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

作者: 张凡 完成状态:已完结

赢家

  二奶二奶的连续叫喊声,把改样从睡梦中惊醒,她揉了揉沾满眦目糊的红肿眼睛,抬胳膊蹬腿地伸了个懒腰,方才慢腾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清早,喊魂哩。改样听出是保战的声音,虽嘴里嘟囔着心里有些烦,但还是抬腿下床去开门。昨晚上和保战、安生、桂香一块打麻将牌到凌晨两点多,累得头晕眼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回家连衣裳都没脱,倒在床上便进入梦乡。天亮了,一双儿女要上学,她也懒得起床做饭,让姐弟俩每人拿个馍便走了。儿女前脚走,保战后脚就来了。他娘的逼,老猫脱生的,不磕睡。改样趿拉上鞋,骂骂咧咧开了门。

  昨晚在一块打麻将,保战暗中给改样使劲,改样轻而易举打了几个自摸,赢了二百多块钱。临散场时,保战趁人不注意,偷偷拍了改样肥大的屁股,改样扭头微笑着瞪了保战一眼,并没恼怒的意思,保战似得到了鼓励,心里像喝了蜜糖般甜,于是便得寸进尺地捏了改样胸部像夹了白蒸馍般的大奶子说;二奶,明个前晌接着继续干。安生和桂香输了钱,自然是不甘心,便随声附和道:中,明个继续干,谁不干谁是软蛋。改样赢了钱心里高兴,应声说啥时叫啥时到,奉陪到底。这不,天刚亮保战就来了,好像打麻将成了正经营生,比干啥都积极。保战见家里清静,瞥了一眼改样红朴朴的脸庞和睡意朦胧的眼睛,浑身燥热的血直往上涌,某些器官竟有些连锁反映,蠢蠢欲动。想起昨晚摸改样大奶子默许的神态,保战一把抱住改样说趁热被窝,还不让老同学温习温习旧功课。滚一边去,你老婆那浪样还吸不干你那骚劲。改样佯怒着推开保战,保战见改样半推半就,一下抱得更紧了。嘴唇贴上去说:骚,就是骚,越骚女人越知道好。见改样身子比刚才还软了,保战悄悄拽开了改样的裤腰带,把手伸进裤裆要实施更进一步的实质性行动。改样见保战不分场合,不分心情要动真家伙,这才嗔着脸说;大天白日,你真不要脸,让人撞见像啥?又不是猪狗畜类,啥时想玩就玩,快松手,有机会再说。保战见改样变脸失色,真是不乐意,升腾的火焰顿时熄了下来,无奈地松手悻悻道:春生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是没玩过!哼,时间长不用,防止生锈变臭。改样娇媚地推了保战一把:去你的,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老婆的才变臭哩。

  改样和保战的关系非同一般,二奶的称呼也不是无中生有。改样和保战在乡高中时是同班同学,俩人所在的村庄仅一里之隔,上学下学经常结伴而行,一来而去彼此之间都有了好感。高三那年一次放学路上突遇大雨,俩人淋得透湿躲在机井房避雨时偷偷“开荤”。从此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后来在环境成熟的场合下,伧促干过几次男女青年都乐意干的快乐事。可惜好景不长,俩人都没考上大学回家后 ,把相恋的事给双方父母一说,保战的父母倒没啥意见,父亲还为儿子能自愿个媳妇赞叹了几句。改样的父母说啥不同意,母亲哭死觅活地说不断了这门亲事我就跳井。改样的行动受到了家人的限制,俩人没了单独见面的机会,没过多长时间,改样的父母便托亲戚给改样说了春生。春生的爹是村支部书记,有权有势。家庭殷实,春生又是村办酒厂会计。巧得是春生和保战是一个村的,是没出五服的本家,按资排辈得名正言顺叫改样奶奶。因春生有个哥哥,排行老二,保战便在他和改样俩人时,故意二奶二奶地叫得欢。隔年,保战也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便成了美好 的记忆。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单独接触的机会不多。保战曾动过与改样重叙旧情的念头,遗憾的是农村比不得城市,旧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到处都是熟悉的身影和多疑的眼睛,稍有不慎,将身败名裂,无法在村里混。因此保战虽垂涎三尺, 可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直旧梦难圆。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酒厂倒闭了,改样的公公也下台了,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春生,忍受不了同龄人的白眼和农村生活的贫困,外出打工长年不回家。开头几年,改样领着一双儿女跟公婆一起生活,观念的差异婆媳之间不免磕磕绊绊,春生的哥哥头胎是男孩,改样总觉得公婆偏向大伯子一家,婆媳矛盾日益加重,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指桑骂槐,再也无法一个锅里搅稀稠了。盖了新房后,改样便与公婆分开住,自己一家搬到了村东头新盖的四间独院里,过上了自由宽松的生活,再也不用遭受公公的白眼和婆婆的唠叨。儿女上学后,家里没啥事,地里没啥活,整天看电视看烦了,改样便迷上了打麻将。虽说输赢也就十块八块,但每次总是有极大的诱惑力,让人上瘾,欲罢不能,一天不干就像生活中缺了点什么。在一块打麻将,讲究的是投缘对脾气。改样和保战有学生时代那段难忘的往事,现在打起麻将自然成了“黄金搭档”,几乎是有她必有他的身影。改样和保战打麻将接触的机会多了,加上春生也不在家,俩人潜意识里就有些旧情复发,打情骂俏,抠抠摸摸的小动作不断发生,但肌肤相亲的大动作一直没有得逞,保战一直心有不甘,时时寻求机会梦想成真。

