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美文 / 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

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

作者: 若情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这是我儿时经常唱的一首歌谣,尽管那时父母与老师口授的歌谣很多,但似乎只有这么一首还记忆犹新。因为,我的童年记忆里真的有那么一群活泼、可爱的燕子。

  十岁以前,我与父母陪着外婆生活在东北的一个大杂院里。院子不大,低矮的泥巴墙,狭窄的胡同,坑洼的泥路,“不规整”排列了三间灰色土砖平房。其中一间老平房,紧挨着一棵老杨树,里面共同生活着三户人家。他们自从当年闯关东到此以来,就朝夕相对,共为邻里,已经二十余载。狭小、黑暗的堂屋就是厨房,三家共用,高高的土墙壁凹凸不平,三面是较为拥挤的锅台与碗柜,整个厨房在各家准备三餐的时候显得犹为的热闹,而我就出生在那南屋的那户人家。

  还记得五岁那年的秋天,外婆一边糊着木窗玻璃上白色“米”字型的条带,一边教我学唱那首“小燕子”歌谣。记住了歌谣,我便问外婆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可爱的小燕子。外婆认真地对我说,燕子只会飞到它认为最善良、最勤快、最和睦的人家,因为那户人家的门会经常向有困难需要帮助的人敞开,只有这样小燕子才会大胆地飞进屋里筑巢。那年的腊月,大雪纷飞,外婆的一位年过六旬的旅顺老乡,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地讨饭到我家。外婆热情地把小舅舅的房间腾了出来,我还与那个外乡婆婆一起过了春节。节后,外婆给了老乡一些路费,并让母亲送她上了去旅顺的火车。当时,我跪在热乎乎的火坑上,趴在窗台上,双手拖着下巴,透过贴着“米字”条的玻璃望着那个外乡婆婆。她一身新衣服,在母亲的掺扶下,拐出了胡同,我一下子好像明白了外婆讲的“燕子寻巢”的道理。于是,每天早上我都会抢着第一个打开堂屋的大门,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等待着歌谣中那些可爱的小燕子们能大胆地飞进来。

  春天一到,母亲把我送去了幼儿园,但是我还是没有忘记等待小燕子的到来。一日下午,我一进堂屋就发现表哥们一起围在我家的炉台旁,指手画脚,嘀嘀咕咕个不停。好奇的我抬起头向炉台上看去,只见一只黑色的小鸟正衔着几根枯草飞过我们头顶,来回挥舞着翅膀,用嘴向顶棚的墙角啄了几下,侍枯草塞粘到了墙壁上后,又挥动着翅膀从我们的头顶飞过,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大门。当得知那个就是我期盼已久的小燕子时,我立刻手舞足蹈了起来,哥哥们一把拉过我,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惊动那只正飞里飞外的燕子,接着大家都悄悄地回了各自的屋。晚上,三家都没有做饭,也很少在厨房里走动,夜里堂屋的门一直开着。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外婆叫醒,抱着来到了厨房。透过朦胧的睡眼,我看到了一个用枯草搭的小窝挨着棚顶,但还有一些缝隙,一只燕子从缝隙中挤出来飞了出去,我立即就听到窝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回过头看看外婆,搂紧外婆的脖子,开心地笑了起来,因为年幼的我知道外婆说的话是真的,而且燕子选择我家的“地盘”做巢,就说明我家是最勤劳和最善良的家庭。从此,我们堂屋的大门白天就经常开着,而我晚上睡觉前总会跑到燕子窝下,小声地祈祷它们不要飞走,再轻轻地把堂屋的大门关上。

  当院子里的杨树飘落下第一片黄叶的时候,我发现那些燕子们开始不安静了,直到一天下午我回来看到燕子窝是空的,再也没有黑色、轻盈的小身影飞来飞去,再也没有熟悉的“啾啾”呢喃声。我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因为我的小伙伴们全都飞走了。外婆赶紧过来抱起我,向我解释说,天冷的时候燕子们要回南方过冬了,不过因为今年我对它们很好,若我能用心祈祷,它们明年春天还会飞回来的。我相信外婆的话,因为是正是由于我当初天天嚷着敞开堂屋的大门,可爱的小燕子才会筑巢于我家。于是,在真诚的期盼与等待中,我果真在第二年的春天看到了两只燕子飞进了我家炉台上方的那个空置了数月的草窝,住了下来。虽然我是无法分辨出它们是否就是去年秋天飞走的那“一家子”,但是我相信它们就是我要等的小伙伴。

  秋天来临时,在我家燕窝里长大燕子随着老燕子飞回了南方;第二年的春天,已长成的幼燕又回到我家的燕窝繁衍下一代。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燕子每年都会出入我家的堂屋,而我们平房里住的三户人家也年年期盼着它们的归来。那年春天燕子飞回来了,正赶上小舅舅转业回来,秋天飞走的时候,二舅母给我添了一个可爱的小表妹;第二年春天它们又飞回的时候,外婆在我们住的平房里为小舅舅办了喜酒,秋天飞走的时候,父亲在单位里分到了带暖气的新楼房。再后来,老房子拆迁了,外婆与小舅舅一家也搬出了那个大杂院,而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些黑色、可爱的小家伙。

  每当我念起李谷裕的“梳风白露起,拂水彩鸳翔。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时,真是好生妒忌那些“归飞燕”,因为无论它飞南飞北,总会飞回到等待它的家。说真的,在外漂泊的日子让我很怀念东北的老家,那院、那墙、那屋,都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因为那里有每年春天与夏天都陪伴我度过的老朋友,更有第一个把“燕子”这个名字带入我童年生活的外婆,是她教会了年幼的我如何去真诚期待与感恩奉献。说来也怪,在江南水乡生活了近十年,我却很少有看到燕子的身影,也许是燕子已经不习惯现代化都市生活而留在了乡间的缘故吧。但是,在我的童年记忆中,那些“旧时王谢堂前燕”,真的飞入了“寻常百姓家”,而它们们却仍偎依在东北老院的平房屋檐下。

  燕儿由南飞北,来到了去年秋天曾经徘徊许久才离开的窝,千里长空,它看到了不同季节中那最美丽花朵的色彩;燕儿从北飞南,回到了去年春天恋恋不舍离开的巢,万里征程,它看到了人间百态,看到了花花世界。

  于是那日,在我再次吟起李谷裕前辈的“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时,心醉了,眼润了,喉咙哑了。

(全文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