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
引子
梁山伯和祝英台化蝶后,自由自在的飞,再不受世俗的约制,忘记红尘中的是是非非,尽情享受双飞双栖的快乐。
终有一日,他们有些厌倦了饥餐露宿的飘泊。山泊对英台说:“我说英台呀,我们还是化作人,做一对神仙眷侣吧,这飘泊不定也终非常事。”英台想想也是,于是说:“山泊哥哥,你说怎么办,我跟随便是了。”于是二蝶一同飞往佛主圣地。
佛主微微含首笑道:“知道你们终要来的,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山泊抢先说:“我们要化作人,做一对神仙美眷,”
“对,做一对不离不弃的神仙美眷,”英台补充说。
佛主微微一笑道:“神仙美眷是几世修来的,你们磨难未满,还不行啊!”
“可是,上世我们已饱受离别之苦,山泊哥哥为我而死,我又为他殉情,难道我们还不够苦吗?”英台急忙争辩道。
“再有一世就满了,这一世看你们能否在富贵面前不骄奢,在贫贱面前坚定不移,经过这些考验,方可做一对神仙眷侣。”
山泊倒底沉稳些,扯住还要说话的英台说:“佛主啊,那就早作法事,也早些让我们从飘泊的苦海中解脱出来吧。”
佛主微微点头,回头叫身边的童子道:“去把那马文才叫来,同他们一道降入尘世吧!”
英台急嚷道:“我们才不要那马文才同行呢。”
佛主正色,收起笑容道:“那马文才,本是有些冤枉,想当初祝员外贪图富贵,他父亲又赚得荣华富贵,与他本人何干?他跟随你们下去不见得是坏事。你们缘份未尽休再多言。”说罢袍袖一抖,那山泊,英台连同马文才立刻如同三粒尘埃飘落而去。
第一章
(一)
许子尤是在那个冬天的课间操上开始注意沈丹阳的。那天,本来应该上课间操的时间,结果因为下雪临时取消了,于是人们便站在教室门前的台阶上透透气,一些不怕冷的男生在雪地上追逐,打闹。引得立在台阶上的人们大笑。
高二(五)和高三(六)班,正好是对门,许子尤今天没参加打闹,正和好朋友刘向东在说笑,刘向东说:“我觉得(五)班最漂亮的女生不是张丽美,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孩儿,只是因为我们见她少罢了。许子尤回头望去,见(五)班台阶最边儿上立着一个穿一身深蓝色衣服的女孩儿,扎着一束马尾,一张白净的瓜子脸,稍有些瘦。表情恬然,和旁边露两个大板牙大笑的红衣女孩形成强烈对比。许子尤的心象是被什么敲了下了,象是哪本书上的女主人公。像……是林黛玉,对,就有些像。和他想象中的林妹妹象。许子尤停下了说笑,刘向东笑着说:”让我说着了吧,长得好看吧?“
“嗯,还说得过去”许子尤有些口是心非的说“说啥呢,那个女孩是刚看觉得一般,之后越看越美得那种”刘向东急忙辩解说“你是不是经常瞧人家了?”许子尤追问道“那倒不是,只是碰见过几次罢了”刘向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看,这叫不打自招”许子尤得意的大笑。
刘向东的爸爸是许子尤爸爸的下属,每次向东爸见到子尤爸都是万分谦卑的样子,他们之间的微妙竟传承了下一代,从小一起长大的向东和子尤,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向东都让着子尤,因为向东爸爸是子尤爸爸一手提拔上来的,能过上幸福生活全靠子尤爸爸当年大力协助,就是现在也是子尤爸爸在上面照着,才长盛不衰。
(二)
许子尤在班上属于那种机灵但不用功的学生,成绩平平。老师每每提及他会说:“许子尤,你若把百分子六十的心思用在学习上总能考上大学。”可许子尤总是管不住自己――看武侠小说,打台球,抽烟,和哥们一块侃大山吹牛,无一不精,用他爸爸的话就是该学的都没学会,不该学的都学会了。这让当医生的妈妈没少操心,但无济于事。他那做人事局长的爸爸每次都严厉的训斥他的时候,他都装的乖乖的样子,但过后依然是我行我素。最后他爸爸也拿他没撤儿。
他忠实的好朋友刘向东倒是够意思,每次帮他写作业。帮他撒谎。刘向东属于那种老实勤学的学生,成绩在许子尤前,但每次想主意都是许子尤想出来,他进行具体步骤。一来因为他爸爸,二来许子尤想出来的点子确实新鲜。
这次许子尤让刘向东打听沈丹阳的情况,刘向东却破例隐去了一部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刘向东打听到沈丹阳没妈,父亲做些小买卖,沈丹阳本人刻苦,但文强理弱,为人清高,俾气有些倔强,与数学老师冯老太太顶过嘴,气得老太太嘴角哆嗦老半天,直说:“反天了,反天了,现在的娃娃不得了啦。”不过不久,冯老太太听说她其实很刻苦,不是她想得那种“疯丫头”,于是主动接近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但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别人说起沈丹阳时总说她“傲傲的”。她没什么朋友,属于那种“独行侠”。
当刘向东说沈丹阳如何如何傲时,倒激起了许子尤一些莫名其妙的渴望。
许子尤开始格外观注沈丹阳,确实是那种越看越漂亮的女孩儿,走路直着腰,扬着头,紧挽着嘴唇,一看就是那种有主见,不轻易屈服的女孩儿。每次见到她许子尤有些呼吸紧促,心跳加快,动作不自然。许子尤得病了,一种单相思的早恋。
许子尤搜肠刮肚的想怎样接近她,想了无数英雄救美的场面,但沈丹阳又没碰上歹徒。要是一个班上的就好了。最好是同桌,也好有一出“梁祝”。可惜又不是。
机会终于来了,那次星期六,沈丹阳抱着一大摞书往外走,许子尤急急的往教室冲,正好碰翻沈丹阳的书,许子尤有些慌了,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对不起”蹲下来帮沈丹阳捡好,摆整齐,递给沈丹阳。
“很不好意思,我是你们对面高三(六)班的许子尤,请多多包涵。”许子尤的样子有些滑稽,沈丹阳看着可笑,之后又觉有些失礼,便不好意思的抱着书走了。走出一截路终憋不住大笑。这边许子尤望着沈丹阳愣神儿:“我有这么可笑吗?”