  麻将摊设在桂香家里。桂香的男人在城里做很大的生意,还是啥县政协委员,别说村里人长年不见他的鬼影,连桂香一年也难得“见驾”几次,桂香说见他个鬼孙比见皇帝还难。桂香说他男人是过年缺个兎,有他也中,无他也可。话是那么说,要不是男人每月给她送回一两千块钱或吃的用的,桂香决不会不把男人当回事,说那不咸不淡的痒痒话,早就拍屁股打肚跳起来了。房子是宽宽敞敞的五间楼房,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吃穿不愁,花钱不愁,愁得是寂寞的日子难过。村里的年轻男人逗她说:桂香嫂,俺哥在城里抱小蜜快活,你在家里空着,也不生气?桂香噘起嘴说:生气?生气才是傻逼,只要他不嫌费鳖气,累死他个鬼孙。话虽说得轻松,四十如狼似虎的年纪,哪耐得了精神的空虚和肌体的饥渴,于是便在家里支开了麻将桌消磨无聊的时光。由于桂香脾气马虎,经济宽余,经常免费提供茶饭之类食品,游手好闲的男女便闻香逐臭而来。安生的家养着几百只鸡,媳妇和他一块吃住在鸡棚,收入倒还不错。养鸡无非是喂喂饲料,掏掏鸡粪,打打预防针之类的杂活,散漫自由,不忙不累。安生的媳妇长得膀大腰圆,浑身有使 不完的劲,不等他动手,媳妇早把该干的活干完了。媳妇干活有劲,干起夫妻生活的事更有劲,媳妇越是积极主动,安生越是没劲,甚至是厌恶,能躲则躲,眼不见心不烦。外出串门的时间长了,安生便渐渐迷上了打麻将,一天不打便觉得手心发痒,加上桂香的热情招待和轻佻挑逗,安生便觉得有一种全新的感觉,成了她家的常客。保战、改样、安生相继进了屋,桂香笑脸相迎,插科打诨说了几句闲话,将麻将牌往桌上一倒,随之每人身前沏了杯绿茶,又将电视机调到播放传统豫剧频道,于时,在悠扬舒缓的家乡戏声中,在你说我笑的欢乐气氛中,在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中,新一天的“长城”之战又打响了。

