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只住在童话里
1
天空很低,寒风夹杂着雪片砸在脸上,分毫不留情面。我一直跑,额上似出了汗,手脚却依然冰冷,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纷乱不堪。感觉快要窒息。最后在学校操场的角落停下脚步,我大口大口喘气,望着眼前这团找了许久的弱小身影。
背后是破旧冷硬的围墙,她双手抱膝,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脸几乎和雪一样白,不见半点血色,漆黑的发上挂满了碎雪,班驳一片,几片细雪粘上她长长的睫毛,她缓缓抬头,被风刺得眨了下眼,然后睫毛上的雪迅速融化在眼角的泪水中。
我叹口气,卸下颈上的围巾将她裹住,握起她冰凉的手,小童,我送你回家。
小童摇摇头,抽手捂着脸,轻声抽泣。
我蹲下怜惜地抹掉她发上的落雪,小童,难道易哲对你不好么?你知道我多羡慕你有他这样的男生喜欢你,爱护你,和他在一起,你会快乐的,他不会伤害你。
小童突然抓住我的双肩,指节惨白,强大的力量刺破厚实的外套直抵肩骨的最深处。她僵紫干裂的嘴唇颤抖得比先前更加厉害,眼睛红肿,不断涌出泪水。言歌,你还不明白?他不是我的王子!沙哑的嗓音里弥漫了撕心裂肺的悲楚,惊恐与绝望,仿佛下刻就会支离破碎。
我闭上眼,泪水潸然而下。十几年来最亲密的伙伴居然为了爱情变成这副模样。是谁说爱情浪漫得像童话?为什么天真善良的小童却不能得到公主应有的幸福?如今她已完全陷入深黑的沼泽无法自拔,这份感情已不能用倔强或执著来解释,而是盲目得近乎可怕。
可对于小童,这只是她的初恋,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还有许多未曾经历的事,我不能眼睁睁看她继续折磨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崩溃。我要救她。
待我睁开眼,不知何时小童手里多出一把美工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一截截伸延出来,如同地狱的魔鬼探出了利爪。
我大骇。小童,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听见,眼神空洞涣散,脸上泪迹早已消失,就像个丢失灵魂的木偶,被线牵引着,右手的刀一分分向裸露的左手腕探去。
我急忙伸手阻拦,却抓了空。转眼间,手起刀落,皓白的手腕裂开一道细长口子,绵密的血珠接连不断地渗出,越来越快,最后冲破阻碍喷涌出来。积雪并没有将血立即吞噬,而是任由它恣意弯曲蔓延,顷刻间,雪地上铺展开一层巨大的猩红色的海藻。
小童!你疯了!我叫喊着企图再次抓住她,可她依然没应。生命随着血液一点一点流失殆尽,她倒了下去,弱小的身躯逐渐下沉,如雪花般融化在血泊里,消失了。衣服,围巾,刀子,什么都不见了,周围完全没了她的气息。我震惊地跌坐在地上,回神之际,身下雪白如初……
醒来,背后衣衫湿了大片,胳膊下的试卷也潮了小半页。推开窗,顿时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夏季里的水汽,让人很不舒服。远出的山头,太阳只残存一抹边缘,天空寂静地燃烧着,似有一股暗红色的血流在涌动,一时间我有种不知身处梦境还是现实的错觉。
2
遇见同学,他们朝我点头微笑,我一一回应却力不从心,暗自痛斥他们薄情寡义。小童离开才一个月,他们已经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了,教室里多个人少个人上课本不是这帮高三的可怜虫应该注意的事,也许前阵子他们会吃惊地问“真的吗?怎么会?”或摇头感叹“可惜了”一句带过,略表哀悼,实则世故敷衍,怎能奢求他们放之心上?他们与小童顶多同学关系罢了,想来怪怨他们是毫无道理的。
身旁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前几日发的复习试卷已经摞得很高,几天下来无人整理,白纸上覆了灰尘。我趴在桌上,隐隐有些头疼。易哲大半月没来上课,家长责骂,老师劝说,软硬兼施,最后双方都没了耐性任由这小子堕落下去。
Bada,一间我们常去的酒吧。当然,其中不包括小童,这里太乱,我们将她保护得很好。吧台最右边的角落,男生瘫软在桌上,手边几只空酒杯被他敲得叮叮作响,衬着酒吧喧闹的乐声人声显得几分凄凉。
我走过去,微微一怔。易哲,我送你回家。梦里,我也对小童这样说过,可她消失了。
易哲并无多大反应,只是歪了歪嘴角。