(三)
每次做课间操,沈丹阳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侧身偷眼望去,是邻班那次撞翻书的那个小眼睛男生。见她望过来,他便做贼般收回了目光,沈丹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天刚下晚自习,走出教室,沈丹阳见一个黑影横在面前,抬头见是那个小眼睛男生。小眼睛男生笑眯眯得说:“我有几本参考书,你肯定能派上用场,说完把书塞到沈丹阳手里,转身飞也似得走了。沈丹阳有些愕然。借着灯光,看清是一本物理,一本数学参考书,翻了翻,从中掉出一封信。沈丹阳赶快捡起来,夹在书里。省得让人看了说闲话。沈丹阳脸颊有些发烫,快快骑了自行车回家,把那两本书装进书包,放在自行车的车筐里。
班上的张丽美收到一个男生写的信,让别的女生看,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弄得那个男生很难为情,不知她是为了显耀还是别的什么意思。现在也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还以为是六七十年代的人。沈丹阳私下认为张丽美做得象个“白痴”。
沈丹阳回家,幸好爸还没回来,又出去喝酒了,她快速的打开信,快速的扫了一遍。脸又红了。她有些恼怒的撕碎,又有些不放心,把那些碎片投入火塘。
第二天,沈丹阳下课时,到(六)班门口的一位同学将书还给许子尤。许子尤接过书有些心虚,不过事以至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第二章
(一)
冬日的一天,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沈丹阳中午早早的来校,准备下午的物理课。物理老师总是猝不及防的提问某个女生,若回答不上来,便会用十分刻薄的语言挖苦一翻,沈丹阳可不想让她再训了。
走过(六)班门口,不经意的朝里望了一眼,空空的教室。沈丹阳忽然想起那个叫许子尤的大男孩儿,一种淡淡的失落在沈丹阳心头漫延开来,象今天灰濛濛的天空。其实那个大男孩儿也没什么不好,让人喜欢总不是件坏事。想到这里,沈丹阳竟有些怀念那个大男孩儿了。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可能转学了吧。
走进教室,复习了一会儿,物理课代表靳新强进来,面无表情的在她桌上放了一封信。“谁会给我写信呢?”沈丹阳有些好奇。
信封下赫然写着:“xxx军区”的字样沈丹阳更有些纳闷。
打开信,先看看落款,是许子尤,沈丹阳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小眼睛的男孩儿。
许子尤说他参军了,现在部队急训,很苦,很累,很想家,也很想学校里的人,他没敢说很想沈丹阳。他说他走时很想找沈丹阳告个别,但又没有勇气,写这封信也是想了很久,希望她能给她回信。
沈丹阳匆匆看完,脸有些发烫,同桌的方小娅问她下午的课程,她竟答非所问。方小娅笑问:“沈丹阳,你今天是不是丢魂儿了?”
“没,没有”沈丹阳傻傻的回答,方小娅大笑。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夹着讲义进来,沈丹阳只是看到物理老师的嘴在动,也不知她在讲什么。好象在叫谁呢。方小拽了拽沈丹阳的衣襟,小声说:“叫你呢!”