  麻将是四个人打,明里看是各自为政,实际是两派,相互勾结作弊的更是大有人在。这场麻将的阵势其实是改样和保战一派,桂香和安生一派。改样和保战的关系非同寻常,自然心照 不宣,配合默契。桂香本来长得细皮嫩肉,打扮得又风骚十足,男人又长年不回家,不时又爱说些带腥的话,煽惑得安生想入非非,总觉得桂香的滋味比自己老婆好,时常在牌桌上感叹说:桂香嫂的地是好地,只是缺乏阳光雨露,可惜也。保战便打趣说:把你的阳光雨露给桂香嫂播洒点。安生说鄙人早有此意,愿效犬马之劳,义务奉献。桂香扔了张牌,挤着眼睛嗤鼻笑道:看你那一身鸡屎味,呛倒死人,想得倒美,义务奉献?难道要老娘养汉倒贴不成?话是那样说,桂香却是一脸的满足自豪。想着自家老婆铁桶般的身材,闻着永远也洗不净的鸡屎味,安生回家真是安安生生,而看着桂香那粉红的脸蛋、匀称的腰身,安生在牌桌上不仅心不安生、眼不安生,连桌上的手和桌下的脚也不安生,不时利用出牌的机会故意摸摸桂香的手和轻轻踢踢桂香的脚。桂香总是不嗔不怒,一付含情带笑的神态,有时桂香轻轻回踢安生一脚,脸上表情仍是不露声色,好像地下工作者接上了暗号一样,安生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今天这场牌与往日不同,刚开始安生的牌兴,一会功夫便赢了二三十块,接着是桂香紧步后尘,几圈下来也赢了百十块。改样看着人家赢钱,心里不免着急,瞥了几眼保战,虽面无表情,俩人眼光一碰,保战便心领神会,知道改样暗示他配合,便挤眼响应。几个回合下来,改样牌运大转,身前的钱便多了起来。连着打了几牌,改样竟连连得手,桌前赢的钱堆得经常被自己的大乳房碰得哗哗响 ,使得保战偷偷观望,显得心神不宁。一局结束,大伙洗牌时分,安生嗤溜着嘴说憋不住了,诸位稍等,我要放水。安生说着站了起来,慌张离开牌桌出去了。重新摆好麻将,桂香、保战、改样各自数了自己桌前的钱,结果桂香说她输了四百多,保战说他输了三百多,刚掂着裤子边扣皮带边迈进门的安生说他来时带了五百多块,刚才解手时数了数剩下的不到二百块。照此说法,改样赢了一千多块。改样刚才大致数了数自己桌前的钱,心里有底却含糊其词地说哪有那么多?最多几百块,现在赢不算赢,啥时散场才能分输赢。老规矩,谁赢谁请客。四人重新落座,各自运筹帏幄,凝神静目。牌桌上时而吵嚷,时而静默,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墙上的电子钟响起清脆悦耳的报时声,改样抬头看了一眼说十二点了,我得回去给俩孩做午饭。桂香说做啥饭,让俩孩到他爷家吃点算了。改样说吃点饭他爷倒不说啥,就怕他奶奶絮絮叨叨说烦话,嫌整天不干活打麻将,连给孩子饭也不做。我说干了这一牌散场,要不吃了中午饭再干,保战,你说中不中?保战忙说中,我清早没吃饭,肚子还真有点饥。安生抢着说不中,哪有赢了牌说走就走,桂香,你说呢?桂香婉转地说:改样是爽快人,不会为俩孩一顿半顿饭中途退场,这不扫了大家的兴致。众人顿时无语,改样一时没了主意,不知如何答话。这时,从院子传来改样的儿女喊妈回去做饭的声音,改样答话之间,儿女俩已进了屋。女儿说妈,咋还不回去做饭?儿子说妈,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再不吃饭去学就迟了。改样望着几个牌友的脸,乞求似的说散场吧,我得给孩子回家做饭。桂香嘴上说做饭就恁要紧,心里却说你赢了说走就走,哪有恁便宜的事。安生干脆气呼呼地说你赢那么多,说走就走,不中。改样说要不我把赢得钱退给你们,让我走吧。安生、桂香异口同声说这哪能行,你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改样心急火燎,硬走不行,闹得不欢而散,往后还怎么见面。但总不能自己打麻将让俩孩子不吃饭,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他们忍饥挨饿影响身体耽误学习自己算啥母亲?改样心里内疚,求援似的望了保战一眼,保战心领神会忙说:安生哥、桂香嫂,我肚子也饿得不行,不如咱吃个午饭再干吧。安生说不中。一散场就伤元气,再干更输了。桂香立刻帮言说家有方便面,每人泡两包吃吃继续干,改样,让你那俩孩在我这泡两包方便面吃吃算了。自己赢了钱。再让孩子在人家这里吃饭,这不是打自己脸吗?看来中午是走不成了,让孩子凑乎一顿吧。改样左思右想,果断地从桌前拿出两块硬币递给俩孩说:去买几包方便面回家下下吃吧,橱柜里有鸡蛋,吃了赶快去学吧,晚上回家妈给你俩烙油馍。俩孩子得了钱,怏怏不快地离去。