我真恨不得抽他一耳光。
青黄的脸,双眼布满血丝,昔日神采褪得一滴不剩,只余下一层清冷的浑浊。白色棉衫几天没换的样子,酒气混着汗味扑鼻而来。眼前的他完全失了人形,已和路边的醉汉没有分别。
呵,易哲,当真易折。
咬咬牙,我试图拽起他,但他猛地挥手甩开我,口齿不清地抱怨了几句,接着伸手去摸桌上的酒瓶。
我怔怔站在原地。这时,一对年轻男女在我身边坐下。女生衣装时尚泼辣,野猫一样伸出深红的指甲朝酒保大喊,要酒,似是醉了。男生搂着她的腰,不紧不啜着酒,沉声不语。光线昏暗,我一时没看清他的脸,只瞥见他右耳上的银制十字耳钉激出刺眼的光华。
这边,易哲终于摸到酒瓶,倒了满满一杯,正欲递至嘴边却被我劈手夺下,想也未想,甩手向那男生脸上泼去。
3
再也找不到比小童更可爱的女生,我俩同年,她比我矮半个头,齐耳短发,头顶上还翘着一小撮儿,看上去有点傻。鹅蛋脸,双眼皮,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我就知道她打什么注意。十几年来她一直是我的宝贝。
我们两家只隔了三层楼,小时侯几乎每天睡一张床,说不完的悄悄话。天冷时我们钻一个被窝,她总爱把冰凉的小脚贴在我的肚子上,满口痴言疯语,自个儿偷乐。晚上临睡前是她最兴奋的时候。
言歌,等我睡着后一定有别国的王子趁天没亮悄悄趴进窗子,然后温柔地吻醒我,与我一起享受早晨的阳光。她美滋滋地说,然后双手合十搁于胸前,微微笑着安然睡去,俨然童话里的小睡美人默默祈祷王子的降临。我也会习惯性地亲吻她的额头,祝她晚安。
我的小公主是这么的美丽又可爱以至于易哲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喜欢上了她。易哲托我帮忙,我偶尔敲敲边鼓但成效不大。易哲鼓起勇气告白那天小童吓得钻进我的被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我宠溺地揉揉她的茸发,笑着说,怕什么,易哲又不是大灰狼,吃了你不成?
小童露出半张脸,眉毛拧在一起,言歌,你不懂的,他不是王子。
唉,我的公主还未长大。可怜的易哲。
之后易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成了铁三角。
这样平静的生活直到高二暑假,谁能料到天真的小童竟一夜长大。
那天傍晚,娇小的身影疾风一般卷进我怀里,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兴奋又紧张地帖在我耳边,言歌,我找到王子了。
我的脑袋“轰”一声炸开了,一时不知该悲该喜。
深秋傍晚的小巷里凉风肆意盘旋,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街灯微弱的光芒只能无力地留了截尾巴,身后墙壁阴暗冰凉,到处反射着毛骨悚然的凶光与笑声。可怜的小童何时经历过此等恐怖的画面,颤抖着连声带都失去功用。
够了。嗓音低沉冰冷,陌生的少年缓步走来,身影修长,面容始终隐没于黑暗中看不真切,然后静静停止在模糊与清晰的边界。女生仰起脸企图寻找那两道略有深意的视线的来源。
快回家。少年并未多言,冰冷口吻中带着命令的味道,随后转身与刚才的危险一齐离开了小巷。视野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我狠狠揪着小童的鼻子,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到,还说王子?
不,他一定是王子。小童吃痛地揉着鼻头,万分肯定地说。言歌,你没看见,他右耳上的银色十字耳钉我一辈子都记得。
于是,爱情在那一天悄然来临,杀得我们措手不及。
4
不偏不倚,酒水尽数泼他脸上,顺着发线滴滴答答。他震怒,握拳,指节咯咯作响,十字耳钉被酒水洗得越发寒亮。
我坦然迎上,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酒吧里一切照旧,歌声,笑声,无人注意到角落的异变。
倒是他的女伴反应过来,扬手就往我脸上甩去,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像猫被踩住了尾巴。他狠狠抓着她的手臂,积蓄以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炸裂开来。女生面容扭曲,疼得跪了下来。
莫言歌,你——他咬牙切齿。
怎么,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我冷笑一声,转身拽起半醉不醒的易哲离开了Bada.