“噢,”沈丹阳有些茫然的站起来。
“你把‘安培定律’背一遍”物理老师今天好象心情不错,不太凶。
沈丹阳一时答不上来,脸红红的立在那儿。
“不会,坐下吧,下一位” 物理老师把脸转向下位,没有说沈丹阳什么。
沈丹阳颓然坐下,心下想“真丢人,都是许子尤惹得祸。”
(二)
沈丹阳在许子尤给她写第三封信之后,终于给他写信了,因为沈丹阳觉得许子尤挺可怜的许子尤回信说他把沈丹阳的信看了好几遍,很是激动,沈丹阳不禁有些感动。好象没有谁这样重视过自已。爸总是忙着做生意,之后便是喝酒。尽管她知道爸是很爱她的,爸只有两个孩子:哥哥和她。哥哥是在三年前嫂子过门不久,在煤矿上被打死的。嫂子哭得死去活来。爸抖着两只手,老泪横流的喊着:“老天杀人不睁眼呐”,之后便患下了一个手抖得毛病。半年后嫂子终究是又改嫁了。沈家若大一个院子又只剩下沈丹阳和她爸了。从前沈丹阳还是有个盼头,盼逢年过节哥哥回来。这回,哥哥再不会回来了。好象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沈丹阳只在八岁那年妈过世时,姐姐回来过一躺。妈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拉着沈丹阳对姐姐说:“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妈见姐姐姐点了点头才放心的合上眼,之后沈丹阳便再没见过姐姐,听说是在省城。姐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闯荡。沈丹阳经常会想,姐姐会在那一天出奇不异的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考上大学能到省城就好了,能经常见到姐姐。那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到省城。可爸怎么办?爸真可怜,将来一定好好孝顺爸,让爸和自己往一块,啥活儿也不用他干,让他每天都乐乐哈哈的,啥烦心事都没有。沈丹阳私下里这么想。
(三)
许子尤又来信了,说春节前要回来一躺,沈丹阳有些忐忑不安。
许子尤的出现另沈丹阳猝不及防。
刚上晚自习,最后进班的一个同学到沈丹阳面前说:“有人找你”,沈丹阳有些诧异,急急的走出去,看到一个身穿军装的人,仔细一看是许子尤,象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沈丹阳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走走吧,我明天就回部队了”,许子尤一扫以前的羞涩,坦率的说。
沈丹阳飞快的回头扫了扫班门口,确定没人注意才点了点头,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在前面等我,我随后就到。”
林阴路上,树叶儿都快掉光了,树儿们笔直的静静立着,月光特别皎洁,照的地上亮堂堂的。许子尤边走边讲部队上的所见所闻,沈丹阳一直没插嘴,静静听着,走过一截子路,他觉得沈丹阳没有跟上来,回头看见沈丹阳立在原地。
“你怎么了?”|许子尤问“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沈丹阳一改往日的高傲,有些楚楚动人的样子,许子尤有一种忍不住想吻她的冲动。他快步走上去。
沈丹阳不敢看他亮亮的眼睛,低头摆弄衣角,她觉得脸颊烫烫的,心在突突的跳。忽然间有双有力的肩膀拥她在怀里,她想挣也挣不脱。
月亮的一半隐入云里,有些不好意思了。
唉,都是月亮惹得祸。
第三章
(一)
沈丹阳开始一封一封的给许子尤写信。写她的理想,她的寂寞。在她的心目中许子尤再不是那个讨人嫌的毛头小子了,而是一个伟岸的,俊朗的男子汉。许子尤当然也会把部队上的喜怒哀乐讲给沈丹阳听。
许子尤觉得很幸福,一心向往的女孩喜欢上自己,干活儿都有使不完的劲儿。鉴于许子尤的突出表现,连里的考军校名额给了许子尤一个。
高三就要毕业了。沈丹阳望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发愣:数学53分,物理56分,语文81分,化学65分………。大学是一定是考不上了。想想以后,不觉一阵茫然。
父亲的去世打乱了沈丹阳的一切。
(二)
那天课间操,邻居二婶儿忽然找沈丹阳,说是家里有急事儿,让沈丹阳马上回去。沈丹阳和班主任老师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二婶儿领着沈丹阳直奔医院。走在急救室的楼道拐弯处,沈丹阳看护士推着一个人走来,整个推床上,盖着白床单,沈丹阳预感到什么,扑过去,撩开白床单,父亲安祥的躺着,再也没有声息了,一时间,如江河决堤,沈丹阳的天空塌了,沈丹阳象狼一样哭嚎着,撕心裂肺。
一幕幕往事象过电影一样闪过脑海。
小时候,父亲牵着她的手给她买麻花吃,笑眯眯的看着她吃完。
母亲去世后,父亲独自一个喝闷酒,喝到醉时泣不成声。
哥哥在煤矿上被打死,父亲对着天喊:“老天杀人不睁眼啊!
……………
就在几天前,父亲对沈丹阳说:“我一定要把你交给一个好婆家,我才能安安心心地闭眼。”沈丹阳记得当时很深情得对父亲说:“爸,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我走到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沈丹阳看到父亲眼里亮晶晶的东西,脸上的那块老年斑随着肌肉抖了抖,没再言语。
许多事仿佛就在昨天,但却是物事人非。望着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没干完的活儿,倒处都是父亲的气息,沈丹阳只是流泪,直到她觉得脑浆随着泪一块都流干了,脑子一阵阵生疼,才想起有好几天没睡觉了。
沈丹阳昏昏的睡去,梦里全是父亲,半梦半醒中,仿佛有人敲门:“也许父亲回来了,要告诉她一些事。”
沈丹阳急急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矮胖的小伙子。见沈丹阳开门,有些拘促不安,自我介绍说道:“我是许子尤的朋友,我叫刘向东,许子尤回不来。让我来看看你,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我也没什么可帮忙的,谢谢。”沈丹阳并没有让刘向东进屋的样子,刘向东憨厚地搓搓手,不知说什么,只好喃喃地说:“那我走了,有什么事你找我。”便走出沈家小院。
刘向东早沈丹阳一年毕业。他爸给他寻了一个代培名额,现在在省城读大一。昨天刚回家便接到许子尤的电话,让他去看看沈丹阳。沈丹阳在刘向东的脑海里定格在:在雪地里,穿一身蓝色,高高的昂着头,白净的瓜子脸,一脸的不屑一顾。现在成这样:一脸的憔悴,头发有些乱,两眼肿得象桃子,不过更有一种让人看了心疼的美。刘向东涌出一股“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英雄豪气。但她是谁?她是自己最要好朋友的女朋友……