  洗牌间隙,桂香拿来保温瓶,给每人泡了两包方便面,又端来臭豆腐、辣椒酱之类小菜,四人狼吞虎咽吃完,碗筷胡乱一摞撂在一边,便立即又投入战斗。时而感叹,时而咂嘴,赢赢输输,输输赢赢,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联播》,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洗牌解手时,各自数了桌前的钱。改样估算自己仍赢了八百多块,心中不禁暗喜。觉得今天运气不赖,打麻将几年来,这次是赢得最多。晚上回家给俩孩烙油馍拌鸡蛋汤,弥补两顿饭没吃好的亏欠,好好尽尽当母亲的责任。改样望望几个牌友的脸,都是全神贯注盯着桌前的麻将牌,没一点散场的迹象。屋外的鸡咯咯叫着上架,小鸟唧唧喳喳归巢,屋里灯火通明,麻将之战正进行的热火潮天,大有日以继夜的阵势。这场牌何时是个尽头呢?改样的心早已飞回家里,眼前浮现俩孩饥饿的馋相。自己打牌让俩孩两顿吃不好饭,要是让春生和他的爹娘知道了,不把自己骂死才怪呢!改样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了,转弯抹角说整整干了一天了,颈椎疼得抬不起来了,头晕眼花难受死了。保战却说啥事都一样,再乐意舒服的事都不能玩时间过长。比如跟老婆那事,多了照样累死人。安生瞪着色迷迷的眼说:那得看啥人,自己老婆当然不行,要是换个十七八的大闺女,三回五回没问题。桂香瞪了安生一眼说:凭你那鸡压蛋水平,累死你!吹死牛逼不犯法,吹吧!到真场上你不行了,谁还不知你那臭本事。保战眨着眼说:桂香嫂,你咋知道安生哥是鸡压蛋臭水平?桂香自知失口,答非所问说:看他那瘦马干筋样就知道了。改样说别胡擂瞎砍了,我看干了这一牌散场吧。桂香说慌啥哩。春生不在家,有相好的在家等你?改样说你胡吣道啥,俩孩两顿都没吃好饭,晚饭再不吃好能行?安生说你赢了就走,哪 有恁轻松,再干几牌再说吧。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安生媳妇凶巴巴的嚷叫声:安生,你的魂叫哪个妖精勾走了?成天不着家,十几只鸡一天不吃食,要是禽流感就让你喝西北风吧。安生看着人高马大的媳妇一付要打架的样子,心里有些怵说去你的吧,禽流感都过去几年了,哪 有恁些禽流感。去去,别啰嗦了,安生气悻悻地抓起桌前零乱的纸钱硬币塞给老婆催她先走。这时,改样的婆婆走了进来说:俩孩下午没去学。老师让捎信问问咋回事,现在天黑了也不见人回来。改样心里不安,强作镇静说你回吧,我知道了,打完这一牌就回家。婆婆哼了一声,黑丧着脸走了。一局结束,改样说啥不干了。保战伸了个懒腰,说比拉一天平车都费劲。安生瞥了桂香一眼,说比跟老婆睡一晚上都掏神。桂香戳了安生的前额说:家里放着现成的不吃,就那还偷窟窿摸缝想偷嘴吃。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说笑着往牌盒里收麻将牌。安生嚷叫着说老规矩,谁赢谁请客。改样抽出了张五十块的纸币放到桌子上说:今天我请客,我确实不能去,你们去吧。保战说你不去多没意思。安生说是耍意思,三缺一象啥?桂香捡起钱塞给改样说:老妹,你欠一回,以后请客也可以。改样见几个人宽宏大量都没怪罪自己,不免有些感动说:大家尽管放心,这个客我一定补。

  改样一溜小跑回到家,见院门屋门敞开,心里便有了几分平静,进屋不见俩孩的身影,以为是到邻居家串门玩了,就捡起椅子上的围裙,准备到厨房收拾晚饭。推开厨房的门,她惨叫一声,两眼一黑便栽倒在水泥地上。紧靠灶台的案板上,一台翻倒着汤水和面条的电炉上,爬着拿着铁锅盖的儿子和拽着儿子胳膊的女儿。片刻功夫。改样尖厉地抽泣一声醒了过来,望着面色恐怖,张目结舌的一双儿女,猛扑过去抱住他们僵硬的尸体,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改样嚎着哭着,疯了似的把头朝墙壁上猛撞,直撞得头破血流仍不停地猛撞。我咋恁没成色,我该死呀,为打麻将葬送了儿女的性命,我不是人呀!我连猪狗都不如呀,我咋有脸活在世上呀?她恨不得立刻去死,陪儿女去阴遭地府,好赎自己不可饶恕的罪孽。她左右开弓不停地抽打自己耳光,两腮红肿如卤熟的猪脸。她从案板上抓起菜刀,歇斯底里怪叫一声朝手腕砍去,也许是精神不集中,也许是下手太轻,手腕被割破,仅伤皮肉,鲜血慢慢浸出,生命并无大碍。望着蚯蚓般爬行的血迹,望着熟睡般的儿女,改样的表情变得冷漠、痴呆,心似刀割般疼,两眼热辣辣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恨安生、恨桂香、恨保战,恨他们中午不让自己回去做午饭酿成的惨天大祸。儿女是自己的天呀,是自己一生的希望呀!天都塌了,儿女都死了,自己活着还有啥意思呢!我那可怜的儿子呀,我那可怜的闺女呀,我该死呀!改样鬼哭狼嗥地尖叫一声,又昏迷了过去。