他叫枕楚。小童的王子。
清晰记得小童如初见他那天一样激动地扑入我怀中,言歌,我打听到了,他叫枕楚。然后捂着脸咯咯直笑,暗自回味这美妙的名字。
只可惜,我得知他被学校四次警告一次记过是个不折不扣且小有名气的不良少年,我在Bada里看见他游刃有余隔三差五搂着不同的女生,甚至意外撞见十几个混混殴成一团他却倚墙吐着烟圈。他的名字只是个幌子,对于小童,他更是避之不及的危险存在。
然而小童把门哐当一摔,忿忿离去。她以前从不跟我发火,为枕楚我已记不清我们吵架的次数。
恨。我恨当时自己没有狠下心肠拆散他们。五个月后,枕楚害死了她。
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就像一场无情的巨洪呼啸而过,平息后,留下的是侵袭过的破败,无法治愈。
窗外聒噪的蝉鸣,混着闷热潮湿的空气,沉重地一波波袭来,心里却出奇的宁静。然而,这样枯燥的日子里居然还有人向我挑衅,难免有点变态的欣喜。
拧眉深思,直到对方出手甩了我一巴掌,才因深红色指甲想起面前这个素面勉强称得上清秀的女生就是昨晚Bada里的野猫女。
莫言歌,我警告你收敛点。别以为枕楚不敢动你!她抬起尖削的下巴,视我如蝼蚁,指甲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枕楚。枕楚!脑海里反复撞击这两个字,反应过来时已把人扑倒地上,拼命揪扯她的头发,就像抓了一把干枯稻草。她歇斯底里地反抗,手脚乱舞。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全然不顾脸被她抓成什么样。
像一场噩梦。
清醒时只见易哲筋疲力尽地坐在一边,脸上几道醒目的抓痕。他微微喘气,言歌,你够狠的。半嘲讽的语气。
我没有道谢或道歉,本质上我已记不清发生过什么。靠着墙,想笑,嘴角的动作却牵扯到脸部的皮肤,疼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仰起头,把泪灌回去。
言歌,你为什么不哭?易哲忧伤地望着我,泪水滴在他手背的伤口上,紧紧握拳,我听见了轻轻的啜泣声。
易哲哭了。多好。我真羡慕他。
揉揉干涩的眼角,仰望天空,灼烈的阳光提醒我夏天仍在继续。
5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做不完的试卷,空气里蒸发着淡淡的汗味,闷得人已处于半真空状态。身旁,易哲叼着笔,双手习惯性地挠挠头发,眉结凝固了好长时间。
叫你以前不用功,现在晚了吧。我取笑他。
易哲从试卷堆中抬起头,瞥到我手中空白的试卷,递了个“你不也一样么”的轻蔑眼神。
这小子,真想揍他一顿。我白了他一眼。
头顶年代久远的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搅动着燥热。整天憋在这个四方空间里拼搏高中生涯的最后时刻,疲惫中时间竟也飞快。
回家途中与易哲并肩而行,彼此都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地保持一段距离,刚好一个肩膀的距离。可是我们都清楚而哀伤的知道熟悉的路面上永远不会出现第三道影子了。正当我准备弥补这个尴尬时恰与最不想遇到的人不期而遇。
他原本慵懒的笑容僵在脸上,路灯照得他脸惨白,耳钉闪闪发光。他怀里搂着另一个陌生却妖娆的女生。
瞬间我仿佛听见空气如绸缎般撕裂的声音。路灯微弱的光亮成了幕灯射下的光芒,把四人圈在气氛僵硬的舞台上。
沉默过后,易哲突然拉起我往回走,我感觉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全身。
莫言歌,你站住。被枕楚扣住的肩膀巨痛,我回头瞪他。
易哲火了,猛力拍掉他的手,你想怎样?
与你无关。枕楚扬眉,嘴角甚至噙着一抹冷笑,然后我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扯入了黑暗中。
无人的角落,只有我和他。面对面。他身上飘散出淡淡的酒气,是我所不熟悉的味道。
莫言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当初是你主动跟我分手的,我答应了,你还想怎样?
他慢慢逼近我,身后是冰凉的墙壁,我无路可退,指甲一分分扣进墙砖的裂隙。
是怪我搭讪别的女生,还是怪我打架闹事?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迫于无奈,我对上他的目光,一度冰冷如寒霜的眸子里正涌动激烈的神采。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视线移向别处,却又被那个十字耳钉吸引。黑夜里它依是令得刺眼,痛心。
那是很久以前我亲手为他戴上的,甚至他唯一的耳洞也是我帮他打的。记忆里我对他说,我要用这耳钉钉你一辈子。然后他笑了,我们拥抱在一起。
曾经我是那么喜欢他,我们有过最幸福的时光,可一切的快乐都在那个深秋傍晚被生生扼断。
小童爱上了他,也为他而死。
我爱他,但我更爱小童。
枕楚,我们不可能重新来过。我努力用厌恶甚至痛恨的口吻告诉他。
为什么!为什么!耳边落下他愤怒的一拳,刹那迸出骨骼碎裂的声音。
因为小童……
够了!又是小童!你每次都这么说。什么小童,我根本不认识她!当初你不也叫我不要理她!如今她死了反而更好!
住口!