(三)
许子尤终究没能回来,来信说刚考上军校,各种事情都需处理,请不下假,沈丹阳有些失落,好在姐姐回来了。这让沈丹阳冷冷的心中生出些许温暧。姐姐说,她早该回来了,只是在外面打拼身不由已,所以拖到现在。姐姐说,我不会忘记妈临终前的话的,我会照顾好你的,你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沈丹阳忧然觉得妈又回来的感觉。那几天,家里的灯亮亮的,心里也亮堂堂的。姐姐在不停的收拾东西,把能卖得卖了,能送人的送人,只等沈丹阳一高考完就走。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
沈丹阳竟有些不舍,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笼罩在沈丹阳心头。要她说出具体的留恋对象,又说不出,沈丹阳知道她是留恋这块土地――这块洒下她欢乐和汗水的土地,还有留在这块土地上的三们亲人:母亲,哥哥,父亲。
第四章
(一)
许子尤在这段时间里颇有些意气愤发的样子。自从考上军校。他发觉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经常板着脸的连长,对他和气多了,曾经一个战壕的战友们也带着羡慕的目光,老爸前些天来看他,满脸的慈祥,爸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一种久违的亲情笼罩在许子尤的心头。爸其实是爱我的,只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许子尤这样想。爸说,“以后的路得你自个儿走了,你要好好干,莫辜服了大家,没钱就给家里打电话,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老爸老了,开始象老妈一样叨叨了。
许子尤把爸送到火车站,看他上了车,微微雍肿的身躯,有些献顶的头发,突然有一种热热的东西涌上许子尤的心来,撞击着他的心,之后便撞击着他的五官科神经,鼻子有些酸,眼睛里蓄满了热热的东西,他想起朱自清的《背影》,也许和他现在的感觉一样。
许子尤到军校报道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沈丹阳写信,他生怕沈丹阳毕业了收不到。他现在在一个新的城市中,她肯定不知道,他把他的喜悦,他的大展鸿图的抱负统统写在纸上,讲给沈丹阳听。他仿佛看到沈丹阳白净的的脸上绽开的笑靥,红润的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长长的睷毛扑闪着。一种想狠狠亲她一下的火烧火燎的念头在许子尤心中腾起。他赶紧向邮局走去。
许子尤是在一个月后收到沈丹阳的来信的,这一个月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沈丹阳说她和姐姐在一块,还没有确切地址。等有了确切地址就给他写信。
(二)
沈丹阳在姐姐家住了三天便想出来找工作,缘因是姐姐家太小了,两间房子,住着姐姐,姐夫,还有姐姐的婆婆已经够挤得了,再加上她。自己和姐姐从小不在一块生活,倒底还是有些生分。虽然姐姐说不急,慢慢再说,可沈丹阳不想成为一个吃白食的人。
沈丹阳终于在一家招待所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虽然这和当初的愿望:做个‘白领丽人’的想法相趋甚远,但是为了应急,只能如些了。
这是一家小型招待所,她们除了负责上菜上饭,扫地擦桌,还要每人每星期轮流一次洗碗。从小没有干过重活儿的沈丹阳一到晩上,浑身便象散了架,倒头便睡去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遭到了同伴的饥笑,她是个外乡人,说着一口非省城的外乡话,又不爱讨好领班,扛不动一大箱啤酒,上楼时也拎不动六个暧瓶,顶多能拎四个。洗完碗时,她的两只胳膊拿不动一大摞盘子,只好把那些盘子靠在身上,结果衣襟一片湿湿的,就这样穿着那湿湿的工装干一天的活儿。同伴们说着黄色的笑话,她悄悄躲到一边,她们发觉她这样,便更加放肆的大讲,看她脸红的样子,便说:“好玩死了”。
沈丹阳忍着屈辱,有时候忍不住了便跑到厕所哭一顿,之后便擦干泪痕,努力笑一笑,继续埋头干活儿。那时节,除了想父亲,沈丹阳最想得就是许子尤,想他对她说过的话,想他宽大的肩膀,很温暧的怀抱。他成了沈丹阳生话中唯一的快乐。许多时候她都想象他会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中。但是没有。她没有勇气给他写信,她有些自卑。她怱觉自己的卑微,在进入这个城市之前,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按身份,贫富分等级。象她这样的外乡人,没有本市户口,没有学历,没有钱,是这个城市边缘的草根族。她亲眼看见后堂的管事儿人用脚踢一个打杂的外乡男孩儿,那个男孩只用手护着肚子,那个彪悍的人用手打他的脸,直到打出鼻血。
在月底领完工资,沈丹阳决意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看一看许子尤。她攒的钱够买来回的车票的。她只想看一眼他,不想给他添麻烦。
(三)
沈丹阳在离许子尤学校很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下,便去许子尤的学校,快到学校,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下狂喜,瞬间又跌入冰窟。她看见许子尤和一个女学员有说有笑的走过,沈丹阳欲言又止。
沈丹阳忽然有些自惭形秽,从街上的镜子里,她看到一个土土的乡下人,一把马尾刷子,蓝衣,布鞋。沈丹阳从来都没有对自已的容貌这么不自信过。她转身回旅馆准备坐车回去。但仔细想想是自己多心了,谁没有个朋友同学的。况且自己大老远来找他,回去又会后悔的。
沈丹阳仔细梳妆了一翻,又折回去,站岗的哨兵进去不久,后面便走出许子尤。对沈丹阳的到来许子尤颇感意外。哨兵对他诡密的笑笑。他忙说:“是我妹妹”。
许子尤和沈丹阳并肩走在街上,许子尤问她,你饿不饿,我们吃饭去。沈丹阳点点头,确实一天没吃饭了。
许子尤确实象一个大哥哥一样,很仔细的给沈丹阳倒水,夹菜,微笑得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问她,你过得怎么样。沈丹阳只说:“还好”,再没说什么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说自己多么可怜,想让人同情吗?那不是沈丹阳的秉性。倒是许子尤给她讲学校里的事,讲他的抱负,他心目中的军人样子, “将军拔剑南天起”的豪迈,“战死疆场,马革裹尸”的英烈。之后便笑着说:“等我老了,解甲归田了,就和你种一大片菜园子,过一种世外桃园的生活,你原意吗?”沈丹阳觉得这一辈子那是最幸福的时刻,也是她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不觉天色已晩,许子尤说我送你回去,我得归队啦。
