”莫天说“是。”“在急救室。”莫天跑到急救室,却被拦在门外,同样被拦在门外的还有两位警察。莫天问“警察同志,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那个警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莫天的心立刻坠了下去。
莫天眼巴巴地望着急救室门口亮着的灯,心脏一次又一次地揪紧。他靠在墙壁上,手指狠狠地抓着贴着马赛克的光滑墙壁,一点轻微的声音都使他激动莫名。
终于,急救室的灯熄了,医生走了出来。莫天立刻扑了上去“大夫,病人怎么样?”医生摘下口罩,“你是病人的家属吗?”莫天连忙点头“是,是。”医生摇了摇头“病人有心脏病史,并伴随肾功能衰竭,头部的撞伤导致心脏病突发。”莫天立刻一阵的头晕目眩,口中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莫天踉跄着走进急救室,里面的医生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来。“哎!这么年轻的生命……”有人轻声说。
床上的唐雨晴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肌肤莹百若雪。莫天站在哪儿!久久地立着。泪水顺着脸颊流进颈子里,沁凉一片。
“雨晴,我来陪你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你不要拒绝我,好吗?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不要走啊!你还没听我吹笛子呢?你不要走,我立刻吹给你听,你看,笛子我都带来了。其实,我一直都带在身边的,只要你想听,我就吹给你听。”
笛声响起,似乎有一道月光透过窗帘。
据说,那天晚上,笛声响了一夜,但却没有人去制止,每个人都泪流满面地沉浸在那哀婉的笛声中。
“那天晚上,对,就是有笛声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小伙子吹着笛子站在一片蓝色的月光下,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白衣的仙女在跳舞。真的,我不瞎说,我真的看见了。”一个老人逢人便说。人们听过之后也只是笑笑,他们知道这老头患了青光眼十多年,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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