  老鼠从案板上跳上跳下的吱吱声,把改样从昏迷中惊醒。她长吁了一口气 ,两眼茫然失神地盯着木头般的儿女,一股怨愤填满胸膛。桂香你个女妖精,安生你个财迷,保战你个软蛋,都是你们阻拦害得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鸣……我该死呀,改样咚的一声把头朝墙上又撞了一下。不,我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我是赢家,让我请客,中,请客!一丝阴森森的冷笑从改样的脸上掠过,此刻她变得出奇的冷静了。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洗了把脸,理了理零乱的头发,走到电话机前,分别给几个朋友通了电话,邀请他们作客。放下电话,改样便张罗起来。首先从厨柜取出两瓶酒,从门旮旯掂起半瓶剧毒农药,分别稀释进白酒瓶内,然后做了凉拌西红柿、黄瓜、炸花生米、炒鸡蛋四个小菜,便默默无语地呆坐在桌前等候。

  改样,你咋变卦了,要请客?第一个迈进屋的保战见安生和桂香没到,一把抱住改样说:今个我表现不错吧!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趁没人还不慰劳慰劳,赢了牌别光让物质享受,也让精神享受享受。改样凄然一笑说:等会跟你睡一觉,让你享受个够。保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得?改样肯定地点点头,保战简直高兴地要跳起来。安生和桂香厮跟着走了进来。安生低头闻了闻桌上的菜说:蛮香哩,手脚怪麻利。桂香说俩孩呢?改样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他们,今天我是赢家,理该请客。菜简酒差,不成敬意,入座。桂香说改样你那脸色咋恁不高兴?阴天似的。改样搪塞说我是赢家,有啥不高兴,来来,碰杯干了,为了我们的牌运亨通,友谊长存。改样带头一饮而进,其他人也不好推辞,便相继喝了下去。那杯足有二两多的白酒下肚,人们的话多了,气氛热烈了。改样迅速给每个杯里倒满酒,大家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边说些男女之间感兴趣的话题。桂香抿了抿嘴说:这酒咋一股农药味?改样冷着脸说:咱女人喝酒少,品不出滋味,好酒都是这味道,不信你问问保战。保战平时不喝酒,此时已晕晕乎乎,舌头发硬:好酒,是好酒,跟茅台一个味道。说着举起杯,提议干了第二杯。桂香举杯迟疑,安生不甘示弱,率先喝了个净光,改样,保战连声叫好,立马也喝了个净光。三人举着空杯,一齐望着桂香。桂香愁眉苦脸,众目睽睽之下,闭眼皱眉喝药般地喝了这杯酒,便“扑通”一声爬倒在桌上不动了。其他几个人或是站在桌前摇晃或是仰卧沙发上喊叫或是爬在地上呼呼喘息。突然,桂香尖叫一声喊肚子疼死了。便栽倒在地上。安生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说:日他娘,昨回事,我肚子也有点疼。保战连眼都睁不开,一把拽住改样说:我,我肚子下边胀疼,你给我按,按摩治治吧。此刻,改样的肚子也刀搅般的疼痛。原因她明镜似的清楚。她没多想,拉着保战说:走,到床上给你按摩、好好慰劳慰劳你。俩人相拥着跌跌撞撞进了卧室,一起滚在床上而忘了关门。那淫浪的笑声和惊天动地的床的嘎吱声,吸引了一会清醒一会醉的安生。他抬头向卧室瞅去,只见保战和改样象两条大白鱼似的缠绕在一起。安生顿时目瞪口呆,浑身燥热,忍着肚疼一跃而起,把爬在桌边的桂香拉过来按在沙发上,任凭安生脱衣解裤,桂香面色苍白,口吐白沫既不反抗,又不配合,一付任人宰割的样子。安生尽管酒醉肚疼,神志不清,对这天赐的桃花运仍不肯放过,因地制宜地要尽一番兴。但没等他进入实质性程序,便撕心裂肺惨叫一声,满嘴喷血地爬在桂香身上抽搐着,一会便一动不动了。卧室里静静的,突然传出改样一声低沉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我……是……赢家!之后,屋里除了昏黄的灯光仍亮着,一切归于寂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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