穿着军装的许子尤的样子,这一辈子都深深刻在沈丹阳的脑海中,纵使时光流去了那么多年,青丝变白,沈丹阳还是经常想起那个穿着军装的朝气男孩儿。
就在许子尤送完沈丹阳要返回去的时候,沈丹阳忽然叫他:“许子尤……”之后她便如一阵风扑在他怀里,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象决堤的潮水涌出来。
许子尤还没明白过来,沈丹阳飞快的擦干泪走,头也不回的走了。“给我写信”许子尤向跑远的沈丹阳喊到,之后便低头看见自己胸前一片湿湿的,许子尤忽觉自己的责任感:“我一定要让她幸福”。
第二天一大早,许子尤便请了假去送沈丹阳。谁知,沈丹阳便先走了。追到火车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许子尤忽然浸在深深的伤感之中,他觉得沈丹阳大老远来找他,就让他这么走了,他甚至不知道她接下来的生活怎么过,该怎样帮她一下,就连她的地址也不知道。
想着她泪,许子尤忽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笨的男人。
第五章沈丹阳又回到姐姐家,她明显地感觉到姐夫和姐姐婆婆的冷淡。不过,姐姐还好,说你休息几天再说,别太急了。沈丹阳也没说什么,只能如此了。
姐夫托人给沈丹阳找了个工作,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当天去面试时,经理说你今天就搬过来吧,我们这儿正缺人。正合沈丹阳的心思,当天她便离开姐姐家,她不禁有些庆幸总算找了个落脚的地儿,不再拖累姐姐了。
酒店一切都好,吃住都包,只是干活有些累,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沈丹阳还是觉得好多了。和她一块工作的人大多数都是从农村来的,比较淳朴。相处还算不错。
闲暇时,大家都去体验蹦迪,跳舞,打牌,沈丹阳都不喜欢,她喜欢看书,尤其看历史,文学方面的书,读书使她明志,她知道每一个人都不会一帆风顺的,都会经过千磨百折,只要坚持心中的信念,一直走下去,就一定会成功。很多时候她看到历史上的风云人物经历的磨难,再想自己,不禁潸然泪下。不知情的人说她“神经病”,沈丹阳也不辩解,“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其间沈丹阳也写过许多信给许子尤,但是没有发。她觉得现在他和她是两个阶层的人,她,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徒给他添些麻烦。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做个都市“白领”,只有实现了才有资格和他谈别的。她最喜欢舒婷的《致橡树》对爱情的的理解,她觉得真正爱情就应该是这样: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象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象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象刀象剑也象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象沉重的叹息,/又象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沈丹阳觉得爱情就应该是这样的,在人格上是平等的,经济上也不依赖别人。
现在沈丹阳在上班后的半年,正好有一个学习机算机的机会便毫不犹豫的申请去了。她在一步一步在向她的目标靠近。
(二)
许子尤军校毕业了,这其间没有收到沈丹阳的只言片语,当初的焦灼已变得无奈。他也曾在探家时打听过,只是人去屋空,邻居也说不清沈丹阳去哪儿了。只说和她姐姐走了,对她姐姐也不熟,许子尤被安排在机关工作。工作不是很累,还能接触上大领导,不象在基层摸爬滚打。可许子尤不喜欢这个地方,用他自己的放就是“少了纯真,多了虚伪”,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其间夹杂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让许子尤觉得不太适应,他更觉得孤单了。这让他很想他过去的同学,尤其是他的好友刘向东,还有沈丹阳。许子尤有些失望,有些失意。想当初,他心目中的军人生涯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心目中的将军是:“将军拔剑南天起”。他也曾想撕杀疆场,报效国家,但是一切都和想的不一样。
唉,现实和理想相差太远了。想想就这样终老,许子尤有些不甘。他也向往一种恬淡的田园生活,但没有沈丹阳陪着,又有什么意思。
(三)
许子尤是在妈妈的医院认识方雅茹的,一身的白大褂也没有遮住她窈窕的身材,光洁的皮肤,尤其她的那双眼睛,极象沈丹阳,漆黑黑的,长长的睫毛一直扑闪着。许子尤的心忽的动了一下。许子尤试着和她说话,她总是极短的回答完后莞尔一笑,给许子尤留下极好的印象。
晚饭后,许子尤问妈妈,上午给他打针的护士叫什么,妈妈立刻领会儿子的意思,极为热情的讲了方雅茹的情况,是个好孩子,做事挺认真的,为人处事也挺好的,模样也好,只是家在农村,又是个护士,早些时也考虑过,终又觉做我们家儿媳有些不妥,但如果你觉得好,我还是非常赞同的。许子尤说,妈,你说哪儿去了,八字没见一撇呢,这个女孩儿只不过是给我留了个好印象罢了。
在许子尤归队前,妈妈还是张罗着请方雅茹在他们家吃了顿饭,方雅茹也对许子尤有极好的印象。临别时,许子尤要方雅茹的电话号码。许妈妈看着这一对年青人越看越觉般配,不禁喜上眉梢,仿佛明日就要娶儿媳,后天就要抱孙子了。
许子尤又开始了他的鸿燕传书了,只不过少了曾经的激情,他觉得他的激情都让沈丹阳带走了。也少了曾经的筹躇满志的情怀。
在二十七岁的那年,许子尤终于结婚了,新娘当然是方雅茹。和许多人一样,之后便是生子,生活过的像温开水一样。就是在生子的第二年,许子尤终于脱去了军装,转业了,生活象画了一个圆,从起点又回到终点,只不过多了一份人羡慕的工作。人们都说许子尤好福气,该有的都有了。只有许子尤自己知道,他不经意的的遗失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在夜深人静时,在他的梦中,他经常会想起,会梦到沈丹阳那张白晰的脸庞和孤傲的眼神儿,还有她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的泪。遥问:你在她乡还好吗?
