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真正爱养花木的人来说,采桩,是很有诱惑的事情。
我算不上真正的养花人,对采桩却情有独钟,向来不在集市上购买现成的桩木。
深秋晴朗的周末,带上香烟、火机和茶水,一把花锄,一柄手锯,去一个人迹罕至深山里,人若蝼蚁同小,心与天地共宽,宠辱借忘,此情无与伦比。
不知道这一片山的名字,离观音岩已相去甚远,只能隐约听见观音庙里悠悠钟声。观音岩三面悬崖,岩上宽阔而多生灌丛,一面崎岖地连通村寨且有路,传说一个尼姑在民国11年间云游到此建了这座观音庙,以后香火不断。观音岩因此得名。老尼姑已经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传说,她担挑而来栽种的两株紫薇还在,主干苍古扭曲,每年开一季血红的花,因为常被人攀摘,不多的几枝,却不失本色。
到观音岩的并非都是香客,多是好闲的游人,也有情怀暧昧的适龄男女,若端午之类的日子,更是繁杂。观音岩的悬崖盛长兰草,早些年就被疯狂地挖掘,近年几乎不见了踪影,就连寺苗周围的丛柯也有人挖掘,满山荒芜,多见新或旧的烟盒、食品带、卫生纸,偶尔还可以发现女孩子内衣的残片、锁扣。老尼姑栽种的紫薇也常常被人攀摘,但两株都始终活着,苍古而扭曲,新发的枝条每年都着花。
绕过观音岩,继续向北崎岖而上,慢走约两个钟头工夫所到处,就不太爱有人到了,林木茂密,荫溪氲郁,是采桩人的好去处。我找到一快干净凸起的岩石,掏出香烟,先休息了好久。
山下有地,显然是这些地的主人来这山上干活才得以走出些路在这山上。山民为了让树木生长,把灌木和藤蔓砍掉,但不会连根铲除,总在顺手处砍断,没有死,又新发枝叶,且被牛羊采食,形成的态势,最是采壮人的最爱。因为桩古根大,要采挖很需花费工夫,我没有轻易动工具,以审视的心态遍林攀上爬下,乐不胜收。
既然已经是深秋,又没有人或畜,四山就很寂静。鸟雀是有的,不少,但都不鸣叫,也许是失却了以往的激情,一群一群四散在草柯里觅食,听见响动,就呼啦啦飞到别处,碰动地上干枯的木叶发出脆响。
我一心只留意态势好的桩头。
鸡血藤在本地被叫着岩豆,叶子很肥大,原本不符合盆景材料的标准,我却格外喜欢,它藤本的性质,却可以培植出树本的形象来,好伺候,夏季开出一串串紫色的花,大气,不俗。要找粗壮的岩豆也不容易,没有百年历史和砍伐经历的岩豆都不能长成粗壮的主干。这天我遇见了很多,但正因为多,反到舍不得挖掘了。
真的很忘我,近乎无聊似的,一直是陶醉的心情,连身上的工具都始终没有打开过,天色就已经现晚了。
一个人又去过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
对于我,一个原本算不上养花的人,能获取一份心情就足够了。养花,首先是对生命、对自然的尊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