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槐花飘香的季节,阿晴跟着王老五来到清河村。
淡淡的月光渐渐隐去,村子不安地笼罩在夜色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恢复了寂静。村西头的院子里,就着点点星光,被扒掉衣服牢牢地绑在椅子上的阿晴惊恐地望着站在面前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今后,他就是你的丈夫。王老五指着小个子男人对阿晴说。
她要是跑了怎么办?老女人棉花糖似的声音。
不怕,她要敢跑,我就用老拳好好招呼她。老男人捏紧拳头恶狠狠地说。
爹,给她松绑吧,看胳膊都勒出血了。小个子男人大惊小怪地说。
王老五不耐烦地皱皱眉:人我已给你领来了,快给钱。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老女人从衣服里深处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地打开,拿出一沓脏兮兮的钞票,递给老男人。老男人用手指沾着吐沫数了一遍又一遍。王老五一把抓过,塞进怀里,连看都没看阿晴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老男人示意小个子男人:生米赶快作成熟饭。
老男人和老女人退回房内,关上了门。星光暗淡下去,院子里只剩下惊恐万状的阿晴,直咽口水的小个子男人和一条趴在墙角闭眼假睡的狗。
小个子男人抖索着摸过来。阿晴想大喊,无奈嘴被破布堵住。她拼命挣扎,椅子倒了。小个子男人把她和椅子分开,艰难地行使了作“丈夫”的权力。
大串大串的泪珠顺着阿晴的眼角流下来。
二
失去了母爱,厌倦了整日醉醺醺的父亲,十七岁的阿晴在一次被老师无端呵斥后愤然永远离开了学校。不谙世事的阿晴流落街头,饥肠漉漉,终于禁不住摆地摊的王老五的一顿她最爱吃的麻辣糖醋鱼的诱惑,答应跟他到几千里外的乡村游玩。于是就发生了本文开头那一幕。
三
小个子男人叫阿根。做的一手好菜,可阿晴一看到他那张蛤蟆皮一样的脸,心里就泛酸水。听说他有个在外地打工的弟弟叫阿春,人长的不错。阿晴就很坚决地对老女人说:要嫁就嫁给阿春,不然,宁可死!
阿根急得鼻涕眼泪淌个满脸;老男人紧握拳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又无力的垂下;老女人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干嚎。
他们答应了阿晴。
与阿春的婚礼举行的简单而仓促。洞房之夜,阿晴温柔的像柳絮,阿春极大满足地笑得合不拢嘴。
四
清河村到处都是槐树。每当槐花缀满枝头,阿晴就会贪婪地闻着花香,她喜欢在这迷人的感觉里陶醉。村东头有个姓李的年轻石匠,每天都在后山叮叮咣咣地打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入阿晴的耳朵,仿佛闻到了槐花,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她听得入了迷,有时躲在厨房听,菜糊了都不知道。醋劲大发的阿春当然会时不时的赏她几个嘴巴。在“臭不要脸的女人尽想野汉子”的呵骂后,她还会捂着脸躲到墙角去听,躲到床上蒙上被子听……
五
阿春家要用石头砌墙,就把李石匠请了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少言寡语,只知道挥舞着晒得黝黑的胳膊用锤子一下一下地在石头上敲。阿晴使劲吸了几口槐花香,心里像灌了蜜。阿春没在家,她作了几样小菜,笑吟吟地端到李石匠面前。
石匠哥,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石匠“哦”地答应着,抬头看了阿晴一眼。阿根从旁窜过来,抢过就吃,吃完又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流着口水看着阿晴呆笑。阿晴扭过头跺开阿根令人浑身起鸡皮的目光。
没旁人的时候,阿晴悄悄对石匠说:今晚,你来吧,我在房后等你。
石匠又望了她一眼,使劲点点头。
六
事情还是败露了,那是阿根跟踪了好久才抓住的现行。村北有个废弃的大坑,阿根趴在坑沿上,睁大眼睛盯着两人缠绵,后来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好似头顶响了个炸雷,阿根只觉脑袋轰得一声,下身软软地耷拉下去,从此再也没有起来过。
阿根像立了绝世大功,兴奋得腿都打颤了。他攀着阿晴的胳膊到阿春的面前请赏。一顿暴打,阿晴半个月都没能下地。等她能走一点的时候,她又偷偷地找到李石匠。她抚摩着石匠软软的下身,流着泪说:石匠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这样!你领我私奔吧,我伺候你一辈子。
李石匠费力地摇摇头:我只是个废人,你不要来找我了!
七
李石匠走了,清河村再也听不到叮叮当当的打石头声。在一个月光柔和的夜晚,阿晴把一头秀发精心梳理了一下,摇摇晃晃向村南的清河走去,后面跟着那条快老掉牙的狗。
八
槐花飘香,清河水淙淙流淌,不时泛起几多水花。
岸边孤零零地隆起一座新坟。
2006/03/1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