第六章
(一)
沈丹阳是在那个冬日的午后碰上刘向东的。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映得沈丹阳的脸上金灿灿的,每一根毫毛都可以看清楚。沈丹阳正在前台电脑录票,一个矮胖的小伙子径直走来打听经理办公室在哪儿。沈丹阳抬头,瞬间都愣住了。刘向东脱口说:“沈丹阳,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怎么来这里?”沈丹阳也脱口说,沈丹阳有些叫不出刘向东的名字,但知道他是许子尤最好的朋友。心下很是高兴。刘向东说他是酒店请来维修电脑设备的。
沈丹阳从刘向东那里得知,刘向东爸因管理上的漏洞,所管辖的粮仓起火,粮食损失不说,还烧死了人。他爸爸被开被公职,还在狱里呆了两年。许子尤爸也被牵扯进来,被降职处分。刘向东毕业了,也没去他爸爸的单位,留在省城打工,幸好学得是机算机专业。好歹也能自谋出路。
于是沈丹阳和刘向东一起感叹命运的无常,人一生的起起落落。刘向东知道沈丹阳的情况也连说:“不容易,大家都不易呀”。
刘向东缄口不提许子尤,沈丹阳忍不住想问,刘向东说两家从那件事发后,很少来往了,主要是向东爸觉得没颜面。不过,在许子尤结婚时,他们家还是送了请柬,请刘向东全家人参加,毕竟他们是看着许子尤长大的。
刘向东无意说出了许子尤结緍的事,还是让沈丹阳有些不是滋味。本来她想他是应该结緍了,毕竟时隔了五年,她没有资格让他等。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过了。生活就是在一次次重新开始中继续。
晚上下班,沈丹阳独自一遍一遍的听着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那是当年许子尤最爱听的,后来她也很爱听,不想竟是若干年后的应验:
“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蒙蒙烛光投影,映不出你颜容仍只见你独自照片中夜风已冷,回想前程如梦心似云动,怎堪相识不相逢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难舍你在我心中的芳踪……………………花到凋谢人已憔悴千盟万誓已随花逝湮灭……”
(二)
刘向东开始很勤的看望觉沈丹阳,沈丹阳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出他的关切,只是她觉得她的爱已经耗尽,,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她不知道该怎样确定自已的终身。
同事们总开玩笑说刘向东是沈丹阳的男朋友,沈丹阳没有解解,有些事是越描越黑对刘向东,沈丹阳还是客客气气的,她不讨厌他,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从同一个地方出来,又是校友,感觉上很亲。毕竟在这个钢筋水泥丛林里遇到少年时的朋友也是一种缘份。
沈丹阳还是继续着自己的深造,每晚上去上成人大专,她把这几年的积蓄都花在上课和买书上了。“我要凭着自己改变命运,心中只要有梦,生命一定会活出精彩。”沈丹阳心里对自己说。
(三)
这么多年,沈丹阳身边不乏追求者,只是没有人有耐心,要等很久才能捂热她那颗冰冷孤傲的心,现在的人越来越喜欢一种快餐式的生活,连爱情都成快餐了。岂知用化方式勾对的酒,远没有手工酿制的醇香。只是好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事只求速度。
丁剑是这些年,让沈丹阳动心过的一个。三十多岁,儒雅干练。
丁剑是这家酒店的长客,每年夏天总要住几个月才走,于是慢慢熟识了。第一次丁剑见到沈丹阳时愣了一下说:“你和我从前的女朋友太象了”,沈丹阳竟红了脸,低头干手里的活儿。之后丁剑有事没事总找沈丹阳说话,只是沈丹阳的话少。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的听。这让丁剑恍然有回到从前的感觉。
丁剑总会适时的送一些小礼物给沈丹阳。除了鲜花,其余都被一一退回。这更让丁剑看重沈丹阳,现在物欲横流的年代。这样的女孩儿真是太少了。只是沈丹阳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丁剑欲罢不能。每次看见她扑闪着长长睫毛的眸子,丁剑就有一种要把她握在手心的欲望。
第七章
(一)
丁剑生平第一次打架,是为了沈丹阳。
那天,一个“肥佬”酒足饭饱付账时,醉眼朦胧的伸出他象猪蹄一样的胖爪子要摸沈丹阳的脸,沈丹阳一侧身躲了过去。这正让下楼的丁剑看到,抢前一步握住“肥佬”正要探过的手,劈手就是一拳。“肥佬”的朋友呼啦围上来,那知丁剑操起展柜里的啤酒瓶,磕去瓶底,露出尖尖的玻璃碴子。人们都愣住了。幸好保安及时赶到,要不是一场恶战。
丁剑还是被派出所带走,罚了许多钱。丁剑却说:“没打痛快,再多罚些,让我多打几拳才过隐。”虽然是吹牛的话,但沈丹阳却心下一热,有些感动。沈丹阳第一次如约和丁剑一起吃饭,丁剑很是兴奋。
丁剑滔滔不绝大讲他的创业史,其实有些事他好象讲过了。沈丹阳还是耐心的听,只是丁剑绝口不提他的家庭,无意中讲起也是说他家的房子特多,几层楼,院子很大,养两条狗看护。
沈丹阳怀着感恩的心对丁剑。朦胧中还生出别的情素。饭后丁剑送她回去,临别时握紧她的手,沈丹阳没有抽回。之后便试着吻她的脸,沈丹阳推开他跑走了。留下丁剑在那儿发愣,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二)