莫言歌,在你心里我根本没她重要,是不是?泪水划过他悲伤的笑容。她有什么好?她只是个疯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啪”的一声,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右手麻木了,掌心湿了一片。
她不是疯子。小童不是疯子。再也抑制不住,我痛声哭了出来。
6
是的,枕楚根本不认识小童,那晚巷里的相遇是个意外,除此之外,他们再无任何交集。
小童有轻度妄想症,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个爱幻想的女孩。我保护她,也放任她天马行空的幻想。
直到那天清晨,玻璃窗半敞着,她身穿一袭白色棉制睡裙静静地趴在窗边,微湿的阳光笼上苍白的脸庞,缓缓流淌,连带着嘴角弥留的虚幻笑容一起消逝在梦里。她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很安静。一只手伸出窗外,仿佛正迎接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出现,然后带她飘往幸福的国度。一夜间,雪白的墙壁上赫然生长出一棵血红的藤蔓,细细长长,顺着手指垂下的方向,继续延伸。
这美丽而又诡异的画面瞬间抽干了我所有的眼泪。我没有哭,当场呕吐不止。之后几天我吐尽胃里的秽物仍然觉得恶心。
小童就这样走了。警方判定的结果:自杀。医生判定的结果:严重妄想症导致精神分裂。
多么冷酷而现实的答案。
灾难。
究竟是谁的错?
是小童。为什么她会得这种怪病,为什么她不老老实实接受易哲,为什么她选定的王子是枕楚,为什么她不能勇敢地面对现实。
是枕楚。他不该成为那场意外的主角。他不该让小童对他抱有幻想而无动于衷,他甚至不该喜欢我。
早在小童遇见他之前我和他已经在一起,我没有告诉小童,但世事就是这么碰巧,枕楚救了她,她喜欢他,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勇气上前和他说一句话,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记住他的样子然后编进虚妄的童话。每天雀跃地跟我报告她与他美好的第二次遇见,他好看的笑容和闪闪发光的耳钉,约会时必不可少的香草味冰淇淋,还有平安夜教堂外心跳加速的初吻。
那时的她真的很幸福。我不得不与枕楚分手。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枕楚答应了,他说,莫言歌,你真自私。然后开始自暴自弃,泡吧,喝酒,打架,换不同的女友。
他变坏了,我向小童数落他的种种恶行。我说,他这么坏,不是王子,你要离开他。
小童什么都没说,我们冷战。
几天后,校门口,枕楚找我复合。我犹豫了,我知道我还喜欢他,可这时小童突然出现,用恨恨的眼光看我,言歌,你真自私。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都骂我自私,小童甚至用死亡惩罚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这么的爱他们,想要保护他们。
不。易哲打断我。言歌,你只爱你自己。
易哲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当初我向小童表白时你并未尽心帮我,因为你不想我抢走小童。后来小童喜欢上枕楚你也没有立刻告诉她你与枕楚的关系而选择与枕楚分手,因为你不想让小童对你心怀芥蒂,你害怕小童选择枕楚而抛弃你。你借枕楚的堕落企图劝小童放弃,因为你不愿小童夺走你喜欢的男生。同时你也没有告诉枕楚小童喜欢他,甚至刻意让枕楚避开小童,因为你害怕枕楚会喜欢上小童。自始至终,你一直在用伤害别人的方法保护自己。你的确很自私。
呵,多么精辟透彻的分析。原来我是这样一个满身错误的人,我甚至无耻地把责任怪在别人头上。我伤害了枕楚,伤害了小童,也伤害了易哲。
我终于认错了,后悔了,可失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7
易哲如愿考上了外省大学。照片上,他一身绿色军装,皮肤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阳光打在他脸上,却不及他的笑容灿烂。
而我,留在本市读书,一所不知名的大专院校,课程不紧,生活清闲。
小童的故事在这个夏天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偶尔我会想起她,茸茸的短发,清澈的眼眸,以及少女情怀时的陀红脸颊,但也仅此而已,其他的都已被时间模糊了。
寂寞时,会想到枕楚,这个帅气却有点冷傲的,我唯一喜欢的男生。他没有再找过我,我想是我伤他太深的缘故。
一次陪舍友去Bada碰巧遇见了他。他还是老样子,少言寡语,冷漠疏离,换不同的女友,相同的光鲜亮丽。只是头发削短了,露出的右耳上空空荡荡,不着一点痕迹。
高低错落的人影瞬间吞没了他,我再也找不到了。
空闲的时候我会静静地趴在窗边,尤其是凉爽的清晨。我喜欢伸手到窗外,试图抓住什么,微凉的空气,暖暖的阳光,飘飞的叶子,会不会有一天抓住另一只手,然后跟随手的主人一起去陌生的世界流浪?我经常这么幻想。
小童,我们都过得很好,你呢?
小童微笑着向我招手,眉眼里有单纯的快乐。我摇摇头站在原地,看着衣着华丽的王子将她抱上白马,她轻灵的笑声在雪地上飘荡,印下一颗颗奔驰的足迹。笔直的方向有一座城堡,城门敞开着,是幸福的国度。
我依然停留在原地,雪白如初,一切不过梦境。
原来,王子只住在童话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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