一块工作的雪梅姐提醒沈丹阳。我看丁剑追你追得紧,可是南方人不可能三十多不结緍的。你要小心才是。别象红霞那样。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了。
红霞是沈丹阳的前同事。很庆幸要嫁给一个“款爷”,结果同居两年才知道对方是有妻室的。孩子已经三岁。那人又不能为她离緍,红霞走不得,在不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件事对沈丹阳影响很大,沈丹阳对当时向她讨主意的红霞说:“女人名节重于生命,和这样不真诚的人在一处,有什么意思。况又在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再在一块了。”
“但是他是爱我的。”红霞辩解说,“如果他爱你就不该欺骗你,让你受伤害,”沈丹阳说得有些激烈。
“可我已经习惯和他在一齐了,你不是我,不知我的苦痛。”红霞无奈的说。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沈丹阳斩钉截铁的说。
不久雪梅姐便证实了她对丁剑的猜想。
一次, 雪梅姐五岁的女儿来找她,小女孩儿的可爱乖巧,丁剑同行的人在一旁逗她玩,雪梅随口问:“你们丁总的孩子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嗯,差不多,不过是男孩儿。”那人说完便觉得失言,继尔小声说:“别和那位沈姑娘说。”
雪梅当晚就和沈丹阳说了,沈丹阳倒不太生气,竟在些庆幸自己没有投入太多的情感。
丁剑再来找沈丹阳,沈丹阳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丁剑摸不着头脑。人啊,真个怪物,沈丹阳越是这样,丁剑越觉得她的可人。适逢刘向东来看沈丹阳,丁剑问沈丹阳:“这位是……?”
“我男朋友”沈丹阳说,丁剑和刘向东同时感到鄂然。
丁剑只好讪讪的说:“那感情好,不错,不错……。”
(三)
刘向东在鄂然之后便是狂喜,这么多年来他孑然一身,如果说自己也不知是在等谁,那是自欺欺人。他象一个老园丁,守护着一株鲜花。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一切。他在一次梦中,梦着沈丹阳为他织毛衣,竟在睡梦中笑醒。他从来未对沈丹阳表示过什么,只在尽力在做他能做的事。他从未给沈丹阳写过信,也没有送过鲜花。他只会在天气转冷时,送上一对护膝,在太阳爆晒时,送上一瓶防晒霜。刮风下雨,一准到成人夜校去接她。
刘向东从未有让沈丹阳有怦然心动或心如撞鹿的感觉,他只是波澜不惊,润物细无声的做些微不足道的事。这让沈丹阳觉的他象自己的亲人,多时不见就惦记着:他到哪儿去了?他生病了吗?还是别的什么事儿?
北方的冬天真冷,下雪不化,积了厚厚的冰,不小心就摔个屁股墩儿。或有甚者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头上竟磕出血。
沈丹阳晚上下课,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下意识的把脖上的围巾裹的紧紧的。刘向东在门口等她,脸冻的象猪肝儿。紫紫的。
“我自己坐中巴车一会就到了,一个人受罪不行,非两个人。”沈丹阳嘟囔着。
“我也没么事,闲的慌”刘向东忙说“那你就不能学点什么?”对刘向东的“不求上劲”沈丹阳颇感生气,所以语气重了些。
“我就愿意接你,我愿意,你爱这么做,”刘向东有些犟犟的说。
“我是为你好”沈丹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语气缓和的说“何必在我这里浪时间。”“你如果让我这样浪费一辈子,我才高兴呢!”刘向东执拗的说。
沈丹阳的心忽然紧缩了一下,潮潮的。一句扑素的话让她如些感动。这么多年历经磨难,倒底想寻找什么,除了物质生活好一些,让自己在人格尊言上得到一些慰籍,再就是一份真执的情感。她忽然想到《大话西游》的经典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 我没有珍惜,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想到周星星的搞笑模样,沈丹阳不禁”噗哧“笑出声来,刘向东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一辆小桥车停在沈丹阳旁边,玻璃窗摇下,是丁剑。丁剑伸出头来喊:“沈丹阳,上车吧”沈丹阳挽起刘向东的胳膊说:“不了,我要和我男朋友一块吃饭去,谢谢你。”说完紧依着刘向东从丁剑面前走过。
又起风了,干雪沫被风卷起,迎面吹来。把人的头发,眉毛上都变成了白色,沈丹阳挽着刘向东,扬着头,象个圣洁的女神跋涉在风雪中。
尾声
又是一个下雪天,不过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银白的雪顠顠洒洒从天而降,连日来干燥的空气好象也润起来了,人们都惊喜着迎接着这第一场雪的到来。
傍晚时分,人家的窗户开始陆续亮起来了,星星点点,每一扇窗户都有一个温暧的故事,每一盏灯都有一个温暧的期待。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向家的方向走去,在这个漫天飞雪的冬日,家的意义远不止温暧,还包括许多许多。
沈丹阳也在这匆匆的行人之列,走在小区的楼下,习惯的抬头望望自家的窗口,窗口亮亮的,那是为她亮的一盏灯,心下不由的暧暧的,有家真好!
推门进来,刘向东象平时一样从她手里接过包问:”冷不冷,你先看看今天新闻,我去做饭。”女儿莹莹这时也从客厅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妈妈,我来给你拿拖鞋,幼儿园老师说要我们帮爸爸妈妈的忙。”沈丹阳情不自禁俯下身狠狠亲了一口懂事的女儿。瞥了一眼厨房,刘向东戴着围裙在忙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些发福,背竟也有些驼,”唉,是自己太粗心了,对他关心下够,”想到这里沈丹阳不由的走进厨房说:”今天我做饭吧,你歇一歇,我今天不累。”
“那我们一块做,我也不累。”刘向东回头看了眼沈丹阳说道,黝黑的脑门儿上闪着油亮的光,才三十多岁就惦起了小肚子,更显的他矮了。沈丹阳却是始终还是那么瘦,穿了高跟鞋竟比刘向东高出一截,沈丹阳以后索性不买高跟鞋。
晚上,躺在床上,刘向东忽然说:”丹阳,我想回老家看看,我们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我有些想我们小镇,这几天,做梦经常做小时候的事,我想是想家了。”
“是啊,我都十年没回去了,我也想啊,”沈丹阳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起从前的亲人们,想想小时候。不由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摩挲着刘向东的手,现在他就是她最亲的人。心下便潮潮一片。
“明年开春,雪一化,我们就回去看看。”刘向东征求沈丹阳的意见。
“嗯,到时候再说吧。”沈丹阳模糊的说完就再不言语了。
晚上,沈丹阳竟破例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起从前,想起父亲,想起哥哥,还想起许子尤,有些心潮彭湃,”会碰上他吗?他过得还好吗?”
朦胧中睡去,竟看见许子尤在高高的山上,还是穿着那身她喜欢的绿军装,英姿飒爽的样子,笑着象她招手,她迟疑了一下向他走去,忽然山却轰然要坍塌的样子,沈丹阳急呼:”许子尤,小心……。。”已是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刘向东听见了沈丹阳的喊声,也从梦中惊醒,他只宽厚的问:”又做恶梦了,手别放胸口。”边说边把沈丹阳的手从胸口拿下去。沈丹阳却愧疚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心下却溢满了深深的感激。
刘向东却再也睡不着了,只心下有种微微的刺痛感,还夹杂着一些酸酸的味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有忘记他,唉,谁让他比我先行一步呢,我总是让着他。不过我好象刚才也梦到许子尤了,是小时候一块玩的情景。”就这样想着,天色已是微明,该起床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开春时节,刘向东,沈丹阳一家三口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小镇。小镇变化真大,当年路两旁的那些破败不堪的小平房都变成漂亮的高楼,马路也宽了许多,除了人们说话还是当年的乡音,其它好象都变了,沈丹阳调侃着对刘向东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也改了,鬂毛也衰了,老太太见了,也不认识我们了,只说,从哪儿来的外乡人。”逗得刘向东只说一句当下最流行的话:”沈丹阳,你太有才了…。”
他们一块回去年看了看当年上学的学校,当年的平房早拆了,盖成很气派的教学大楼了,立在大楼的前,沈丹阳有些思绪万千,想起从前,竟愣在那里好半天,连刘向东叫她我名字都没听见。在沈丹阳身后刘向东鼓足了勇气说:”其实在你认识许子尤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好久了……”一个热浪在沈丹阳的心头翻过来,原来生活可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可以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能用语言表达,她只攥着刘向东的手,很紧很紧。
该回去了,火车上,刘向东去打开水,女儿莹莹在翻本幼儿画报,沈丹阳坐在临近窗口的椅子上,向外望去,再看一看这个抚育自己长大的小镇,对面使来一列火车徐徐进站了,无意间的一瞥,她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许子尤,与些同时,许子尤也看到沈丹阳了,他有些激动的挥着手,嘴里叫着沈丹阳的名字,火车却徐徐开动了,两列火车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去。人生也许就象这两列火车,载着许多情感的火车,擦肩而过。
泪在沈丹阳的脸上肆意的流着。对面卧铺上谁的录音机里传来林忆莲的歌声:”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因为你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问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忘了我就没有痛
忘了你也没有用
将往事留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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